第33章 第 33 章 你在做甚麼?我的分身?……
鬱子期剛練完劍, 大滴大滴的汗珠順著額上髮絲往下落,渾身熱氣騰騰,懶洋洋地靠在樹幹上, 身子有些傾斜, 不太顧及形象。
那劍上插著條魚, 正在火堆上炙烤著, 劍有靈性,控制著劍身忙活上下,不時地翻卷魚身, 滋滋冒油。
“是是是, 是我暴殄天物了。”鬱子期笑著賠罪,“可是練了幾天的劍,我真的很餓……”
那劍抖了抖,像是被氣的, 鯉魚打挺似的,在半空中蹦躂, 發出嗡嗡聲。
“我好好修行,再多多輸入靈力給你, 祝你早日化形,以前我一直以為你最牛,現在看到人外有人了吧,那叫靈危的已經化形了,不過沒關係, 我們努力趕超……“
鬱子期好聲好氣地安撫,只是他說話有些扎心,那劍更生氣了,挑起了那黑漆漆的火堆, 甩向男人,也一下子就將魚烤糊了。
鬱子期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黑漆漆的灰,只有些心疼那魚,正巧這時,傳訊筒響了,他點開,裡面是桑知發給他的一個帖子,桑知發了可多訊息,鬱子期全跳過,只看了眼那鮮明的標題。
好傢伙,又是宋乘衣。
腥風血雨體質,恐怖如斯,一點風吹草動也能引起重量級的旁觀。
如果是喜歡被注視的,這也許很不錯。
只是依他對宋乘衣的瞭解……
鬱子期挑挑眉,手肘搭在彎曲膝蓋上,單手攏了攏額上的碎髮,朝後摞去,露出深邃的眉眼、漂亮的綠眸,右手點開,直接進入了那直播間內。
直播間中的留言不斷冒出,刷成了道道重影,幾乎有些卡頓。
鬱子期眼眸一掃,先是隨意看了幾條最新冒出的留言。
“我靠我靠我靠,壓迫感拉滿了,隔著傳訊筒,已經感到窒息了。為羅揚點蠟一刻鐘……”
“不是我陰謀論哈,這師姐跟平常也沒甚麼兩樣啊,不是說鞭一下,就皮開肉綻嗎?師姐感覺也不像啊!都是人的身體,我不相信師姐就特殊。有沒有被打過的出來解釋一下。”
“同意,這刑罰司師姐獨大,誰敢打她呀,打完後第二天因為左腳踏入門而被貶走……”
“沒看到師姐臉都白了嘛,髮絲貼著脖子,一副柔弱的樣子,但看人的眼神卻是看垃圾一樣,流口水啊,一定很帶勁吧。”
“啊啊啊啊這女人好瑟,讓我***”
“雖然長得不怎麼樣,但反差好大啊,要死了,站起來了……”
鬱子期看著看著,慢慢地蹙眉,汙言穢語也不在少數,更露骨的也有。
現如今崑崙山上不僅有崑崙弟子,更是無數外門弟子,言語無所顧忌。
鬱子期又看向那畫面中心。
這直播畫面有些抖,因而畫面模糊不清,畫面中的人總是不怎麼清晰,好像是握著傳訊筒的主人正在害怕
鬱子期在畫面中的人中,一眼就看到了宋乘衣。
她的玄色風衣很長,直而挺,襯的她氣勢很足。
面色冷淡,蒼白又凌厲,唇線平直,左手平壓著衣襬,右手手指修長朝前伸著,眼睫微向下,有種天然的冷淡與傲氣。
宋乘衣身旁側站著兩人。
鬱子期認識那少女,是蘇夢嫵,站在蘇夢嫵身邊的少年卻不認識了。
宋乘衣右側,幾步遠的位置是個銀髮少年,少年容色清冷雅正。
畫面中的所有人的視線都隨著宋乘衣望向握傳訊筒的人,但只有這銀髮少年看向宋乘衣,好像除了她以為,任何人都不足以吸引他的注意力。
那偷拍的人站著沒動,宋乘衣也不意外。
“師妹,還請你將你朋友的傳訊筒拿給我。”
少女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害怕,她咬著紅唇,不敢望宋乘衣,小步小步地走著,她正對著這直播畫面,因而這臉完全顯露出。
直播中立刻發現了這少女的長相,幾乎是瞬間,那話題就轉到了蘇夢嫵身上。
她的長相無疑是具有衝擊性的漂亮。
蘇夢嫵今日穿著淡粉色的裙子,烏髮雪膚,小巧又嫵媚的臉在衣領中,身材豐盈,是豔麗妖嬈的長相。
但氣質卻很乾淨,此刻她蹙著細眉,白皙臉和修長的脖頸浮上了紅,手指抓著自己的衣襬。
能讓人一眼就瞧見她的為難與如坐針氈。
“請師兄把這傳訊筒給我。”少女的聲音溫軟,讓人不忍與她為難。
很快,蘇夢嫵就將這放到宋乘衣手心。
鏡頭中的畫面對著的是女人玄色衣襬。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直播間中沒有再出現一句聲音,是一種詭異的安靜。
但與之相對的,那直播間的留言更加多了。
好像是知道了宋乘衣正在低眸看著他們,更刺激了他們興奮地留言。
鬱子期都能想象到,宋乘衣垂著眼,視線從上而下,居高臨下地望著這傳訊筒裡面的樣子。
她的面容一定是平靜的,理性而冷淡,讓人無法窺視,有著極端可怕的自制力。
面對這些汙言穢語,她會怎麼做呢?
這是個匿名論壇,註定也抓不到這些人,因而他們才能這樣肆無忌憚。
心性不堅定的人,才會被流言蜚語擊垮。
鬱子期知道宋乘衣不會因為這些話語而失控,但他也想不出來,還有甚麼更好的辦法解氣。
最好的辦法自然是甚麼也不做,但這麼一想,也有點憋屈了。
宋乘衣會怎麼做?
突然,畫面中出現了清脆、此起彼伏的男人的哀嚎聲。
叫的悽慘又滲人,持續了大概一刻鐘。
在這突然安靜的氛圍中,讓人心中一跳。
宋乘衣直接動手了?
鬱子期微微睜大了眼。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切換了個直播,刑罰司外,幾個男修步履蹣跚地走出來,這些男修面上是掩飾不了的痛苦,後背一片血肉模糊。
他們被罰剛出門,就赫然見到了門外站著的許多弟子。
他們不明情況,但還是覺著丟臉,捂著臉,又羞又痛苦地御劍逃離了。
原來是受罰弟子,他們也受了鞭刑。
但與宋乘衣卻形成了鮮明對比。
鬱子期並不覺得宋乘衣會對自己放水,這樣想,好像又看到了宋乘衣那乾澀又白的可怕的臉。
剛切換到原來的直播中,便看到那畫面鏡頭調轉。
從宋乘衣的衣襬處,對準著宋乘衣的臉。
鏡頭從下而上,宋乘衣垂眸盯著鏡頭,優越又稜角分明的下顎線,眼皮很薄就這麼形成一道倨傲的弧度,看著就生人勿近、不好對付的氣質。
而鬱子期看到了幾滴汗珠正順著宋乘衣耳後,順著脖子曲線往下滑,而衣領處早已潮溼。
“崑崙宋乘衣,將於今日,徹底關閉匿名論壇,一切實名制,請各位崑崙弟子謹言慎行。”
“守劍人宋乘衣,將於兩月後的試劍會上,接受各外門弟子挑戰,期待遠來者精彩表現。”
她的聲音低啞又清冷,但言語非常清晰且穩定,話語有些緩慢,因而又帶著點幾不可查的傲慢,準確無誤地傳遞下命令。
隨後她的眼眸抬起,從鏡頭前離開,掃了一眼周圍,繼續道:“羅揚違反規定,刑罰司禁閉七天。隨意放外人進入刑罰司的弟子禁閉兩天。”
話語剛落,就聽到一道驚慌失措的愧疚聲音響起。
“師姐是我自己要進來的,要罰就罰我吧,請師姐不要怪那弟子。”
宋乘衣眼眸不動,“希望下次你的錯誤,不要讓別人為你買單。”
說完,便掐斷了直播,一切都顯得乾淨利落。
鬱子期拎起了那已經烤焦的魚,隨意咬了一口。
他覺得宋乘衣倒是很不容易,不過又增加了他想與之一較的心。
那吃完就繼續練劍吧。
————
衛雪亭手中握著藥膏,正安靜地站在宋乘衣門外不遠處。
眼眸卻定定地望著宋乘衣門的方向,眼神專注且凝滯,彷彿能透過那扇門,看到門內的人。,
衛雪亭的聽力很好,比一般人的都要好,因而他能聽到宋乘衣屋內那清水流淌的聲音。
這聲音很細微,有時停,有時起,交雜在一起,彷彿悅耳的音律。
宋乘衣在洗澡。
衛雪亭不想看的,但謝無籌正在透過水月鏡在注視著。
他與謝無籌同體,因而謝無籌能看見的,衛雪亭自然也能看見。
宋乘衣還穿著那一身裡衣,全身浸泡在水中,背對著鏡,因而看不見她的正面。
她一條手肘半彎,按在木板上,額頭就靠在這手肘上,後背就這麼自然地半弓。
裡衣潮溼,貼著她的後背,清瘦的腰身若隱若現。
大概過了只半刻鐘,見到宋乘衣抬頭,解開上衣釦,隨後便慢慢地褪下這一層外衣。
一寸一寸往下扒,那在捲開的肉上緊緊貼著的衣物被撕下。
只能從背後,看到她肩胛骨微微隆起,消瘦且帶血痕。
肌肉線條繃的很緊。
水面上並沒有冒出半分熱氣,衛雪亭意識到,宋乘衣在洗冷水澡。
宋乘衣微微吐息,那氣息如霧,也是冰冷的。
衛雪亭等宋乘衣洗完後,走上前去,敲了門。
門開啟,門後宋乘衣穿著簡單,身上是濃重的藥味,頭髮半溼,髮尾落著點水。
宋乘衣先是掃視了眼衛雪亭,眼眸在他手上拿著的藥膏上停頓了下,“進來吧。”
她側身走向屋內。
衛雪亭這才進門,她似乎並不意外看見自己。
宋乘衣知道敲門的是衛雪亭,他敲門的方式從沒改變過。
敲三聲,第一聲稍重,剩下兩聲則輕微,並不急迫,好像是給足裡面的人反應時間。
衛雪亭的視線朝床邊擺放著瓶瓶罐罐的藥瓶望了眼,“我來給你送藥。”
“謝謝師叔,可是我已經有了。”
宋乘衣背對著衛雪亭,邊收拾邊道,她的後背不時地來回起伏著,偶爾動作略有凝滯。
衛雪亭將手中的藥放在桌上,他走過去,接過宋乘衣手中的瓶,“我來吧。”
他說完,也沒看宋乘衣,便低頭收拾著,他也經常體弱多病,因而對藥很熟悉,分類的動作很嫻熟。
宋乘衣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找了個椅子坐下。
衛雪亭這才感覺到自在些,他收拾完,沒有問宋乘衣要放那裡,走了兩步,將這些藥全部放置在櫃上端。
隨後才轉身,看向宋乘衣。
宋乘衣凝視著他,但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做出任何指示。
衛雪亭眼中略有躊躇,最後有些侷促地走到宋乘衣身邊,“還有甚麼要我做的嗎?”
宋乘衣問:“你想做甚麼?”
衛雪亭:“你不方便彎腰,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話,你可以隨時喊我。”
宋乘衣微笑,“你剛剛做的事,你以為我做不到嗎?”
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尖銳。
衛雪亭:“不是,”他頓了下,他敏銳注意到宋乘衣可能並不喜歡他剛剛說的話。
但他沉默寡言久了,口舌一向很笨,此刻更是痛恨起來這一點,最終只能低垂著眉眼,低低地重複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能是他的語氣低微,因而顯得幾分可憐,宋乘衣望了眼。
衛雪亭那張清冷的眼尾染上了淡淡的紅,彷彿是沾了胭脂似的,少了幾分不近人情的冷寂,多了幾分秀麗。
宋乘衣心中一動。
衛雪亭:“那我先走了。”
衛雪亭站在原地,盯著宋乘衣那一小塊被髮尾沾溼的肩膀,半晌,聽到宋乘衣淡淡地“嗯”了聲。
衛雪亭離開,走了幾步,又扭頭:“這個藥很好用,可以試試。”
他的手指指了指桌上的藥瓶。
宋乘衣這才看到這在邊緣處的瓶子,裝在不起眼的瓶內,放在不起眼的地方,很容易讓人忽視。
“你等一等。”
衛雪亭還沒走出門,宋乘衣等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衛雪亭頓時停住腳步,回眸。
“請陪我再坐一會吧。”
宋乘衣骨節分明的手指扣了扣桌面,笑著對衛雪亭道。
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清冷寡淡的臉上,在衛雪亭看來,竟有種逼人的豔色。
宋乘衣很少對衛雪亭假以辭色,衛雪亭的心怦怦跳動,睫毛顫顫,慢慢地走過去在宋乘衣對面坐下。
“你渴嗎?我給你倒杯水吧。”
宋乘衣拿起一杯盞,茶水涓涓流出,遞給他。
衛雪亭並不渴,但還是伸手。
茶杯很窄,宋乘衣握著這茶杯上端。
衛雪亭從下握住茶盞,剋制地迴避。
宋乘衣收回手的瞬間,衛雪亭看見了宋乘衣的手指。
衛雪亭一直覺得宋乘衣是完美,即使是這些細小的地方也一樣。
之前借謝無籌本體,就是他與宋乘衣最親密的接觸了。
宋乘衣的手指能帶給他至高無上的歡愉,那掌心的繭摩擦喉嚨,刺疼又爽快。
這種快樂太多太滿,加上是謝無籌的身體,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讓衛雪亭時常感到不真實。
但好在,他也曾用著自己身體,有過一些短暫卻獨屬於自己的回憶。
從前宋乘衣一直都很忙,這種忙與現在的管理各種事物不一樣。
她那時候年紀不大,忙著修行上課,忙著做各種任務,忙著刷崑崙排行榜單積分……
衛雪亭那時面臨著一段很無力的時光,他無法行走,被困在宋乘衣的床上。
他很弱,衛雪亭常常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悄無聲息地死掉。
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但他常常覺得自己精神和身體都到了極限。
他對任何人都沒有存在的價值。
他都身邊只有謝無籌,但對謝無籌而言,他感情充沛且感性,是個無用且累贅的拖累。
謝無籌不需要他有這樣的情緒,因而將他分化出來,隨意丟給自己的弟子宋乘衣。
衛雪亭能感受到謝無籌是希望他消失的。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就這樣消失也挺好。
但每晚,他產生這樣的想法,那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全身都溫暖地包裹起來,彷彿是最原始、最令人安心的懷抱。
是了,他也曾對一個人很有用。
誰都沒有發現他,只有婉娘注意到了他。
婉娘給他取名為衛雪亭,以此來區分他和謝無籌不一樣,這是第一次有人承認他的存在。
衛是婉孃的姓。
婉娘希望他像雪一樣永遠保持本色,但冬天又總是會結束的。
婉娘會將他抱在膝蓋上,雙手交叉攏著他的腰身,教他識字;會溫柔地給他梳頭髮,會教他刺繡針織,也會在月光下溫聲細語地給他念故事……
只是故事的結局大都不怎麼完美。
衛雪亭每每聽到最後總是無聲流淚。
“你怎麼了?”婉娘會拍他的後背,溫柔地問。
衛雪亭哽咽:“不知道。只是這裡,”
他摸著胸口的位置,淚眼摩挲。
婉娘點了點他的額頭:“這代表悲傷,人在悲傷的時候心口就是會難過,但每個人表現不一樣,有的人,就比如你就會流眼淚。”
她的聲音很溫和,但衛雪亭卻不懂。
婉娘注視著他,問:“你不喜歡這結局嗎?”
衛雪亭點頭。
“如果你是主角,你會怎麼做呢?”
他頓了很久,“我覺得,她總能遇到比我更好的東西。”
婉娘沒有說甚麼話,只是握著他的手,將他抱在了懷裡。
她的身上很難聞到香味,只有湊的很近,才能聞到,而他在婉孃的懷中,因而他總是能聞到,他感覺很幸福。
這是謝無籌從沒有體會到的。
婉娘是他的人生導師。
他告訴婉娘自己所有的膽怯與恐懼。
他覺得沒有人會承認自己的存在。
他能感受到隨著年紀越大,謝無籌越強大越遊刃有餘,而他甦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有時他甚至覺得謝無籌能感受到他這個分身的存在,只是謝無籌從不正視他,彷彿他和謝無籌認為的那些弱小的螻蟻並無區別。
“你不一樣,在我心中,謝無籌比不上你。”
“他那麼強大,我這麼弱小,除了婉娘,沒有人會看見我。”
“你雖然現在弱小,但你有最珍貴的東西。”
“珍貴的東西?”
婉娘點頭,“是的,你的強大在於感情,感情是人存在的基礎,因而你才是謝無籌存在的根源,如果你被他捨棄了,那他也就結束了。”
“那有一天,也會有人看見我嗎?”
“肯定會的,這世上有各種各樣的人,你都沒見過呢,世人大都膚淺,但我相信你一定會遇見一個能看見你的人,她可能溫柔似水,也可能堅韌強大,我相信你能抓住她。”
婉娘輕輕在他的額上親了下,“就算這世上,所有人都不喜歡你,我也一直愛你。”
他剛開始並沒有注意宋乘衣,沉浸在自己世界中。
但慢慢地,他就不受控制地默默關注宋乘衣。
宋乘衣總精力無限,對她而言,一天干很多事是非常正常的,甚至是有種疲於奔命、亡命之徒的感覺,像是身後有人在追趕她一樣。
即便如此,宋乘衣也注意到了他。
修士不需要吃飯喝水,但他太弱小,有時甚至無靈力,因而唇皸裂褶皺,那茶壺又總在很遠的位置,他不允許自己在地上匍匐,也不想對陌生人求助,因而只忍耐著,等待著靈力的再次出現。
但一日醒來時,那茶壺就近在咫尺的位置。
宋乘衣就坐在不遠處打坐,可能剛回來,身上還透著些寒意。
衛雪亭的腿長時間沒有知覺,只偶爾會有些感覺,冬日,那腿更是入骨的刺疼,難以忍受。
他會趁宋乘衣不在,為自己按摩。
他的腿常時間臥床,有些萎縮,很難看,衛雪亭不知道為甚麼並不想給宋乘衣看到他這樣子。
但沒料到宋乘衣會主動提出要幫他疏通,她的眉眼冷淡,好似只是隨口一說,好似如果衛雪亭拒絕,她就會立刻離開。
衛雪亭一愣,但旋即便是同意了。
因為與宋乘衣相處的次數太少,因而每一次都格外珍惜,將每個細小的片段都刻在腦中。
宋乘衣疏通他腿部的那雙手修長瘦直,白皙乾淨,就連那掌心的繭也恰到好處的性感。
但此刻,那圓潤淡粉的指甲上卻崩裂一道口,破壞了美感。
宋乘衣處理了全部的傷口,卻沒管這裡,不知是忘記了,還是覺得不需要處理。
十指連心,衛雪亭總覺得這裡的傷口要比那鞭痕要更疼。
“你不喝嗎?”宋乘衣道。
衛雪亭收回視線,他看的太久了,不知道宋乘衣是不是不高興了。
他慢慢將茶杯放在唇邊,小口小口地抿著。
宋乘衣並沒有催促,水面上有水漬,她擦拭乾淨後,這才看了衛雪亭一眼。
少年銀髮雪睫,全身透白,唯那唇鮮紅,此刻沾了水,更鮮潤愈滴,彷彿是顆紅到發豔到櫻桃。
捧著杯,口張的很小,眼睫低垂,看著有些溫順乖巧。
這唇倒跟師尊有幾分相似之處,一樣到鮮紅。
宋乘衣想。
不過師尊從不曾有這樣溫順的姿態,他更多時候都是運籌帷幄,跟溫順更是沾不上邊。
她懶懶地將視線投到窗外。
在聽到放杯聲後,這才扭過頭,問:“還喝嗎?”
衛雪亭搖搖頭,“你喊我有甚麼事嗎?”
宋乘衣沒有說話,只是將手緩緩搭在了椅邊緣,微微調整了下坐姿。
衛雪亭注意到她的後背始終沒有靠上椅背。
宋乘衣將那藥瓶握在手中,觸手生溫。
她的腦海中閃過幾個念頭,這話她說出來似乎不太合適,但宋乘衣卻必須要說。
她很少說“必須”的事,因為她很厭惡自己被強迫去做一些事。
除了必須要攻略謝無籌,宋乘衣已經很少有必須要做的事了,現在這情況,因而讓她覺得有幾分厭煩。
尤其是在身體極度不舒服情況下,她想,她也不必對衛雪亭手下留情了。
“師叔,你還喜歡我嗎?”
話說完很長時間,宋乘衣看到衛雪亭都沒有移動過分毫,睫毛也沒有眨動,整個人如同雕像一般。
隨後那霜睫慢慢上下眨動,像冬日蝴蝶瀕死般扇動翅膀。
他的脖子慢慢地紅起來,不是那種通紅,而是漸變的粉色,宋乘衣看著他透白的脖子從淡粉變成粉嫩顏色,又蔓延到他的臉。
像是晚霞的顏色,溫和又不灼人。
宋乘衣立刻想到,當年她替衛雪亭按摩腿時,他的臉也一直是這樣,清冷懨懨的人,但全身都浸潤了紅潮。
衛雪亭慢慢啟唇:“我比你小,你不必喊我師叔。”
宋乘衣笑了笑:“禮節不可廢。”
宋乘衣覺得有幾分意思。
衛雪亭有意思。
不知道衛雪亭在想甚麼,他的唇抿起,臉上的粉紅慢慢消退,又恢復了那白到透明的顏色。
宋乘衣想,哪怕衛雪亭是個傻瓜,也應該知道她的態度了。
現在他最好的方式就是告訴她自己不喜歡她。
只要他否定了,這樣就能掌握主動權,好像前面都是宋乘衣在自作多情。
然後宋乘衣也能順水推舟地附和幾聲,解決這樁事,徹底地斬斷這小師叔的心思。
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對任何一個有自尊心的男人都是丟臉的事,他應該知道進退了。
宋乘衣將手指淡淡插入袖中。
她看著衛雪亭抬頭,正視她,衛雪亭那鮮紅的唇也被抿的幾分蒼白無力。
“還喜歡。”衛雪亭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眼眸也鎖定著宋乘衣。
讓人絲毫不懷疑他語氣中的成分。
宋乘衣袖中的手一動,她眉骨擰了下。
不是,他聽不懂人話,還是在跟自己裝傻?
宋乘衣的眉眼冷冽下來,“多謝師叔抬愛,但可惜,我對師叔無半分心思。”
“我知道。”
“那你這是在做甚麼?”
“我沒想做甚麼。”
宋乘衣倒是真真體會到了軟硬不吃的感覺。
少年銀髮流淌,眼眸淡漠,氣質冷清疏離,冰雪鑄造而成,又好似聖潔的仙人。
萬萬想不出來,他也會拿這舔狗劇本。
她從前倒是看走眼了衛雪亭。
“你的手指上傷口要記得處理。”
“用不著你管。”
“你是嫌麻煩嗎?或許我可以幫你處理,如果你同意的話。”
宋乘衣:……
剛走出宋乘衣的住所,衛雪亭的腦海中,幾道大字直接顯現在他的腦海中。
“你在做甚麼,我的分身?”
謝無籌在質問他,甚至不肯遲一秒讓他完全離開宋乘衣住所。
但又並不直視他。
也許是認為不值得與他對話。
畢竟在謝無籌的眼中,他只是個分身。
衛雪亭淡漠地垂著眼,沒有去管。
作者有話說:
衛雪亭: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OS:誰懂啊,這種快要被榨乾,但又沒完全被榨乾的感覺~
感謝一切給我投雷、澆營養液、購買正版的讀者感謝在2023-06-22~2023-06-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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