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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歸還 他等不及了。

2026-04-05 作者:槐夏半截

第57章 歸還 他等不及了。

得了溫清菡的吩咐, 翠喜這些天都在打聽有關於安澈的事情。

說來也是奇怪,翠喜沒費多少功夫,就查到了這個朝廷命官的所有底細。

輕鬆得毫不費力, 就好像有人故意安排好似的, 就等著翠喜來找他們。

夏日炎炎, 連風都帶著黏膩的熱氣。

溫清菡這幾日胃口不佳,晚膳只用了小半碗清粥便擱了筷。

屋裡擱了冰,風車吱呀轉動, 將涼意徐徐送至榻邊。她穿著藕荷色薄綢寢衣靠在軟枕上, 手裡的話本子翻了幾頁, 卻總也看不進去。

自一連收到元初哥哥和安兩人的突然表白後,她的心便像被甚麼懸著, 總也落不到實處。

正出神時,翠喜腳步匆匆地進來, 額上還沁著細密的汗珠。

“小姐,”她喘了口氣, 擦了擦臉,“您前兩日吩咐打聽的事兒, 都問清楚了。”

溫清菡坐直身子, 將話本子放到一旁:“慢慢說。”

翠喜斟了杯涼茶飲下,這才細細道來。

她說得仔細,從安澈如何靠著舅舅工部尚書的提攜一路青雲, 到他與尚書家那位表妹的私情, 再到那女子已懷有身孕卻被刻意遮掩的秘辛……樁樁件件, 聽得溫清菡眉頭越蹙越緊。

“那安大人真不是個東西!”翠喜說到最後,忍不住啐了一口,“表面斯文有禮, 背地裡竟這般不堪!那日還說對小姐一見傾心,怕也只是哄人的話!甚麼拒絕尚公主,只怕是害怕公主嫁給他之後,知道他那些齷齪腌臢事會掉腦袋吧!”

溫清菡怔怔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她想起安澈那日遞來詩箋時溫柔含笑的眼,想起他信誓旦旦說“絕非一時衝動”,想起自己險些就要信了他的真誠……

一股說不清是憤怒還是難堪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並非全然天真,卻也從未想過,那些溫文爾雅的表象下,竟藏著這樣不堪的心思。

“人怎麼能這樣……”她喃喃道,聲音裡帶著細微的顫抖。

翠喜憤憤不平:“知人知面不知心!虧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做出的事卻這般齷齪!”

溫清菡閉了閉眼。是啊,她怎麼就信了呢。怎麼會以為,才見過幾面的人就能情深至此。

若非祖父在世時時常告訴她要多方瞭解透徹,她存了個心眼讓翠喜去查,她怕是真要被他那副溫潤君子的模樣給騙了去。

還好。

還好她尚未應允,還好她讓翠喜去打聽了。

贈詩箋時府中下人們都在,周嬤嬤也在門外候著,不會有任何逾矩之處。

“翠喜,”她睜開眼,聲音輕而堅定,“你去將他送的那些畫和那張詩箋,都仔細包起來。待天色再暗些,你悄悄去他府上一趟,將這些原樣還回去,莫要讓人瞧見。”

翠喜應了聲“是”,轉身便要去收拾。

溫清菡卻又喚住她:“等等……包好了先擱在書房,明日再還也不遲。”

溫清菡想了想,仍覺得有些不妥:“還是不妥。這樣,你明日找姨母身邊的周嬤嬤陪你一同去,帶上幾個小廝,這樣也不會讓人疑心,只會當作是正常的來往。”

那日安澈來謝府做客,見的是貞懿大長公主,如今以送還畫作為由,再合適不過了。

女子名聲最是要緊,有姨母身邊的周嬤嬤陪同,更妥帖些。

她終究還是心軟,想著總該留些體面,縱然他騙了她,她也不願將事做得太絕。

幸好還未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別人也未曾知曉。

她如何遇到過這樣的事,自小就被祖父呵護著長大,即使寧州時林氏欺辱她,可那也是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何種人。

溫清菡從來沒遇見過這般虛偽又心思深沉的,她又一向膽小懦弱,心中仍舊一陣後怕。

還好提前知道了,若是真被瞞在鼓裡,那將來後果不堪設想。

正忐忑間,窗外忽地傳來一聲悶雷。

夏日暴雨來得急,頃刻間便嘩啦啦傾盆而下。

雨聲敲打著屋簷,將屋內的寂靜襯得愈發分明。溫清菡望著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夜色,心中那點殘留的擔心害怕,也漸漸被雨水沖刷乾淨了。

只是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那日謝遲昱立在階前的身影。

表哥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安澈是怎樣的人,所以才那般冷淡,也才會說安澈“皮相尚可”?

那日表哥來找她,是為了和她說這事嗎。

那她對他那般態度,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表哥會不會,其實也是有點喜歡她的?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慌忙搖了搖頭,將那些不該有的思緒壓回心底。

婚約都已經解除了,表哥不喜歡她,他要娶的是秦家大小姐秦玉棠。

溫清菡心頭湧上一股酸澀,再次提醒自己。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大理寺衙署內,燭火昏黃。

謝遲昱一襲玄色深衣閒坐於太師椅上,指尖把玩著一枚墨玉棋子,目光落在眼前星羅棋佈的棋盤上。

棋子溫潤,觸手生涼,在他修長的指間緩緩轉動。

秉燭垂手立於一側,低聲稟道:“大公子,那丫鬟已將訊息帶回去了。”

“嗯。”謝遲昱淡淡應了聲,指尖一鬆,黑子“嗒”一聲落在棋盤一角,正好截斷了白棋一條大龍的去路。

他微微抬眸,看向對面執白子的太子蕭宸,“該你了。”

蕭宸正凝神思索方才那一手的精妙,聞言才回過神來,落下一子,又忍不住好奇:“甚麼丫鬟?甚麼訊息?”

謝遲昱視線仍落在棋盤上,語氣疏淡:“與你無關的事,不必多問。”

蕭宸一噎,搖頭笑道:“你這個人……也罷,不同你計較。”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狀似隨意地提起,“說起來,上回趙太妃壽宴,你那位表妹與安澈似乎頗投緣,不知後來可有往來?”

謝遲昱執棋的手頓了頓,卻未答話,只將又一枚黑子穩穩落下。

蕭宸觀他神色,忍不住正色道:“我可提醒你,那安澈並非表面那般端方君子。昨日我偶然得知些風聲,他在工部尚書府中……”

“我知道。”

謝遲昱忽然打斷他,食指在棋盤邊沿輕輕一叩。他抬起眼簾,燭光映在眸中,卻照不進那片深潭般的漆黑,“我早就知道。”

蕭宸一怔,隨即瞪大眼:“你知道?那你那日在壽宴上怎的不說?害我還當他是個可造之材,在父皇面前誇了他幾句!”

隨後蕭宸眼中閃過一絲狐疑,心下一思量,難怪之前半點都聽不到有關於安澈的陰私,昨日這訊息竟突然就冒了出來。

原來是謝遲昱使人散播出去的。

那剛才秉燭口中說的丫鬟……

謝遲昱垂眸看著棋盤,唇角微不可察地牽了牽,卻不再言語。

蕭宸才恍然發覺,猛地抬起頭,視線直直盯著眼前深不可測的謝遲昱:“原來是你……”

話還未說完,恰在此時,宮中有內侍來傳,說陛下召太子即刻進宮議事。

蕭宸只得起身,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叮囑:“這局棋且留著,改日我定要來與你下完。”

腳步聲漸遠,衙署內重歸寂靜。

窗外夜色濃稠,樹影在風中婆娑晃動,映在窗紙上一片凌亂的墨痕。謝遲昱獨自坐在棋盤前,指尖撚著那枚墨玉棋子,良久,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燭火跳躍,在他眸中投下明明滅滅的光。

“表妹,”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不可聞,“我等你……重新來找我。”

棋子落回棋罐,發出清脆的聲響。那局棋尚未終了,而有些人,有些事,終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燭火猛地搖曳。牆上那道修長的影子隨之晃動,竟透出幾分狩獵者般的耐心與從容。

-

安澈自那日收到溫清菡退還的所有物件後,整個人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備受煎熬。

他將那些畫卷與詩箋攤在書案上,反覆端詳,怎麼也想不通,前幾日還溫言軟語,收下他心意的溫小姐,怎會突然這般冷漠。

這分明是要與他劃清界限。

“莫不是我那日太過唐突,嚇著她了?”他喃喃自語,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可轉念一想,溫清菡那日雖顯慌亂,卻也並未明言拒絕,甚至還回贈了翠竹圖表示謝意,不該如此啊。

腦海中浮現出她那張芙蓉面,眉眼含情,身姿曼妙,尤其是那日疏影閣中,她穿著薄衫倚立門前,晨光勾勒出纖細腰肢……安澈心頭一熱,那股不甘與渴望交織的情緒更加強烈。

他等不及了。

不顧早已黑沉的夜色,匆匆換了身衣裳便直奔謝府,一路上盤算著該如何開口。

或許該更委婉些,先為那日的冒昧致歉,再慢慢多謝接觸,循序漸進。他相信,只要見了面,以他的相貌與才情,定能叫她深陷。

然而馬車剛在謝府門前停穩,他便察覺氣氛不對。

往日恭敬的門房今日神色疏離,聽他說明來意後,只淡淡道:“安大人稍候,容小人通稟。”這一候便是小半個時辰,待出來的卻是謝府管家。

“安大人見諒,”管家面色平靜,話卻說得滴水不漏,“殿下說了,表小姐說與大人並不熟識,夜已深,不便相見,還是請您回去吧。”

問的是溫清菡,帶話回來的卻是貞懿大長公主。

安澈臉色一白:“我、我只是想見溫小姐一面,說幾句話便走……”

“大人莫要為難小人。”管家躬身,姿態恭敬,卻無半分退讓之意。

安澈站在朱門外,看著那兩扇緩緩合上的大門,心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亂與不甘。他在門外來回踱步,幾次想硬闖,又強自按捺。

這是謝府,是大長公主府邸,他一個工部主事,哪有硬闖的資格?

正焦灼間,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涼薄的聲音:

“安大人今日怎有空來謝府?”

安澈脊背一僵,緩緩轉身。

謝遲昱不知何時已立在階下,一襲墨色錦袍,負手而立。

暮色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那雙深不見底的眼正淡淡看著他,眸中無波無瀾,卻讓安澈莫名生出一絲寒意。

“謝、謝少卿……”安澈勉強扯出笑容,手心卻已沁出冷汗。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疏影閣外,謝遲昱離去時那道冷硬的背影。一個荒唐的念頭竄入腦海。

這一切,會不會與他有關?

可不等他細想,謝遲昱已緩步上前,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聲音依舊平靜:

“安大人是來尋我表妹的?”

那語氣溫和,卻讓安澈莫名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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