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蘇夢嫵只記得那時她依稀……
蘇夢嫵只記得那時她依稀是犯下錯。
但時間太久遠了,她已經忘記了做錯了甚麼事,唯一隻記得在那時刻,那種害怕的情緒,每每回想都會讓她心神顫抖。
師姐帶著刑罰司弟子,來到她面前,要將她帶走。
她與師姐並不對付,平常總是敬而遠之,如今栽到師姐的手中,又聯想到那些刑罰司中可怖的傳聞,她幾乎已經絕望。
那是一種及其清晰的恐懼。
師姐拔劍,劍尖指著她,言語淡漠:“如果你現在跟我走,念及同門,我不押你。”
蘇夢嫵沒有說話。
師姐輕微笑了聲:“看來你是要與我做對了。”
雖然她是笑著的,但眼神堅冷如冰。
師姐揮劍,劍光凝聚,將透過那把本命劍迎面掃來。
蘇夢嫵的瞳孔折射出危險的光芒,她不自覺喚了聲:“靈危。”
那劍光逐漸消弭,最終只化為一絲清風吹拂她的頭髮,如同對她做出回應。
剎那間,宋乘衣手中的劍爆發出一道金光,極亮極強,其中爆發激盪而出的靈力,讓周圍的弟子們不自覺地閉眼躲避。
宋乘衣感知到危險,及時鬆開劍。
本命劍化為一青年。
正是長大後的靈危,五官更為精緻,但退去了年少的稚嫩,身高欣長,卷長紅髮幾乎搖曳墜地。
宋乘衣的手在袖間,並不能看見,只看見鮮血如涓,滴落而下。
“你也要和我做對?”宋乘衣神色平靜異常,臉上沒有半分表情,但聲音又冷又寒。
靈危擋在蘇夢嫵前,沉默良久,與宋乘衣兩兩對望。
蘇夢嫵被青年擋在身後,離他很近,因而能感受到他瞬間繃緊的身體,攥住而指甲崩裂,但他卻牢牢地將自己護在身後,以至於蘇夢嫵無法再看到宋乘衣那令人膽寒的神色。
靈危最終道:“我不會再回去了。”
他的聲音雖然輕,但卻透露出一股子異常的堅決與不可迴轉。
此話一出,不僅是蘇夢嫵,周圍的弟子也刷的將視線投到靈危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蘇夢嫵聽到宋乘衣的聲音。
“你想清楚了?”沒有責備也沒有震怒,只有冷淡的疑問,彷彿是為了最後的確定。
靈危道:“是。”
隨後,蘇夢嫵只聽到刑罰司弟子們的驚呼:“大師姐……”
蘇夢嫵從靈危身後移動,朝宋乘衣看去。
只見宋乘衣的左手慢慢挽起右手的袖子,袖子被折成幾道,堆積在臂間,本是一道優美且流暢的肌肉曲線。但到手腕處便被震驚了。
她的右手腕不規則地下垂著,扭曲異常,五指上是不同程度的劍痕,密密麻麻深可見骨,手心更是血肉模糊,如爆開的花,一眼心驚。
這是靈危強制性地反抗宋乘衣,為了從宋乘衣手中落下而發出的金光,對她造成的反噬。
宋乘衣的左手平靜地壓在右手腕間,眉眼淡漠,長眉壓著眼眸。
“咔嚓”一聲,一道令人牙酸的接骨聲響起,如同生鏽的刀劈開地面的聲音。
靈危的身體顫抖,幾乎無法站穩,呼吸也急促不穩起來,明明受傷的是宋乘衣,但卻好像痛在其身。
他無法控制地上前一步,下意識地要伸手,但卻硬生生地停下腳步。
因為他看到宋乘衣眼神終於落在了他身上。
那是冷到徹骨的眼神。
“你既選擇護著蘇夢嫵,你們視為共犯,一同關押。你與我之間,必要做個了斷,今日我親自清理門戶。”
話一說出口,蘇夢嫵就知道毫無退路了。無論是她,抑或是靈危。
靈危顯然也是知道了這一點,最終迎上了宋乘衣的攻擊。
當然最後的結果也顯然意見,靈危不敵,敗下陣。
靈危被宋乘衣掐著脖子,慣到試煉臺的柱上,力量太大,試煉臺生生斷了三根才停下。
靈危鮮血自五臟六腑中湧出,青筋綻出,如鏽般的鮮血流到宋乘衣按在其脖子的手上。
宋乘衣嫌惡地皺了皺眉,將血蹭在靈危的臉上衣服上。
她收回手,靈危的脖子上赫然是青紫色的掌印,靈危沒有她手臂的支撐,倒在地上。
宋乘衣冷眼看著青年倒地模樣,沒有半分憐憫,“廢物。”
她轉身離開,與哭著趕來的蘇夢嫵背道而馳。
蘇夢嫵眼眸哭的紅腫,“靈危……”
“別過來。”靈危對蘇夢嫵呵斥道,止住了蘇夢嫵的攙扶。
他顫抖著直起身,跪在地上,看著前方宋乘衣的背影,聲音沙啞一字一句道:“我靈危今日叛主,實屬大逆不道。我曾以為自己只是個靈器,是主人告訴我,我也是個獨立的個體,能擁有著自己意志和想法,如今我找到了心中的道,願保護她直到死,今日後將無可回頭,只願主人往後一切順利。“
宋乘衣頓住了腳步,但沒回頭。
說完,靈危在試煉臺上磕了三聲頭。冰冷的試煉臺上響起幾道沉重的聲音,額髮上鮮血濡溼了地面。
蘇夢嫵捂唇嗚咽著,眼淚模糊了視線,但她卻甚麼也做不了。
靈危漆黑的眼眸中透露出一股執拗的狠勁。
他右手化了一道劍刃,彷彿是意識到他要做甚麼,蘇夢嫵突然喊道:“不要。”
但靈危意已決,劍刃落下,鮮血噴湧而出。
一條右臂滾落到試煉臺上。
靈危的右臂傳來徹骨的疼痛,身體疼的顫抖,但他卻眉眼鬆快起來,聲音發顫:“我傷主人一臂,我也還一臂,兩不相欠了。”
對於劍修而言,自斷右臂,意味著甚麼不言而喻,這代表著靈危絕不後悔的意志與決心。
宋乘衣的背影仍然穩定地可怕,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有一道短促且嘲諷的聲音:“呵。”
蘇夢嫵和靈危最終被師姐一同帶回了刑罰司。
但她們足足在刑罰司待了三月,宋乘衣一次也沒出現過。
那時蘇夢嫵只顧著照顧靈危。
即便靈危是靈器,修復速度很快,但他叛主了,自然也無法得到宋乘衣的靈力滋養,傷口久不癒合,虛弱異常。久而久之他將消亡。
迫不得已,蘇夢嫵最終與靈危定下契約,自此靈危便成為她的本命劍。
但蘇夢嫵的根骨很差,無法滋養由極品劍骨化為的靈危,他仍然是孱弱的。
她的眼淚流個不停,認為是自己太弱了,拖累了靈危,但靈危總是開解她,虛虛握著她的手,告訴這一切都不是她的錯。
後來,師尊出關,將她和靈危放出來,但此時仍不曾見過宋乘衣的身影,好像宋乘衣人間蒸發了一般。
崑崙仙山上的小道訊息總是傳播的很快。
有弟子說宋乘衣因為劍靈叛主受傷太重,閉關修行去來;也有弟子說宋乘衣下山歷練去了;也有弟子說宋乘衣接受其他仙門的戰書,前去會戰;也有的說宋乘衣去了密境贏得機緣去了,後面傳的更加邪乎,還有說師姐辭山嫁人去了……
直到很久以後,在劍宗奪魁賽中,師姐再次強勢出現在眾人眼中。
彼時,她身邊又有了一把新的劍,如她整個人一般,鋒芒畢露,不再用黑布遮蓋,肆無忌憚地展示著這把劍的強悍與驍勇。
宋乘衣與這新劍的配合極好,好似已經並肩戰鬥過無數次一般,輕而易舉地擊敗了蘇夢嫵與靈危,再次站在崑崙弟子頂端。
蘇夢嫵其實已經進步很大了,為了靈危的身體,她也一刻不停地修行,但進步總是很慢,她沒有師姐這樣強的根骨,這從根本上就奠定了,她根本不可能打贏師姐。
甚至,師姐也從來沒有將她視為對手,想到這點,不禁產生了挫敗和微妙的複雜情緒。
靈危在看到宋乘衣又有了一把新的劍後,他還是沉默了很久。
蘇夢嫵握著手中的糖糕,細長指尖捏起一片塞入口中。
蘇夢嫵一直覺得自己的運氣很好,這種好運氣體現在方方面面。
她隱隱約約有一種感覺,每當別人對她釋放好感後,她都能從中受益,運氣也會越來越好,從而形成一個正向迴圈。
喜歡她的人越多,運氣越好,從而導致喜歡她的人更多。
她不知道為何天道又給了她重回過去的機緣,但肯定是有道理的吧。
說不定就是告訴她可以改變過去呢!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