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謝無籌:刀鋒般危險中,嘗……
謝無籌跪坐佛像前,眼睫低垂,唇間帶笑,眉眼舒展柔和,左手轉著佛珠,身上寬大的雪衣層層疊疊地堆在地上。
鮮潤漂亮的唇微啟,無聲地念著甚麼。
眉間金蓮發出光芒,遠遠望去,似給青年籠上一層佛光,更增添一聖潔之感。
如同最虔誠禁慾的信徒。
隨後他的右手從袖中拿起一把匕首。
這匕首陳舊,他修長的指腹緩緩摩挲匕柄上的一行經年久遠、已然模糊不清的小字。
毫不憐惜地順著左手腕割去,鋒利的刀口刺入他的血肉,劃破他的經絡,發出輕微的聲響,血腥味瞬間充斥鼻前。
猩紅的血流淌到他正不停轉動的佛珠前,他左手的動作沒有絲毫凝滯。
宋乘衣如果看到自己這幅模樣,會是甚麼表情呢?
她是會驚訝、詫異、厭惡,亦或是毫無情緒。
想著想著,他的笑意更深。
摧毀之心越重,對應著的肉/體越疼痛,但精神卻是自由的,
痛苦極致,癲狂極致。
隨之而強烈迸發的是一種強烈的欲/戀。
禪房光線昏暗,四周是厚厚的帷幕。
宋乘衣站在師尊幾步遠的距離,身上氣息完全掩蓋掉,彷彿是個隱身人,無人得知她的存在。
宋乘衣能聞著空氣中湧動沉鬱的冷掉檀香與血腥味,一動不動地看著師尊。
她黑曜石般的眸中,清晰地倒映著師尊陷入情/欲的臉。
佛堂裡格外寂靜,一絲一毫的聲響都能聽見。
青年的纖長睫毛微微抖動,如玉的臉抬起,下顎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弧度,鮮紅唇中吐出的灼熱氣息,鼻翼間不時發出一聲剋制壓抑的喘/息聲。
手部的動作慢慢加快,青筋凸起,彷彿突破血肉,崩裂生長。
先前劃破的傷口撕裂,血肉模糊,血液肆無忌憚地流淌到青年面板上,縱橫交錯。
宋乘衣看到師尊手衝時,雖然有些詫異加不解。但總體情緒還是平穩的。
直到看到——【師尊對宿主的好感度:-5】
宋乘衣:……
這一切與她有甚麼關係。
宋乘衣反覆思考、縝密地審視自己的行為、自己的言語,試圖找出一個讓好感度降低的理由。
肯定不是因為她在場的存在被師尊發現了,如果她被發現了,師尊是絕對不會在她面前顯現這等行為。
然而她思考了無數種理由,又無數次否定。
最終她只能得到一個結論:
她的所作所為沒有任何紕漏。
因此,有問題的只能是師尊。
不得不說,在看到好感度手鐲上,再次下滑的字數時,這給了宋乘衣極大的衝擊感。
她的心中頓時生出一股強烈的戾氣。
這種戾氣可能從第一次好感度降低時便產生萌芽。
或許更早,從自己繫結系統,必須靠著攻略師尊好感度才能活命的束縛就開始了。
直到此刻,一而再再而三的、她甚麼也沒做的情況下,師尊的好感度不斷降低,這種戾氣便達到了爆發值。
但宋乘衣清楚地知道這只是個導火索。
她真正厭惡與憤怒的,是無法對束縛其身枷鎖的反抗。
越是憤怒,宋乘衣的意識就越是清晰鎮定。
她只留下一縷神識在此處,而她卻是毫無聲息地朝外走去,穿透門簷,站在殿外。
她的神識懸在空中,冷眼看著師尊漂亮的臉。
突然在某一瞬間,青年手部動作頓然停下。
他的頭微仰,喉結上下滾動,下顎線死死地繃緊,臉上滲出豔意,面板上有細小汗珠,逐漸滑落入其鬢髮間。
彷彿花朵即將盛放的剎那,要浸出妍麗的花蕊。
時候到了!
宋乘衣唇角勾出一絲笑,但神色冷凝,毫不留情地抬起手,冷白指骨敲擊在門上。
咚咚咚……
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師尊您在裡面嗎?”
宋乘衣的那縷神識透過虛無的空氣,死死凝望著師尊。
在她的聲音透過門傳入的瞬間,瞬間揮灑而出,順著手不斷流下。
師尊身形瀕死般的顫抖,琥珀色的瞳仁放大失神,氣息灼熱滾燙,模糊了他的臉,看不清他的神色。
在巨大的痛苦刺激,如刀鋒般的危險中,嚐到了極致的快樂。
師尊的臉極致的漂亮豔麗。
空氣中散發著不可言說的味道。
彷彿是一朵開到最盛而逐漸糜爛的花,散發著頹靡的香味。
而她也終於感受到了一絲阻斷與掌控的快意。
“何事?”師尊的聲音與平日裡別無一致,但從門內傳來,卻帶著絲沉悶。
宋乘衣旁觀著師尊的氣息逐漸平穩下來,伸手撫平了衣袖的摺痕。
雪衣依然潔淨一塵不染,面如冷玉、發冠豎起,如同端坐神堂前,拈花含笑。
又恢復了那熟悉清冷禁慾的模樣。
但宋乘衣卻知道在無人窺見的、被衣袍籠蓋之下,是如何的一片狼藉。
“弟子想請問師尊,師妹蘇夢嫵是先跟隨山中弟子一起選課上課,還是師尊親自教導。弟子可做好安排。”
“她修為低下,讓她跟隨眾人一起上課,這些事你可自行做主。”
“是,弟子知曉。弟子告退。”
宋乘衣緩緩道。
宋乘衣重新審視著尊者,拋去腦海中所有的關於以往的既定印象,從一個完完全全的、嶄新的陌生人角度去評價著師尊的行為,並試圖去理解師尊這麼去做的背後邏輯。
然而無論是哪種走向,最後都指向一點——尊者有病。
他的腦回路、思維方式一定是與旁人不一樣。
用刀割破自己肌膚、這種與血腥交織在一起的頹靡到瘋狂的高/潮、這種壓制與爆發的矛盾。
絕不是一個正常的人能做出來的。
第一次認識到了師尊的瘋批本質。
一直以來,宋乘衣都不曾主動去探究過師尊,只認為師尊很難讓人琢磨透。
他收自己為徒後,不曾苛待過自己,不遺餘力地教導自己,無論何時何種境地下,總是最信任自己,作為最穩固強大的行為後盾,一直支援著自己。
他是一位極好的師父。
雖然宋乘衣總能在某些時候,感受到尊者身上的疏遠氣息,但她一直不曾糾結,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如果沒不是觸發系統,沒有意識覺醒,她可能至死都不會主動去思考師尊的異樣之處,也不會發現他這種行為。
這究竟是好,還是壞。
宋乘衣並不想去判斷。
她只想知道,自己要如何去獲得好感度,也再次意識到了此次任務難度。
對師尊一無所知是她最大的阻礙,她需要逐漸瞭解師尊的心理行為邏輯。
從前,師尊身邊空無一人,現在師尊身邊有了親近物件。
她或許應該從師妹蘇夢嫵下手。
蘇夢嫵單純,要獲得她的信任並不難。
然而難的是她並沒有多少時間。
她低眸看了看自己的右掌心。
一道深紅到發黑的線已有半寸,正逐漸變長變深,並將在一週內,從掌心伸長到腕部,透過血液連至心臟處。
等到其連線到心臟時,也就是她舊疾復發之日。
她當年從心間挖出一滴心尖血,用其滋養吸引魔魘,這也是為甚麼她強大後不殺了魔魘,而是將魔魘封印在劍中。
某種程度上來說,她與魔魘共生。
她不能失去這滴心尖血,否則她將逐漸虛弱而亡。
魔魘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魔魘在被她封印之時,便定下契約。
每當她召喚出魔魘,必將承受一次失去心尖血的痛苦。
那如同剜心一般的痛苦,是魔魘在告誡並懲罰她,永遠不要忘記,魔魘在被自己束縛的同時,她也被魔魘說束縛。
這麼多年,她只舊疾復發過一次。
身體上的痛苦暫時不提,更危險的是她的全部修為將暫時性失去,虛弱至極,淪為一個徹頭徹尾、毫無自保之力的凡人。
如果再加上她受傷流血,那她整個人便如同黑暗中明晃晃的燈籠,眾多覬覦她血肉的邪祟被吸引,而她毫無反抗之力。
最有效的辦法是她即刻閉關,設下封印,等安全度過後再出。
但閉關至少需要三週方可出。
她沒有三週閉關時間可揮霍。
首先好感度手鐲上的新手保護期只剩下29天,且好感度還在0以下,她並不認為自己能在剩下的幾天內獲得師尊好感度。
其次,她也會錯過贏得師妹蘇夢嫵最佳的信任時間。
在師妹剛剛上山這段時間,師妹最為惶恐不安,師妹目前認識的人也不過是師尊和自己這個師姐而已,在遇到困難時,會不自覺地朝身邊最親近的人傾訴與尋求幫助安慰。
書中,蘇夢嫵雖然是萬人迷,但那也是過了一段時間以後的事情了。
在剛開始,蘇夢嫵被玉慈仙尊收為弟子的訊息傳出來後,蘇夢嫵是受到崑崙弟子的排擠與打壓。
崑崙弟子向來強者為尊,本來以為蘇夢嫵能被尊者看中,是萬里挑一的天才,懷揣著好奇與期待,但直到見到蘇夢嫵後又期待破滅。
直到後面,蘇夢嫵才消解了大家的偏見,憑藉自己的魅力獲得了眾多好友與愛慕者。
她攥住手心,將黑線掩入袖中。
在即將復發的傷病中,她絕對不會也不能受傷。
只要不受傷,那麼將無大礙。
宋乘衣做事縝密,不喜歡做沒有把握的事。
但此刻她只能鋌而走險,如同瘋狂的賭徒。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