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紅痕 一個離譜的猜測。
夜已深, 月色灑在寂靜的庭院。
謝遲昱處理完最後一份公文,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寧與躁動卻並未平息,反而愈發清晰。他放下筆, 揉了揉眉心, 最終還是在某種難以言喻的驅使下, 起身,踏著清冷的月色,不知不覺便走到了疏影閣外。
或許……只是想再看她一眼。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出來, 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他告訴自己, 只是確認一下她的狀況, 畢竟她身子嬌弱,那夜還被他壓在假山石上……
然而, 他尚未抬手叩門,甚至未及走近窗前, 一道細微的,斷斷續續的, 卻異常熟悉的聲音,便隔著門扉隱隱約約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是溫清菡的聲音。
帶著睡夢中的含糊, 卻依舊柔軟甜膩, 如同小貓的嗚咽,又似情動時的低吟,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帶著一種不自知的、勾魂攝魄的纏綿意味。
謝遲昱的腳步倏然頓住。夜色中, 他俊美的臉龐上, 那慣常的清冷神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隨即,一抹近乎自得的、帶著掌控意味的弧度,緩緩攀上了他的薄唇。
果然……她還是在覬覦他。
說甚麼不喜歡, 不過是她在自欺欺人罷了。
就連在睡夢中,都在與他纏綿悱惻,無法拒絕他。
這個認知,奇異地撫平了他心頭一部分煩躁,甚至帶來一種隱秘的,惡劣的滿足感。
看,她終究是逃不開的。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推開了未從內閂死的房門,如同暗夜的魅影,閃身而入。
內室只燃著一盞昏暗的燭火,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屬於她的甜暖馨香。他徑直走到床邊,垂眸看著榻上熟睡的少女。
她側身躺著,烏黑的長髮散在枕畔,襯得小臉愈發白皙。或許是做了甚麼夢,眼睫輕顫,臉頰泛著淡淡的粉,嘴唇無意識地微微翕張,溢位那些令他心絃顫動的細微呻吟。
謝遲昱緩緩俯身,靠得極近,近到他的鼻尖幾乎要碰觸到她的。
兩人之間不過寸許距離,彼此溫熱的呼吸無可避免地交織在一起,帶著夜晚特有的靜謐與一種逐漸升溫的曖昧,攪得空氣都彷彿粘稠起來,令人心跳失序。
燭光朦朧,映照著他左眼下方那顆淺褐色的淚痣,此刻似乎也因這隱秘的靠近與心底翻湧的慾望,染上了一層妖異的緋紅,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魅惑。
他承認,今夜他會鬼使神差地來到這裡,與白日裡母親提及的相看一事脫不了干係。
起初,他尚能強作鎮定,用理智與冷漠武裝自己,告訴自己那與他無關。
可隨著夜色加深,某一畫面卻強行闖進腦海,揮之不去。
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清晰地在他腦海中閃現,每一次都帶來一陣尖銳的不適與某種怒意。
溫清菡穿著嫁衣走向另一個男人,對著別人展露笑顏。
這讓他戾氣橫生,怒火中燒。
這時候他才終於發現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如之前說的般,冷眼旁觀,毫不在意地看著她投入他人的懷抱,甚至不在意她想要嫁給誰。
他並不想將她拱手讓給除他以外的,別的男人。
退了親又如何?
是她先來招惹他,用那雙盛滿情意的眼睛望著他,用那些笨拙卻真摯的舉動撩撥他,甚至……用她溫軟的唇和身體擾亂他的心絃。
在他尚未理清自己那複雜難言的心緒時,她卻先一步抽身離開,試圖劃清界限,甚至企圖要去尋找別的歸宿。
他不甘心。
驕傲如他,怎能容許自己成為被捨棄的那一方。
是,他現在在意溫清菡。
但這在意,更多源自一種強烈的,不容侵犯的佔有慾。
在他尚未明確自己是否想要之前,他已經下意識地將她劃歸為自己的所有物。
既然是他的東西,哪怕是他曾經不甚在意,甚至想過要妥善安置或丟棄的東西,也絕不容許他人覬覦染指。
然而,讓他謝遲昱放下身段,去向她低頭、剖白、甚至挽回,絕無可能。
他的驕傲不允許。
所以,只能是讓她自己,再次主動走向他。
心甘情願,無法自拔。
昏暗的光線下,謝遲昱的雙眸深邃如古井寒淵,裡面翻湧著冷靜而危險的算計。
一個清晰而無情的念頭,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要讓她自己,把持不住。
用她最擅長的若有似無的撩撥,用她無法抗拒的熟悉的親暱,重新織就一張無形的情網。
他要讓她在那姜元初之流的殷勤面前,愈發清晰地回憶起他帶來的,無人能及的悸動與沉溺。
他要讓她在清醒與迷夢之間,越來越渴求他,越來越無法忍受沒有他的空虛。
直到最後,身心俱被這渴望折磨,只能主動放下那可笑的自尊與疏離,像從前一樣,甚至比從前更加卑微地,來乞求他的垂憐。
到那時……或許,他可以給她想要的。
一個名分,一個歸宿,甚至……她曾夢寐以求的兩情相悅的假象。
只要她肯乖順地,完全地屬於他。
思緒百轉,現實不過一瞬。
他微微側頭,薄唇幾乎貼著她細膩的臉頰肌膚,低沉暗啞的嗓音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又似惡魔在深淵邊的誘哄:
“既然你先碰了我……” 他極輕地開口,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那你就不能再選其他人了。知道嗎?”
睡夢中的溫清菡似乎感覺到了臉上酥酥麻麻的癢意,無意識地蹙了蹙秀氣的眉,發出一聲含糊的、帶著鼻音的輕“嗯”,飽滿紅潤的唇瓣也微微嘟起,像是在表達被打擾的不滿,又像是在無意識地索求著甚麼。
這嬌憨而無防備的模樣,徹底點燃了謝遲昱眼底壓抑的□□。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志在必得與即將得逞的愉悅。
他的瞳孔幽深,一瞬不瞬地緊鎖著她近在咫尺的睡顏。
他垂涎她的唇,早已不是一日兩日。此刻,再無需任何忍耐與偽裝。
他俯首,精準地攫取了她微微嘟起的紅唇,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與深藏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全然明瞭的渴望,深深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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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微熹的晨光透過紗窗,柔和地灑在寢榻上。
溫清菡從沉沉的睡夢中悠悠轉醒,濃密的長睫顫動了幾下,才緩緩睜開尚帶著幾分迷濛水汽的杏眼。
她下意識地舒展了一下身體,想要起身,卻不料剛一動彈,一陣清晰而陌生的痠疼感便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尤其是腰間和腿根處,痠軟得幾乎使不上力氣,輕輕一動都讓她忍不住蹙起了秀眉。
“唔……” 她低低呻吟了一聲,用手揉了揉纖細的腰肢,小聲嘟囔著,“好酸……怎麼回事,睡了一覺,倒像是跟誰打了一架似的,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 聲音裡帶著剛醒的慵懶和不解的困惑。
難道是昨夜沒蓋好被子,著了涼?她一邊胡亂猜測著,一邊下意識地撩開寢衣的衣角,低頭仔細檢視身上的肌膚。
白皙細膩的肌膚上,除了因她自己的揉按留下一點淺淡的紅痕外,並無任何異常的紅腫或淤青,看不出絲毫受傷的跡象。
不是外傷,那這莫名的痠痛感從何而來?
溫清菡蹙著眉,努力回想昨夜。記憶有些模糊,似乎是做了一場漫長而羞人的夢。
夢裡,她又見到了謝遲昱,他們靠得極近,近到能感受到他灼熱的呼吸,他好像還吻了她。
那觸感真實得令她心尖發顫,唇瓣似乎現在還殘留著某種酥麻的錯覺。
“難道……” 一個大膽而荒謬的念頭驟然闖入腦海,溫清菡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瞬間紅透,連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滾燙的緋色。
她羞澀地咬了咬下唇,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帶著難以置信的羞赧與自我懷疑:“是因為我昨晚夢到和表哥……然後不自覺地、身體也跟著用力了?”
這個想法讓她更加無地自容。
天哪!她都夢了些甚麼!竟然還因此弄得自己渾身痠痛!
溫清菡哀嘆一聲,羞得不敢再想下去,猛地將發燙的臉頰埋進柔軟的被褥裡,彷彿這樣就能將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夢境和身體異樣的感覺一併掩埋。
“小姐,您醒了嗎?該起身梳洗了。” 翠喜的聲音伴隨著推門聲響起,她端著盛滿溫水的銅盆走了進來。
聽見翠喜進來,溫清菡才勉強從被子裡抬起頭,臉上的紅暈尚未完全消退。她撐著痠軟的身子坐起,動作有些遲緩。
翠喜放下銅盆,正要過來服侍,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溫清菡的頸項,腳步卻猛地一頓,隨即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小姐!您脖子下面……怎麼了?”
“嗯?甚麼怎麼了?” 溫清菡還在為自己身體的異樣和那荒誕的夢境感到羞臊,聞言茫然地抬起頭,不明所以地看著翠喜,下意識地伸手朝自己鎖骨下方摸去。
翠喜連忙轉身取了梳妝檯上的菱花銅鏡,快步走到床邊,將鏡子舉到溫清菡面前,語氣依舊帶著驚疑:“您看這兒!”
溫清菡蹙著眉,忍著腰間的不適,微微側頭,就著鏡子仔細看去。
只見銅鏡清晰的映像中,她白皙纖秀的鎖骨下方,靠近心口上方的位置,赫然印著一小片曖昧的紅痕。
顏色不算太深,但形狀隱約,在一片雪肌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絕非尋常的抓撓或蚊蟲叮咬所能致。
“這、這是甚麼啊?!” 溫清菡的杏眼瞬間瞪得溜圓,眸子裡寫滿了震驚、茫然與濃濃的困惑。
她下意識地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處,觸感與周圍肌膚並無二致,不痛不癢,只是顏色異常。
這紅印是甚麼時候有的?怎麼來的?
昨夜入睡前洗漱時,她記得身上並無任何異樣啊!
難道是夢裡?可夢裡的事情,怎麼會在身上留下痕跡?
一個更加離譜卻又莫名契合的猜測,如同冰冷的蛇,悄然滑入她的思緒,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臉頰上的血色也褪去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