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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相看 呼吸都亂了一拍。

2026-04-05 作者:槐夏半截

第39章 相看 呼吸都亂了一拍。

春去夏來, 白日漸長,日頭一日毒過一日,曬得人面皮發燙, 汗水涔涔。

自那夜在假山石後與謝遲昱將一切不堪攤開說清之後, 溫清菡的心境反而奇異地平靜了下來。那些糾結, 忐忑,自我折磨,彷彿都隨著那場親吻與淚水流走了。

她不再刻意迴避他, 畢竟疏影閣與文瀾院本就相鄰, 同在一個府邸, 抬頭不見低頭見,刻意躲避反而顯得心虛。

兩人的關係, 至少在表面上,恢復了某種正常。如同最尋常不過的表兄妹, 見面時,溫清菡會依禮福身, 喚一聲表哥,謝遲昱則微微頷首, 或回一句表妹, 冷淡而疏離。

府中下人大多隻知這位表小姐是貞懿大長公主的親戚,並無人知曉他們之間曾有過婚約,又已悄然解除, 只當這疏離是世家子弟慣有的禮節與體面。

溫清菡每日照舊去給貞懿請安, 陪她說說話。謝遲昱則忙於那樁牽涉甚廣的貪墨案, 早出晚歸,甚少在府中逗留。

即便偶爾在迴廊簷下不期而遇,也僅僅是目光短暫交匯, 旋即錯開,連多餘的寒暄都欠奉。

這日午後,溫清菡正陪著貞懿在花廳閒話。姜元月如今已是謝府的常客,與貞懿和溫清菡都頗為熟稔,三人圍坐,言笑晏晏,倒也其樂融融。

貞懿忽然想起一事,放下手中的團扇,開口道:“轉眼已是盛夏,汴京這時節,就屬太液池的荷花開得最盛。過兩日,便是宮裡的趙太妃的壽辰了。趙太妃打算要在御花園設壽宴,廣邀京中適齡的世家子弟與貴女們同往,順便共賞荷花。我想著,清菡你初來汴京,尚未參加過這等宴會,不若隨姨母一同赴宴,也去瞧瞧熱鬧,見識一番?”

溫清菡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湧上幾分受寵若驚,又夾雜著些許忐忑。

她遲疑道:“趙太妃的壽辰宴?我、我也可以去嗎?” 她怕自己不懂規矩,言行舉止失當,反而給疼她的姨母丟臉,“會不會給姨母添麻煩?”

貞懿見她這般小心翼翼,心中更是憐愛,笑著拉過她的手,語氣篤定:“自然可以去。你是我貞懿帶出去的人,誰敢說半句不是?你且放寬心,非但不會給姨母丟臉,姨母帶著你這樣標緻的人兒出去,臉上不知多有光呢。”

夏日衣衫輕薄,溫清菡今日穿著一身藕荷色齊胸襦裙,顏色嬌媚,更襯得她膚光勝雪。

那衣裙剪裁合度,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日漸豐腴卻依舊纖細的腰肢與玲瓏曲線。她此刻未施脂粉,素面朝天,卻已明豔不可方物,杏眼桃腮,瓊鼻朱唇,清新中自帶一股渾然天成的嫵媚。

貞懿這話倒非全是寬慰,放眼汴京,能及得上溫清菡這般品貌的,確實鳳毛麟角。

貞懿頓了頓,又似隨意補充道:“屆時宴上,各家的青年才俊大抵都會出席。你已及笄,也該多見識見識。若是在席上遇見投緣的,不妨多留意一二,若是真有中意的,告訴姨母,姨母自會替你留心。”

話雖如此說,貞懿心底深處,終究還是存著一絲不甘與期盼,盼著溫清菡能回心轉意。

只是……信物已還,清菡自己態度堅決,她這做長輩的,又怎能強求?

溫清菡聽懂了姨母的弦外之音。她沉默片刻,想起自己未來的打算,那點猶豫逐漸被決心取代。

她抬起眼,對著貞懿乖巧地點了點頭:“是,姨母,清菡聽您的安排。”

一旁的姜元月聽了,也興致勃勃地插話:“宮裡的宴會,定然熱鬧非常!我爹爹也收到了帖子,我和哥哥也要去的。到時候咱們正好可以做個伴兒!”

溫清菡聞言,眉眼彎起,對著好友露出一個溫軟的笑容。

貞懿有午憩的習慣,溫清菡和姜元月不便久擾,略坐了一會兒便告退出來。

姐妹二人並不急著回疏影閣,便在水榭邊的石凳上坐下,看著池中錦鯉嬉戲,微風拂過,帶來些許涼意。

姜元月性子直率,方才在貞懿面前有些話不便多問,此刻便忍不住了。

她壓低聲音,認真地看著溫清菡:“清菡,方才殿下說的,你當真打算開始相看人家了?”

方才廳內她在旁邊默默聽著好友與貞懿大長公主的對話,從字裡行間得知了溫清菡竟然沒有嫁給謝遲昱的想法。

那日望仙樓小聚,分明姜元月看得真切,溫清菡對謝遲昱是有幾分好感的。

難道是自己那日會錯了意,其實溫清菡並不喜歡謝遲昱嗎?

不過想想,謝氏百年世家,儘管她覺得自己的好友嫁給誰都能配得上,可若是謝氏,到真不好說。

畢竟如今溫清菡獨身一人,身後也無所依仗,保不齊謝氏狗眼看人低,有眼無珠。

溫清菡眼睫微垂,目光落在池面搖曳的荷花影上,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一種清醒的無奈:“嗯。總不能在謝府住一輩子。況且……我與殿下,終究並非血親。”

府中並非沒有流言蜚語。貞懿雖極力彈壓,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

那些關於她寄人籬下,攀附高門甚至更不堪的揣測,溫清菡或多或少都聽到過一些。

她不願讓待她如親生女兒般的姨母為難,更不願自己的存在成為旁人議論姨母的話柄。

早日為自己謀一個妥當的出路,才是正理。

姜元月眉頭緊鎖,急切道:“那你可以搬來我家啊,你知道的,我爹一直把你當半個女兒看,我娘也喜歡你,你根本不必擔心這些。”

溫清菡心中感動,卻緩緩搖了搖頭,唇角扯出一個淺淡而無奈的弧度:“元月,謝謝你。我知道你是真心為我好。只是……你與承恩侯家的公子已經訂了親,婚期就在年底。我若此時搬過去,難免惹人閒話。將來你出嫁了,我獨自留在姜府,也多有不便。”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我……不想再麻煩任何人了。”

她終究是要嫁人的。既然註定如此,不如趁早擇一門安穩親事,平平淡淡地度過餘生。

這個念頭劃過腦海時,不知為何,謝遲昱那張冷峻的臉龐竟猝不及防地閃現,讓她心頭一悸,呼吸都亂了一拍,連忙垂下眼,掩飾那瞬間的失態。

姜元月聽她這麼說,張了張嘴,一時也無言以對。她知道清菡的顧慮不無道理,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焦急。

她百無聊賴地抓起一把魚食,撒進池中,看著錦鯉爭相搶食。

忽地,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甚麼絕妙的主意,猛地轉過身,雙手握住溫清菡的肩膀,語氣興奮又認真:

“有了!”

溫清菡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茫然地眨了眨眼:“怎麼了?”

姜元月拍掉手上的碎屑,正色道:“清菡,你嫁給我哥哥吧!”

此話一出,溫清菡徹底怔住了,杏眼圓睜,滿是難以置信,彷彿懷疑自己聽錯了。連一旁侍立的翠喜都驚得倒吸一口涼氣,腳下不穩,晃了晃。

“你、你說甚麼?嫁給元初哥哥?” 溫清菡的聲音帶著不可思議的顫抖。

“對呀!” 姜元月越說越覺得這主意可行,“我哥一表人才,性子溫和,前程也好。你們本就相識,知根知底。你若嫁給他,便是名正言順的姜家少夫人,住在姜家天經地義!怎麼樣,要不要試著相處看看?”

她是真心覺得自家哥哥與清菡極為相配,也看出哥哥對清菡的情意。

溫清菡卻慌了神,連連搖頭:“可是、可是我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啊。我一直、一直都是把元初哥哥當作親生兄長看待的……”

這是實話,她對姜元初,從未有過男女之情。

然而,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像一顆石子投入她平靜的心湖,激起了漣漪。

理智告訴她,這或許真是眼下最合適的選擇。

姜元初家世清白,人品端方,待她真誠,姜伯父姜伯母也慈善。

若能嫁給他,至少能得一安穩歸宿,不必再漂泊無依,也能徹底了斷對謝遲昱那無望的痴念。

她甚至想起了那日姜元初送她杏花簪時,眼中溢位的情意。

可是,這太突然了。

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她對他並無愛慕之心,這樣……對他公平嗎,對自己,又真的好嗎。

姜元月看出她的震驚與猶豫,連忙安撫道:“你別急,我也不是逼你現在就決定。你可以先試著和我哥哥多接觸接觸,看看感覺如何。若是實在處不來,覺得不合適,咱們再想別的辦法,絕不勉強你,好不好?”

溫清菡看著好友真摯關切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她輕輕點了點頭,低低應了一聲:“嗯。”

這聲應答裡,有迷茫,有忐忑。

-

晚飯時分,膳廳內燈火通明。席間,貞懿大長公主又提起了替溫清菡留意親事的事情。

溫清菡握著銀箸的手頓了頓,心中掙扎片刻,還是將下午姜元月那個石破天驚的提議,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貞懿。

她信任姨母,也希望姨母能幫她分析,拿個主意。

貞懿聽完,緩緩放下手中的碗筷,面上雖還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姜家那孩子,元初?”

她沉吟道,“嗯,那孩子我見過幾面,模樣生得端正,人也沉穩,跟著他父親在邊關歷練過,瞧著倒是個踏實可靠的。”

她略作停頓,話鋒卻是一轉:“只是……”

溫清菡抬起眼,疑惑地看著她:“只是甚麼,姨母?”

貞懿笑了笑,重新拿起玉箸,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放到溫清菡碗裡,語氣放得更加和緩,帶著長輩的從容:“只是啊,你這孩子,婚姻大事關乎一生,急不得。如今不過才提了個頭,哪裡有立刻就要做決定的道理?等過幾日壽辰宴後,你多見見人,多瞧瞧,心裡有了比較,再做打算也不遲。咱們慢慢挑,仔細選,總要找個最合你心意的才好。”

她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可只有貞懿自己知道,她心裡其實已有些後悔白日裡貿然提起相看之事。

她本意只是想帶清菡出去散散心,多見見世面,散散心,也存著一點私心,盼著或許能在某些場合,讓這兩個孩子再多些接觸,或許還能有轉圜的餘地。

她看得分明,清菡心裡,從未真正放下過謝遲昱。

誰曾想,半路殺出個姜元月,竟直接給清菡介紹起了郎君,物件還是與清菡有幼年情誼、明顯對她有意的姜元初!

這怎能不讓貞懿暗暗著急?若清菡真的心灰意冷之下,選了姜元初,那她與自己兒子的緣分,恐怕就真的要徹底斷了。

眼下,她也只能先想辦法將這事拖一拖,再尋其他機會。

晚膳後,溫清菡福身告退,帶著翠喜回疏影閣。貞懿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心頭那陣焦急感愈發強烈。

她坐立不安,思忖片刻,終於還是起身,徑直朝文瀾院走去。

書房的門被推開時,謝遲昱正端坐在紫檀木書案後,就著明亮的燭光,專注地整理著厚厚一摞卷宗。聽到動靜,他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貞懿看著他這副清冷自持、萬事不縈於懷的模樣,再想到清菡那孩子強顏歡笑下的黯然神傷,以及方才飯桌上提到的“相看姜元初”,一股鬱氣便堵在了胸口。

她這兒子,甚麼都好,就是這性子太過冷情,也太過於驕傲和自以為是。

她緩步走到書案前,也不坐下,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不滿:

“你倒還有這份閒心,在這裡整理你的公務案牘。”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過些日子,清菡便要開始正經相看人家了。你這做表哥的,難道不該抽空,好好替她斟酌斟酌,掌掌眼嗎?”

那“表哥”二字,被她刻意加重了語調,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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