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烤魚 “金童玉女麼。”
溫清菡白皙細嫩的臉蛋, 瞬間如同被沸水燙過一般,爆紅起來,連小巧的耳垂和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彷彿被施了定身咒, 只能呆愣愣地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謝遲昱。
她的背脊清晰地感受著從他胸膛傳來的、隔著衣料也無法忽視的堅實與溫熱, 而雙手更是被他寬大有力的大掌完全包裹,那灼人的溫度順著相貼的肌膚直直燙進她心裡,讓她心跳如擂鼓, 幾乎要衝破胸腔。
她看向他時, 濃密捲翹的睫羽如同受驚的蝶翼, 不住地輕顫,紅潤的唇瓣微微翕動了幾下, 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腦子裡一片空白, 只剩下他深邃的眼眸和周身清冽的氣息。
連呼吸都不自覺粗重了幾分。
一旁的翠喜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驚得愣了片刻,待看清來人, 才慌忙斂衽行禮,聲音都帶著幾分磕絆:“大、大公子……”
她下意識地想上前檢視自家小姐的情況, 腳步剛動, 卻倏然對上了謝遲昱瞥來的一道眼神。
那眼神冰冷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冰冷與一絲隱隱的警告戾氣。
翠喜被這眼神嚇得心頭一凜,連忙低下頭, 不敢再上前, 也不敢再亂看, 只敢用眼角餘光緊張地留意著。
遠處溪邊,姜元初剛提著捉到幾條鮮魚的魚簍準備上岸,一抬頭, 恰好看見了空地上那兩道過於靠近,姿態甚至有些曖昧的身影。
他眉頭驟然鎖緊,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與焦躁。
“清菡……” 他低喃一聲,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魚簍往身旁剛上岸的妹妹姜元月懷裡一塞,語氣急促而緊張,“我去看看!”
話音未落,人已邁開大步,朝著溫清菡所在的方向快步跑去。
姜元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下意識抱住沉甸甸的魚簍,也順著兄長的視線望去,同樣看到了那令人意外的一幕。
她心頭也是一緊,以為溫清菡遇到了危險,來不及多想,抱著魚簍也急匆匆地跟了上去,邊跑邊喊:“清菡!”
溫清菡正沉浸在與謝遲昱意外貼近的震驚與羞窘中,聽到姜元月的呼喚聲,如同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猛地回過神來。
意識到自己還被謝遲昱半圈在懷裡,兩人姿態如此親密,她頓時又羞又急,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用力掙扎了一下,從謝遲昱的懷中脫離出來,踉蹌著向後退開幾步,與他拉開了一個安全的距離。
她這一掙扎,動作倉促,原本被兩人共同握著的線軸失了準頭,那細細的絲線“啪”地一聲,竟繃斷了。
天空中那隻好不容易穩住,正翩翩起舞的蝴蝶紙鳶,瞬間失去了牽引,如同斷線的風箏,輕飄飄地隨風朝更高更遠的天際飛去,很快便化作了碧藍背景上的一個小小彩點,直至消失不見。
“啊……飛走了……” 溫清菡望著紙鳶消失的方向,臉上不禁流露出遺憾與失落。
謝遲昱將她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見她因紙鳶飛走而嘟起嘴,滿臉惋惜的模樣,他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唇角,掠過一抹極淡,幾乎難以捕捉的弧度,彷彿覺得她這小女兒情態有些有趣,但這笑意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此時,姜元初已快步走到了近前。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疑慮與不悅,對著謝遲昱拱手行禮,姿態依舊恭敬有禮,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原來是謝少卿。真是……好巧。”
謝遲昱神色淡然,微微抬了抬下頜,算是回應。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中那個已經斷了線的線軸攏入寬大的袖袍之中,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即便身著常服,也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儀。
“姜世子。”
姜元初的目光在溫清菡微微泛紅的臉上掃過,又落回謝遲昱身上,直接問道:“在下與清菡妹妹在此處遊玩,沒想到能偶遇謝少卿。不知謝少卿為何會在此處?”
謝遲昱的目光平靜地掠過一旁垂眸不語的溫清菡,語氣是一貫的平淡無波,聽不出甚麼情緒:“外出查案,途經此地。”
簡短的幾個字,便將一切歸於公務,堵住了所有可能的追問。
這時,姜元月也抱著魚簍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她先是緊張地拉住溫清菡的手,上下打量:“清菡,你沒事吧?嚇我一跳!”
溫清菡搖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沒事的,元月。只是,恰好遇上了表哥。”
她說著,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謝遲昱。
姜元月這才轉向謝遲昱,連忙福身問好:“謝大公子。”
謝遲昱只是微微頷首。
他的視線,卻似乎總若有似無地停留在溫清菡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關注,讓溫清菡感到一陣不自在。
“原來如此,謝少卿辛苦。” 姜元初壓下心中的疑竇,面上恢復了溫潤的笑容,客氣地邀請道,“我們正準備將捉來的魚烤了,野炊一番。謝少卿若不嫌棄這山野粗食,不妨……一同小坐片刻?”
他這話雖是客氣,但也存了幾分試探,料想以謝遲昱的身份和性子,多半會婉拒。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謝遲昱的目光從溫清菡身上收回,看向姜元初,薄唇輕啟,吐出一個清晰而簡潔的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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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遲昱一身矜貴繡袍,安然閒坐於枯木樁上,骨節分明的手指拈著茶盞,垂眸飲茶。
他側臉輪廓如刀削般明晰,滿身清貴氣質與這林野雜景格格不入。
秉燭躬身近前,低語稟事,謝遲昱只偶爾頷首,神色一如既往的疏淡。
溫清菡遠遠望著,看得入迷,竟一時忘了動作,連指尖拈著的半塊糕點都遲遲未送入唇中。
姜元月給姜元初送完柴火回來,一屁股挨著她坐下,抓起糕點便咬:“可累死我了,肚子都餓了,清菡?你看甚麼呢這般出神?”
她伸手在溫清菡眼前晃了晃。
許是姜元月的說話聲大了些,話音剛落,遠處的謝遲昱似聽見動靜,側首朝這邊瞥來一眼。
溫清菡倏然回神,恰撞上謝遲昱聞聲瞥來的目光。那雙眸子深如寒潭,驚得她慌忙垂眼,錯開視線,耳尖染上薄粉:“沒、沒甚麼。”
聲如蚊蚋,心虛得幾乎要將自己的臉埋起來。
姜元月實在餓得慌,也沒心思多想,“哦”了一聲不再追問,便埋頭吃起來。
過了一會兒,撞上那邊姜元初給她使來的眼色,她才忽地想起前幾日與兄長的對話,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那日她湊近姜元初,手撐著下頜,微眯起眼來,直截了當地問:“哥哥,你是不是喜歡清菡啊?”
姜元初正喝著茶,猝不及防被她這麼一問,一口茶瞬間嗆在喉間,咳得滿面通紅:“胡說甚麼……傳出去有損清菡清譽。”
“真不喜歡?”姜元月仍不肯罷休,繼續挑眉追問,“聽說最近清菡可開始相看人家了,我還向她提過你呢。若你真對她那個沒意思,那我回頭與清菡見了面,便叫她不必考慮你了。”
姜元初頓時急了:“當真?”
“那是自然,大長公主殿下都已經在私下替她物色合適的人家了。”姜元月斜睨他一眼,“你若真不願,那就——”
“等等,我……我心裡確實屬意清菡妹妹。”姜元初終究低聲坦白,耳根泛紅。
難得見自家兄長這般模樣,姜元月得逞一笑:“行,知道啦,包在我身上。”
思緒收回,她放下手中糕點,清了清嗓子,道:“清菡,我哥哥那邊好像忙不過來,你能去幫把手嗎?”
說完,她還邊揉著腰肢,邊佯裝疲憊道:“我這下河捉了半天的魚,腰痠背痛的,實在動不了了。”
溫清菡見她確實疲累,又想到自己玩了半日也未曾出甚麼力,頰邊微赧,軟聲道:“好,那你先在這裡休息一會兒,我過去幫元初哥哥,等魚烤好了我再拿來給你吃。”
翠喜欲跟上一同幫忙,卻被姜元月一把拉住,她哪能允許這時候有人過去打攪二人獨處,急忙出聲勸道:“哎呀翠喜,你就別去啦,他們兩人足夠了。”
瞧見姜元月給她使了個意味深長的眼色,微挑眉毛,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
溫清菡走到火堆旁,輕聲道:“元初哥哥,我來幫忙。”
姜元初一見她,眼底便漾開笑意:“魚都處理好了,清菡妹妹只需幫著看火,別烤焦就成。”
他語氣溫潤,動作利落,將最好坐的一處讓給她。溫清菡乖巧點頭,依言溫順的坐下,二人偶爾低語,火光映著兩張年輕的臉龐,確有幾分青梅竹馬的恬靜。
姜元月在樹蔭下瞧著,滿意地碰碰翠喜:“瞧,你家小姐與我兄長,看上去像不像一對金童玉女?”
話音隨風飄至隔壁。
謝遲昱緩緩抬眸,目光落向那並肩而坐的兩人,他唇角微一勾,笑意不達眼底。
“金童玉女麼。”他低聲重複,嗓音涼如冰霜。
杯中茶麵映出他幽深的眼眸,無波無瀾,卻彷彿藏著深不見底的寒淵。
他指尖摩挲著盞沿,半晌,才幾不可聞地嗤了一聲。
謝遲昱斂眸,將最後一點茶飲盡,再未朝那火光處投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