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宋乘衣:送師妹玉佩、替師……
兔子趴在師尊的膝蓋上。
師尊低頭垂眸,墨髮垂下,散落在其身前,幾縷搭在兔子的粉紅長耳上。
只見那兔子似乎覺得有些癢,抖著耳朵,身子微調轉方向,朝著另一個方向。
宋乘衣看不見師尊的神情,但也能感受到其對這兔子的寵愛。
只見師尊掌心向下,純淨的靈力從他掌心輸送到兔子的身體內,師尊額間的金色蓮花發出淡光,更襯的師尊整個人如神佛般慈悲溫柔。
宋乘衣修為遠在這兔子之上。
自然能看出這兔子靈根之普通,甚至無法與外門弟子相提並論。且其體內體內靈力雖然少的可憐,但紊亂阻塞,到處亂竄,這也是她情緒起伏一大,就變成兔子原型的原因之一。
師尊此刻給這兔子輸入靈力,也是疏通其體內阻塞之處。
然而這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靈力輸入多,則過猶不及,無法被吸收;靈力輸入少,則無法疏通靈脈,這過程既需要有技巧又需要有耐心。
師尊雖然慈悲,善名傳遍整個修真,但外人,包括自己,全然不能得到師尊此等照顧。
更何況,一向有潔癖的師尊能讓這少女挽發,已經是破例了。
宋乘衣與他相處多年,從未見過有人能離他這般近。
宋乘衣自然知道這變幻成少女的兔子,就是書中的萬人迷女主蘇夢嫵。
她與師尊實質上是一類人,她的性格淡漠,外冷內也冷。師尊外熱內冷,相處時間越長,那種疏離感越重。
因而師尊下山遊歷三年,這三年時間,她與師尊幾無聯絡。
她對尊者一無所知,既不知師尊是如何遇到蘇夢嫵,也不知蘇夢嫵如何入了師尊的眼,讓師尊將其帶上崑崙,收為弟子。
宋乘衣從不相信眼緣這種東西,至少在師尊身上,她不會相信這一點。
她更願意相信蘇夢嫵身上有師尊需要的東西。
只是現在她並沒有找到。
書中,師尊對蘇夢嫵另眼相待,這部分的理由也是不詳。
就像師尊神秘的背景一般無處探尋,無人得知。
蘇夢嫵今日的表現,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宋乘衣又想到剛蘇夢嫵見到自己時,那驟然收縮的眼眸,煞白的臉,恐懼不安的神色,彷彿是見到了極其可怕的東西。
她與蘇夢嫵毫無交集,甚至是第一次見面。
她不知道為甚麼蘇夢嫵如此害怕自己。
如果說是膽子小,那至於到害怕到一見到自己就瑟瑟發抖、化為原型的程度嗎?
書中,她與蘇夢嫵第一次見面是這樣描寫的——
“蘇夢嫵膽子小,羞怯地躲在師尊的身後,細白的手指捏著尊者的一襲一角,緊張地搓著,臉上因緊張而冒出細汗,白裡透紅。
蘇夢嫵心裡不住地給自己打氣,最終從師尊身後稍稍偏了頭,怯怯地朝著對面的宋乘衣望去。
她的眼睛極其嫵媚,看人自帶三分情,聲音更是軟綿綿,如沒有骨頭般,朝宋乘衣喊了聲‘師姐’。”
然而此時,蘇夢嫵與書中的表現實在是大相徑庭。
宋乘衣眯了眯眼,一時間心思百轉千回。
隨後,宋乘衣見師尊抬起頭,眼中的溫和柔軟還未來得及收,問道:“事都處理完了嗎?”
“是的。”
“那很好。”
師尊並沒有問宋乘衣具體的情況,他向來是毫無吝嗇地表達對宋乘衣的信任。
向來如此。
宋乘衣也從未讓師尊失望,始終是作為尊者最鋒利的一把劍出場的。
這是她的價值。
宋乘衣將自己的位置掂量的很準確,只有有價值,她就能活下來。
這是她在刀光劍影的修真界,學到的第一個道理。
師尊簡單地問過話後,便講到正事上了,他指著兔子道:“這是我新收的弟子——蘇夢嫵,從今天開始,她就是你的師妹了。”
說著,輕拍了兔子兩下,溫和道:“見見你的師姐。”
兔子烏黑純淨的眼眸望了眼宋乘衣,腿細微地顫抖幾下,猛地移開了視線,頓了幾秒,才慢吞吞地站起身,跳下尊者的膝蓋,化為少女的模樣。
“師妹。”宋乘衣道。
蘇夢嫵一直埋著頭,不敢抬頭看,聽到女人的話,單薄的身子抖了抖,粉色耳朵緊張地豎起,像是粉紅的花蕊經受了暴雨,聲音發顫:“師,師,師姐好。”
不知道的人知道了,以為宋乘衣怎麼殘忍對待蘇夢嫵了。
宋乘衣頓了頓,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朝前方遞去:“今日來的匆忙,不知師尊收徒,未有時間備下見面禮,我便將這玉佩贈給師妹,還望師妹收下。”
蘇夢嫵的視線慢慢從地上移到玉佩上,移不開眼。
這枚玉佩的成色極其漂亮,瑩潤透亮,靈氣四溢,觸手生溫。
其中間有個‘佑’字,有保佑之意,常年佩戴有益於人的身體,也可保佑不受邪物侵擾,是個不可多得的寶物。
謝無籌掃過玉佩一眼,又看向宋乘衣,“這塊玉佩從小便跟在你身邊,太過貴重,你自己收著。”
宋乘衣卻不為所動,她的視線在這相陪多年玉佩上落了一眼,便淡淡移開:“無礙,不過是身外之物,便贈給師妹,保佑師妹平安。”
在失去所有記憶時,身邊屬於她的東西只有這枚玉佩,被貼身穩妥地掛在脖上,貼著心臟的位置。
那是她人生最黑暗時刻,在一片虛無與麻木中,她珍惜這獨屬自己的唯一物,將其視為最重要的東西,幻想著這玉佩背後的故事,以希得到精神上的鬆快。
恢復了所有記憶後,她也自然也知道這枚佩的來歷。
書中,這枚玉佩是她與親人相聚的憑證。
她向來孤身一人,雖冷心冷情,但能有親人也讓她有過短暫的歡喜。
直到後來,她的親弟弟為了蘇夢嫵與她拔劍相向,對她厭惡至極,言語冰冷且嘲弄:“你怎麼不去死?”
母親也總是用畏懼且尷尬的眼光凝望著她,好像她是個陌生人,與母親脾氣相投的是蘇夢嫵,收蘇夢嫵為義女,為蘇夢嫵親手縫製衣裳,與蘇夢嫵長夜促膝……
一日,書中的宋乘衣在窗邊,看見母親憐愛地撫摸著蘇夢嫵的頭,言語無不遺憾:“你如果能是我的女兒,該有多好。”
既然如此,便給蘇夢嫵。
宋乘衣並不想摻和這些狗血的事中。
如果她沒有繫結系統,沒有恢復記憶,可能會按照書中的走向的劇情走下去,畢竟書中的宋乘衣與她的性格很像,也的確像是她會做出來的事。
但命運還是眷顧她的,讓她意識覺醒,她的目標自從繫結系統後便只有一個——攻略師尊,重獲新生。
其他任何事都不重要,也值得她為之費神。
宋乘衣的態度堅決,謝無籌便不再阻止。
只是,他望向宋乘衣。
女人一身黑衣包裹嚴實,長髮束起,只一條青色絲帶綁住,腰帶勾勒出清瘦的腰肢,眼神平靜冷漠,毫無波動。
明明是割捨了唯一屬於自己的東西,但卻平靜到極點,彷彿幽深沉寂的海水,深沉內斂。
謝無籌極少見到他這弟子情緒外露的模樣。
然而越是這樣,越是想讓人摧毀,讓其絕望到徹底崩潰。
他眯了眯眼,呼吸漸漸放慢,感受著身體中那一股久違的,幾乎要全身顫慄的快感。
然而僅僅是念頭初起,眉心的金蓮便灼熱發燙,巨大的刺痛感貫穿他的大腦。
他的神情毫無變化,但在衣袖下的手指卻瞬間攥住了佛珠,青筋凸起跳躍著,身子緊繃到極點,彷彿瀕死掙扎的困獸要從身體中掙脫。。
然而佛珠蕩起發出輕微的細響,無人發覺。
蘇夢嫵收下了玉佩,她看上去很喜歡的模樣,這種歡喜都衝散了她對宋乘衣的恐懼。
她終於從自己的殼中慢慢探出一角,朝著宋乘衣露出一個羞怯、漂亮的笑容,讓人移不開眼。
這也正是宋乘衣所需要的。
雖然不知道蘇夢嫵為甚麼害怕她,但這目前並不是最重要的,一切都有理由,她有時間去慢慢探尋。
現在她需要的是蘇夢嫵的單純與天真。
她必須知道,蘇夢嫵被師尊看重的原因。
這刻不容緩。
蘇夢嫵捧著那枚玉佩很快離開了堂內。
她靈力淺薄,因而化形後體力不支,便想先行去自己的住處。
師尊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蘇夢嫵離開了,師尊今日見宋乘衣要說的事也結束了,按理宋乘衣沒有繼續待在這兒的必要。
但宋乘衣並沒有走,她攥著著手鐲,眼眸低垂,眉心慢慢皺起,眼中破天荒地閃過一絲不解,像是看見了甚麼理解的東西。
無人看見的角落,手鐲上的鮮豔字型變動——
【謝無籌對宿主當前好感度:-3】
【新手保護期倒計時:29】
仿若奪命刀,催促著她做出行動。
宋乘衣眉心緊皺,眉眼愈發深沉。
————
此刻,堂內只剩下宋乘衣和端坐高堂上的尊者。
不知從何時起,尊者唇邊笑意微散,鮮潤的唇色半抿,眉眼低垂,不知是在看向甚麼地方。
散亂的黑髮半遮住額間金蓮,但卻透過碎髮間,金蓮有細碎的光芒閃過。
宋乘衣默然片刻,忽然眉眼低垂,語言恭敬問道:“師尊,弟子幫你束髮?”
謝無籌袖間的手指慢慢滾動著佛珠忽然停住,掀眸朝弟子宋乘衣望去。
宋乘衣姿態恭敬,頭低著,黑衣下是細長冷白的脖頸,脆弱不堪,彷彿是隨手易折的花。
但謝無籌知道,宋乘衣永遠不可能是被人精心照料而長大的花。
這多麼奇妙呀!
宋乘衣永遠也無法想象,她所尊敬的師父腦海中想要摧毀她、打碎她的想法的多麼強烈。
此刻又是靠著何等毅力在忍耐著。
他慢慢笑了笑,腦海中貫穿的疼痛感愈發強烈,彷彿是在懲罰他。
“那你來吧。”他神色愈發淡然,言語冷靜如以往任何時刻都一樣。
謝無籌再次慢慢轉動佛珠,一下,兩下,三下,機械般重複。
宋乘衣沉穩地走近,站在師尊身後。
她撈起青年長而黑的發,嫻熟地開始纏繞起來,冷白指尖穿梭其中。
謝無籌能感覺到宋乘衣與蘇夢嫵的不同。
蘇夢嫵的指尖很柔軟,那是種極少受過磋磨而能養出來的手。
但宋乘衣的指腹間卻因常年握劍,而有著厚重的繭,偶然觸碰到他的耳後,帶起一陣癢意。
不似蘇夢嫵那般慌亂毛躁,宋乘衣舉止穩重妥帖,一舉一動如拿標尺衡量過,剋制嚴謹到極致。
宋乘衣越是接近,額間的金蓮就越發灼熱滾燙,刺骨的疼痛幾乎要蔓延其整個神識。
彷彿在告訴他,遠離宋乘衣,便能得到短暫的鬆快。
摧毀與剋制在腦海中不斷拉扯。
最終,宋乘衣仔細地將琉璃簪子插在其束起的冠上。
抬眸間卻發現師尊眼眸微閉,但在她的手離開發間的那一刻,眼眸睜開。
宋乘衣分明看到,師尊琥珀色眼眸中閃過一道猩紅。
那瞬間,彷彿眼前的尊者不是端坐高臺的觀音,而是噬人魂魄的魔。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