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難捱 “怎麼,殿下想親自體會一下嗎?……
青槿勾著唇,但眼中卻沒多少笑意:“殿下,你可是把我的飯碗打翻了。”
說心裡不埋怨那是假的。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她的身體至今沒有積攢夠恢復的能量,以至於仍然只能以亞成年的形態出現。
如今以成年形態示人,體內能量損耗的速度只會更快。
而她已經出來陪著食物做了半天的情緒按摩了,現在連一口都沒吃上。
霖冬默了默,口氣中帶著幾分探究地道:“你喜歡他?”
青槿吃得兩腮鼓鼓,冰糖和山楂被大牙搗碎,口中又甜又酸。
她含糊不清,也不太在意地道:“佳餚可遇不可求,大多時候只是將就。”
食物麼,能飽腹即可,管她喜不喜歡呢。更何況她對食物的喜歡,恐怕也不是霖冬口中的“喜歡”。
做魅魔的,最忌諱愛上食物。
食慾和愛.欲本就含混不清,對於魅魔而言更是如此。
他們一旦愛上食物,便會真心獻出身體,與其共同淪陷歡愉的深淵。
如此一來,往後上了癮,便再也無法自持。
許多魅魔便是因此淪為了食物的玩物,反而被食物豢養、囚禁。
因此,青槿准許自己喜歡食物,卻不准許自己將食物視為與自己同等的生靈。
為了自由、尊嚴,她不能墮入那樣的深淵。
青槿把山楂嚥下去,嘟囔道:“話雖這麼說,可明與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我與他也還算合拍。”
“而且,我餓了很久了。”
她咔嚓一聲將糖葫蘆的冰糖咬碎,惡狠狠地說。
要不是霖冬對她嚴防死守,她也不至於餓成這樣。
都怪他!
因著在霖冬面前扮演了幾個月的幼崽,青槿在他面前說話時不自覺帶上了一絲親暱的埋怨。
下一刻,她便意識到了不對,將目光從他身上收回,冷冷地望向前面來往的妖們。
霖冬也被某種微弱的熟悉感弄得有些無措。
他想起家裡日漸消瘦的幼崽,語氣中終於有了幾分抱歉的意味:“只要你認真回答我的問題,事後,我會補償你。你想要甚麼都可以。”
青槿“哦”了一聲,淡淡道:“你要怎麼補償我?這頓不吃,下一頓可不知道要到甚麼時候了。萬一過了兩天,我就餓死了呢?”
又一顆糖葫蘆吃完了。魅魔舔了舔唇邊的糖渣,勾起一個有些邪魅的微笑:“殿下,你罪孽深重啊。”
霖冬頭頂的狼耳輕輕扭了一下,輕聲道:“……抱歉。”
青槿:“嘻嘻,殿下要是真心抱歉,不如請我吃一頓真正的飯?”
“……何謂真正的飯?東山館子裡的雄妖,要麼不賣身。”雄狼皺了皺眉,沒把話說完。
要麼不賣身,要麼,很髒。
……她的食物髒不髒關他甚麼事。
青槿丟了糖葫蘆,向前兩步,笑嘻嘻地伸手扣住霖冬的胳膊,道:“也不是非得要館子裡的雄妖。”
這幾乎是明示了。
霖冬的胳膊像是被燙到了。他站定,將自己的手臂從青槿的懷裡抽了出來。
太陽xue上的青筋跳得厲害。他摁著頭,有點惱火地道:“你是青槿的姑姑,自重些。”
他們搞起來了,這算甚麼。
青槿翻了個白眼,直接越過霖冬往前走去。
其實不是姑姑,是本人呢!
“放心吧——,餓不死。殿下說的那家烤羊在哪裡?”
霖冬指了個方向。
這會子換霖冬跟著青槿了。一人一狼的距離拉得很開,彷彿生怕對方偷襲似的。
霖冬說的店是一家專賣羊肉的酒樓,在東山頗為知名。
青槿左看看右瞅瞅一路上了二樓,擠過無數的妖,終於在一個角落找到了位置。
烤羊排上得很快。
青槿一點也沒客氣,菜上了直接開吃。
從被霖冬拒絕開始,青槿就懶得主動說話了。霖冬似乎不知道該說甚麼,又或者他根本不需要說甚麼,反正她並不是甚麼重要的人物。
青槿覺得氣氛就這樣冷下去也無所謂。
她心理素質強得很,往時在阿涅墨涅旁觀姨母審訊犯人時,便是這樣冷著臉沉默著。
墨翠的眸子沒了笑意,淡漠得像一塊美麗的寶石。
她喜歡吃甜的,就將店家提供的蜂蜜刷在羊排上,問店家要了一把刀,用刀把肉切下來,一小塊一小塊夾著吃。
與群妖大口吞嚥的吃法完全不同。
可也吃得很投入,被切得很細的肉塊和蔬菜被筷子夾起,緩慢而連續地進入她的雙唇。
兩腮一鼓一鼓的,像一隻雪色的倉鼠。
霖冬垂眸掃了她一眼,只覺得看見了長大之後的小青槿。
說話聲音不自覺溫柔了一些:“蜂蜜放少些。”
青槿抬頭,頗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她往羊排上塗蜂蜜幹他甚麼事。
霖冬也意識到不對勁,但還是道:“會蛀牙。”
青槿無聲笑了笑:“殿下有事直說。”
怎麼擺出一副很關心她的樣子來。
“總不會只是想請我吃一頓飯吧?”
她難道不是要搶走他幼崽的惡人嗎?
霖冬也沒想過會在街上遇見青槿的姑姑。他早上沒睡,出去了一趟,辦完了事情便要回家,與青槿姑姑實屬偶遇。
請她吃飯也是一時興起。
如果說有甚麼要事,那隻能是關於小青槿的事了。
他斟酌著道:“小青槿瘦了。”
青槿勾起唇角,用一種幸災樂禍的口吻道:“你不喂她,她不瘦才怪呢。”
看著霖冬蹙起好看的眉,為的是擔心她的身體,她覺得很新鮮有趣。
除了母親留下來的小精靈,誰會擔心她的身體。
霖冬不語,舉起茶杯自顧自喝水。
他這段時間不僅失眠,而且也沒有食慾。東西吃到嘴裡,怎麼都咽不下去。
羊肉很香,可他聞起來卻有些犯惡心。
不過狼的新陳代謝不快,幾日不吃東西問題也不大。更何況霖冬是狼妖,半月不進食不會影響健康。
但他看著確實是瘦了。
青槿說完話就打量他,也便意識到了雄狼身形的變化。
她沒有刻意掩蓋自己的目光。視線落在霖冬的臉上、脖子上、胸口前,翠色的眸子撲閃著,似乎只是純粹的好奇。
衣服都穿大了,盤扣未繫緊,領口便有些鬆散,她甚至可以從那道陰影裡瞧出其中的溝壑。
想貼。
好久沒貼過了。
霖冬不給她貼的日子裡她只能貼那隻小小的灰狼糰子。
她收回視線,放下筷子,也喝起了茶。
半晌,主動道:“幼崽吃得不多,你多抱抱她就好了。”
對上霖冬微微皺起的眉,她耐心解釋道:“她還未成年。我們只有成年之後才需要透過其他方式來進食。”
“這是正常的,你不要多想。我們魅魔在成年之前,母親或父親都會透過擁抱來哺育幼崽。”
這倒是真的。
絕對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杜撰的。
只不過青槿因為身份特殊,母親是血族,父親是魅魔,母親早亡而父親不知所終,從小是由阿克奈特姨母親自挑選的僕從喂大的,才一時間沒有想起這件事。
那些僕從,往往兩三天便換上一波,小青槿甚至都沒來得及與他們熟悉。
像霖冬這樣,一抱抱了幾個月的,對她而言很是新鮮。
霖冬聽了青槿的話,腰背一下子軟了下來。他放下了茶杯,舒展著手,讓大汗淋漓的掌心充分暴露在空氣中。
他好像生了一場大病,而現在好了。
他幾乎帶著一些感激地微笑了一下,然後輕聲問道:“那麼,你呢?”
其實是想問成年之後又如何進食。
“嗯,這是秘密,不告訴你。”青槿將他細微的神情動作變化放在眼裡,心裡不知為何也稍稍鬆了一口氣。
她的姿態突然放鬆下來,帶著幾分調笑的意思道:“怎麼,殿下想親自體會一下嗎?”
雄狼:“……”
他有些生硬地轉移話題:“你甚麼時候把青槿的鞭子還給她?”
“不是說了?我拿到的東西,沒有還回去的道理。”
霖冬道:“小青槿時常與我提到。她想要原來那條。”
青槿沒反應過來:“……哦,這樣啊。”
她沒有。
最近一人一狼說話的次數簡直少得可憐。她哪裡有機會跟霖冬哭訴這個。
他不是老實狼麼?怎麼跟她扯謊!
青槿託著腮道:“但是這鞭子我看著喜歡,況且也弄髒了。殿下不若再給她打一條?”
弄髒了?
怎麼弄髒的?
儘管霖冬不願意往那方面想,但思緒還是不由控制地往那飄去。
他忽然有些不太好受。
畢竟是青槿的姑姑。他看著青槿的姑姑,彷彿看到了以後的青槿。
她們到底為甚麼要吃那些東西。
霖冬垂著眸,將面前的羊排刷上了蜂蜜,向青槿那側推了過去。
青槿覺得事情有意思起來:“不是不要我吃甜的?”
話畢,又覺得哪裡有些怪。
……說得好像霖冬不讓她吃,她就不吃似的。
她突然站起來。凳子往後拖去,發出“刺啦”一聲。
“事情說完了嗎?”
霖冬道:“嗯。”
“那我先走了。”
作者有話說:
狼太壞了不讓小青槿抱。
下一章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