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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桃花 不許任何人染指。

2026-04-05 作者:槐夏半截

第56章 桃花 不許任何人染指。

安澈見她收下詩箋, 眉眼間漾開毫不掩飾的欣喜,連聲音都染上輕快的笑意:“無妨,只要溫小姐肯收下便好。”

溫清菡指尖捏著那張素箋, 薄薄的紙頁彷彿帶著溫度。

她本不該收的, 這般私相授受, 若是傳出去,不知會惹來多少閒話。

昨日那三幅畫作,是有姨母在側, 旁人就算知道, 也不會說些甚麼。

剛想出聲回絕, 可抬眸看見安澈那雙滿是期盼的眼,那裡面閃爍的赤誠與小心翼翼, 讓她那句推拒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自小便不擅拒絕人。

祖父在世時常說她心軟,將來怕是要吃虧的。

“……好吧, ”她終是輕聲應道,將詩箋攏入袖中, “多謝安大人。”

話一出口,她才恍然意識到, 謝遲昱不見了。

方才還立在階前的那道墨色身影, 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連腳步聲都未曾留下。溫清菡心頭莫名一空,像是有甚麼東西隨著他的離開被一併抽走了。

她下意識朝院門望去, 那裡只有被風晃動枝葉而發出的簌簌聲響, 疏影閣門外空無一人。

“溫小姐?”安澈的聲音將她喚回神。

溫清菡忙斂了神色, 淺笑道:“安大人屢次贈禮,清菡實在過意不去,倒叫我不知如何回禮才好。”

她說得誠懇, 頰邊因著幾分窘迫泛起淺淺紅暈。這模樣落在安澈眼中,愈發顯得嬌憨動人。

“小姐不必客氣,”他溫聲道,眼中情意幾乎要溢位來,“能得小姐一顧,已是安某之幸。”

這話說得太過直白,溫清菡耳根一熱,垂眸避開了他的視線。

她想起袖中的詩箋,以及昨日他送來的畫,他好像來謝府也太過頻繁了些。

還有他那眼神,眼裡的心意太過明顯,明顯到她無法再裝作不懂。

可她該接受嗎?

她原本就有意挑選安澈作為議親的人選,如今看他也對自己有意,心裡本該高興的。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另一張臉。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那顆眼尾的淚痣,還有昨夜夢中那些荒唐又羞人的片段……

溫清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她轉身對翠喜道:“去書房將我前些日子畫的那幅翠竹圖取來。”

翠喜應聲退下。溫清菡這才想起二人還立在院中,忙引安澈進屋:“安大人請進,先進去稍坐片刻吧。”

安澈隨她步入外間,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屋內陳設,臨窗的繡架上半幅未完成的蝶戀花,書案上攤開的畫作,博古架上幾件雅緻的瓷器,房裡還擺滿了各式鮮花,一室馨香。

他的視線不經意掃過落在臨窗的那張小几上,上面擺著幾幅捲起的畫軸,旁邊還有……

他眸光微凝。

那是一幅畫像。

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認出了畫中人的衣著,正是去歲他探花遊街所穿的那身服飾。

溫清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頭一跳,急忙繞過屏風走進裡間。

她將詩箋小心放在窗邊案几上,視線觸及那幅攤開的畫像時,手忙腳亂地將它翻面蓋住,心跳如鼓。

他看見了。

一定看見了。

她閉了閉眼,心底湧起一陣慌亂和羞赧。

她不由自主的懊惱起來,埋怨自己為何方才出去時,不提前將這幅畫放好,如今在安澈面前失態。

“小姐,畫取來了。”翠喜的聲音在外間響起,打破了尷尬。

溫清菡定了定神,走出去時已恢復了溫婉笑容。

她從翠喜手中接過畫卷,在圓桌上徐徐展開。

墨色深淺有致,幾竿翠竹挺拔清雋,竹葉疏密得當,雖筆法尚顯稚嫩,卻自有一番靈秀之氣。

“我平日多畫些花草,繡的也都是女兒家用的東西,”她輕聲道,眼中帶著些許赧然,“實在沒有甚麼拿得出手的。這幅翠竹圖是前幾日隨性所作,若安大人不嫌棄,便當作清菡的一點心意吧。”

這幅翠竹圖原本她是打算繡在帕子上的。

她說得謙遜,安澈卻看得認真。他放下茶盞,俯身細觀,指尖虛懸在畫紙上空,彷彿怕驚擾了那些墨色。

“竹有節而虛心,正是君子之德。”他抬眸看她,眼中滿是讚歎,“小姐這幅畫,筆意清雅,氣韻生動,安某甚是喜歡。”

他話說得真摯,溫清菡心中那點不安稍稍散去,淺淺笑道:“大人謬讚了。”

想到自己也就這點手藝能拿得出手了,若是詩書琴藝之類的,她實在是沒那個天賦。

“絕非虛言。”安澈直起身,鄭重地將畫卷起,“此畫安某必當珍之藏之,時時觀摩。”

他這般珍視,倒讓溫清菡越發不好意思了。她垂眸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繡紋。

窗外日光漸移,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光影。院中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悅耳。

安澈的視線飄忽了片刻,最終定定落在溫清菡臉上。

他呼吸微促,耳根泛起紅暈,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勇氣才開口:“溫小姐……安某早在御花園那日,便對你一見傾心,心儀已久。若能得你為妻,此生必當珍之重之,不負深情。”

話一出口,室內霎時安靜。

溫清菡怔在原地,杏眼睜得圓圓的,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一旁的翠喜和周嬤嬤也倒吸一口涼氣,顯然是被驚到了。

安澈見她這般反應,心中既忐忑又急切,連忙補充道:“安某絕非一時衝動,這份心意早已深種。若小姐肯應允,我即刻回府準備,明日便遣媒人親自到謝府登門提親。”

他說得懇切,眼中燃著灼灼的光,方才瞥見自己畫像的那一瞬,狂喜幾乎衝破胸膛。

那分明是方便女子相看才會繪製的畫像。

他再也按捺不住,那些反覆醞釀的話便這樣脫口而出。

“我……”

可溫清菡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唇瓣微張,卻發不出聲音,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短短兩日,這已是第二個人向她表露心意,想要求娶她為妻。

她心頭一片茫然。

分明才退了與謝遲昱那樁口頭婚約,也才下定決心要斬斷那些不該有的念想,怎麼轉眼間,桃花便一簇簇地開到了眼前?

“我……”她終於找回聲音,卻細如蚊蚋。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袖口,那裡繡著的花紋幾乎要被揉皺,“安大人,我……”

她不知該如何回應。

理智告訴她,安澈確是良配。家世清白,才華出眾,又在朝為官。

若應了他,或許真能安穩和美地過一生。

可心底某個角落,卻隱隱傳來一絲抗拒。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她甚至還未曾真正瞭解他,也未曾知曉他品性是否真如所見那般。

周嬤嬤經歷的場面多,趕忙出來:“安大人今日這番話太過唐突了,婚姻大事還是得細細考慮好才是。”

安澈聞言心下一沉,面上赧意,見她久久不語,眼中光彩漸漸黯淡,才反應過來自己無意中將人嚇到了。

他起身後退半步,拱手道:“是安某唐突了。小姐不必急於答覆,好生思量便是。無論多久,安某都等得。”

說罷,他尋了個藉口,匆匆捲起那幅翠竹圖,幾乎是逃也似的跟著周嬤嬤離開了疏影閣,背影在院門口一晃,便消失不見。

溫清菡這才長長舒了口氣,彷彿卸下千斤重擔。她扶著桌沿緩緩坐下,指尖冰涼。

翠喜連忙倒了杯熱茶遞過來:“小姐,您不是正有意與安大人議親嗎?怎的……”

溫清菡接過茶盞,暖意透過瓷壁傳來,她才發覺自己竟在微微發抖。她小口啜飲著,溫熱的茶湯滑入喉中,心神才漸漸安定。

“我的確是考慮過他,”她輕聲道,目光落在空蕩蕩的院門處,“只是……這也太快了。”

快得讓她來不及分辨,手足無措,心裡都亂糟糟的。

她不禁懊惱,方才為何要意氣用事,一口回絕謝遲昱,若肯聽他講講安澈的為人、家世、乃至家中境況,此刻也不至於這般無措。

可轉念一想,若真聽了,豈不是又給了自己靠近他的機會。

那些不該滋生的念頭,以及深夜難以啟齒的夢境,只會因此越發猖獗。

溫清菡閉了閉眼,將茶盞輕輕擱在桌上。

“翠喜,”她抬眸,眼中已恢復了清明,“你私下託人細細打聽安大人的事,家中有哪些親眷,平日與何人往來,在工部風評如何……事無鉅細,一一報與我知。”

翠喜應聲退下。

屋內重歸寂靜,只剩窗外風吹樹葉的簌簌聲。

既然要選,便該選得明白。

祖父在世時,也常常跟她說,將來若是有了合適的、真心想要嫁的人,必得要提前好好了解一番才能做出決定。

姨母那邊,每日都要忙著謝府後宅的瑣事,溫清菡不想再用這種小事使她分心。

況且,姨母早前就讓謝遲昱替她講解,只是她才拒絕了……

思及此,溫清菡無奈的嘆了口氣。

溫清菡起身走到窗邊,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張被翻面蓋住的畫像。她伸手將它翻開,畫中安澈溫文含笑,眼中似有星子閃爍。

看上去他似乎是個很好的人。

她這樣想著。

可為何心中卻無半點悸動呢。

她將畫像重新卷好,走去書房,將它重新同其他畫像放置在一起。

-

夜色漸濃如墨,文瀾院各處廊下的絹燈次第亮起,在青石板地上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暈。

已近子時,書房內的燭火仍明亮如晝。

謝遲昱端坐在紫檀木桌案後,執筆在卷宗上書寫著案件記錄。

墨跡在宣紙上暈開,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將本就深邃的五官勾勒得愈發凌厲。

秉燭端著參湯輕步而入,在離桌案三步遠處停下,恭敬道:“大公子,殿下差人送了參湯來,囑咐務必讓您用下。”

謝遲昱筆尖未停,彷彿未曾聽見。直到寫完最後一字,他才擱下筆,抬眼看向那碗湯。

處理了一整日的公務,眉宇間確實染上了些許倦色,他兩指輕捏眉心,聲音裡帶著淡淡的疲憊:“拿過來吧。”

秉燭將湯碗置於桌邊,自覺退至一旁垂手侍立。

謝遲昱執起瓷勺,慢條斯理地攪動著碗底,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如何了?”

“按您的吩咐,已將安大人的那些陰私透出去了,”秉燭低聲回稟,“翠喜那邊很快便會收到訊息,想必過不了幾日便會稟報給表小姐。”

謝遲昱聞言,唇角極淡地勾了勾。

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燭光映照下的面容多了幾分冷峻。

他捏起瓷勺,緩緩飲了一口,喉結滾動間,眸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戾色。

“下去吧。”

秉燭躬身退出,房門輕掩。

書房內重歸寂靜。

謝遲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思緒卻飄向了另一處。

也是這樣一個夜晚,燭火搖曳。

溫清菡端著參湯來找他,許是腳下未穩,整個人忽然向前傾去,那碗湯灑了一地,而她溫軟的身子就那樣跌入他懷中。

慌亂間,她的唇貼著他的下頜,溫熱、柔軟,帶著她身上獨有的甜香。

謝遲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色已沉如寒淵。

白日裡安澈贈詩箋時的殷勤,她收下畫作時的淺笑,還有那幅被她攤開放在案几上的畫像,以及她對自己說的那番話,一幕幕在眼前閃過,讓他甚覺礙眼,心生不悅。

他緩緩放下湯碗,瓷底與桌案碰撞發出輕響。

“表妹,”他低語,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你身邊的蒼蠅……實在太多了。”

燭火將他修長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火焰的跳動微微搖晃,竟透出幾分森然的意味。

窗外夜風拂過,吹得廊下燈籠輕晃。光影交錯間,他面上神色晦暗不明,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在燭光映照下,閃過一絲佔有慾與掌控欲。

有些東西,他既已認定,便絕不會允許任何人染指。

溫清菡,你該乖乖地,主動地,自覺地走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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