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懲罰 不可以這樣對你。
才剛與他退了親, 轉頭便與別的男子言笑晏晏,甚至收下那般親暱的贈禮。
溫清菡,你竟這般急不可耐, 飢不擇食麼?
或許, 你原本就是這般水性楊花、朝秦暮楚的性子。
從前那些含羞帶怯、情深意切的模樣, 不過是矇蔽他,或是為了滿足她自己私慾的偽裝。
謝遲昱死死盯著不遠處那對身影,尤其是溫清菡接過簪子時, 對姜元初展露的, 那毫無防備的溫柔笑靨, 只覺得一股夾雜著暴怒,被愚弄的恥辱以及某種更深沉, 更尖銳的刺痛感,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猛地竄起, 瞬間摧毀了所有理智。
他目眥欲裂,眼中幾乎要滴出血來, 緊握成拳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力道之大, 幾乎要嵌入皮肉, 可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只有胸腔裡那股無處宣洩的,幾乎要炸裂開來的戾氣。
直到目送姜家兄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 溫清菡才輕輕舒了口氣, 轉身準備回院。
然而, 她腳步還未抬起,一陣裹挾著冷冽氣息的疾風驟然襲來,眼前黑影一閃, 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道猛然攫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狠狠拽向了水榭旁那片嶙峋的假山陰影之後。
變故發生得太快,溫清菡全然沒有反應過來,杏眼圓睜,瞳孔驟縮,呼吸瞬間停滯。
驚嚇之下,她本能地張開嘴想要呼救,可下一秒,所有聲音都被堵了回去。
一個滾燙而帶著粗暴掠奪意味的吻,狠狠封住了她的唇。
溫清菡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但鼻尖縈繞的,是那股她曾經無比熟悉,甚至深深迷戀過的清冷檀香,混合著此刻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極具侵略性的男性氣息。
是謝遲昱!
假山石後空間逼仄,夜色濃重,僅有頭頂一輪孤月灑下慘淡清輝。
謝遲昱身形高大挺拔,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投下的陰影裡,密不透風。
他一手仍牢牢扣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掌控了她的後頸,迫使她仰起頭,承受他這突如其來的,近乎懲罰性的親吻。
他的唇舌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狠狠碾過她柔嫩的唇瓣,撬開貝齒,長驅直入,帶著一種摧毀性的佔有慾,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吞沒,打上烙印。
溫清菡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找回一絲神智,恐懼和屈辱感瞬間湧上心頭。
她開始拼命掙扎,雙手用力推搡著他堅硬如鐵的胸膛,身體也試圖扭動躲避,喉嚨裡溢位破碎的嗚咽:“唔……放……放開!”
可她的力氣在盛怒且處於失控邊緣的謝遲昱面前,如同蚍蜉撼樹。
他甚至沒有鬆開制著她後頸的手,只是輕而易舉地便用另一隻手捉住了她胡亂推拒的雙腕,將它們併攏,高高舉起,反扣在她頭頂的假山石上。
這個姿勢讓她鎖骨下的那團雪白完全暴露在他身前,更加無力反抗。
謝遲昱的手臂如同鐵鉗,將她緊緊禁錮在他與冰冷山石之間的方寸之地。
兩人身體緊密相貼,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劇烈的起伏和灼人的體溫。
他滾燙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頸側和臉頰,那唇舌的進攻卻帶著一種近乎惡劣的,蹂躪般的力道,不像親吻,更像是某種發洩和懲罰。
“謝遲昱……你、你瘋了……放開我……” 溫清菡的聲音因掙扎和缺氧而斷斷續續,眼中已控制不住地泛起生理性的淚光,混合著驚懼、羞憤,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這強勢侵.犯勾起的戰慄。
她完全不明白,他為甚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為甚麼會用這種近乎暴虐的方式對待她。
他們不是已經退親了嗎,他不是對她毫無情意,甚至嫌棄她的出身嗎。
然而,身體的反應有時比理智更為誠實。
最初的劇烈掙扎過後,在這密不透風的禁錮和那熟悉卻又充滿侵略性的氣息包圍下,某種深埋心底的,曾被刻意壓抑的渴望,竟被這粗暴的舉動不合時宜地勾動,點燃。
她掙扎的幅度不自覺地變小了,推拒的力道也漸漸軟了下來。那強勢的吻帶來的不僅僅是疼痛和窒息,還有一種陌生而洶湧的,令她靈魂都在顫慄的刺激感。
漸漸地,她的眼眸開始迷離,原本清明的雙眸蒙上了一層氤氳的水霧。呼吸變得更加急促紊亂,卻不再全是因為恐懼。
溫清菡被謝遲昱吻的意識模糊,身體溫度也逐漸升高,她本來就喜歡與他親吻,如今被謝遲昱這般對待,自己也不自覺地開始去迎合他。
最後,溫清菡徹底放棄了徒勞的抵抗,她緊繃的身子終於軟了下來,抱著謝遲昱,喉間不時溢位幾聲細微嗚咽。
謝遲昱似乎是察覺到她的變化,眼眸沉沉,唇舌開始由純粹的掠奪轉變為帶著繾綣的撩撥,他動情的含住她的唇,極盡溫柔,溫清菡招架不住這樣的謝遲昱,整個人都無力的軟靠在他身上。
溫清菡的臉頰滾燙,耳尖脖頸早已紅透,鴉羽似的長睫被淚水浸溼,微微顫著,夜裡寒涼,溫清菡下意識地朝著謝遲昱灼熱的懷抱貼近了些許。
謝遲昱清晰地感受到了懷中人從劇烈抗拒到逐漸軟和,甚至隱隱迎合的舉動。
這取悅到了他。
他心頭的暴戾之火也因為這而被澆熄了幾分,他喜歡這般柔順乖巧的溫清菡。
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未松,但唇上的侵襲卻悄然發生了變化。
溫清菡輕闔輕薄眼皮,全然沉浸在謝遲昱的唇舌中,謝遲昱吻著懷裡的人,漆黑瞳孔一錯不錯的看著面前已然情動迷離的少女。
謝遲昱嗓音低啞,含糊不清地叫著她,離開了溫清菡的唇,輕吻她的眼睛,一點一點仔細的吻去她眼角的淚水。
不知在這方寸之地糾纏了多久,直到謝遲昱終於鬆開了對她的鉗制,溫清菡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腰間一軟,整個人就要順著冰冷的山石滑落下去。
謝遲昱手臂一緊,順勢將她攬抱住,將溫清菡抱在自己的雙膝之上,彼此面對面,視線相對。
溫清菡的臉看起來很紅,眼底透著無法自拔的情慾之色。
兩人的唇瓣分開時,還黏連著曖昧的銀絲。謝遲昱眼底的墨色濃得化不開,左眼下的那顆淚痣在情慾暈染下,平添了幾分妖異的魅惑。
他像是食髓知味,又像是意猶未盡,微微偏頭,再次湊近,在那被他吻得紅腫,微微挺翹的唇珠上輕緩地,帶著繾綣地碰了一下,才徹底退開。
溫清菡雙眸氤氳著未散的水汽,眼尾緋紅一片,那是情潮洶湧後留下的痕跡。
兩人都在急促地喘息,胸膛劇烈起伏,試圖平復這過載的感官與狂亂的心跳。
溫清菡抬起溼漉漉的睫毛,那雙總是盛著溫柔愛意或羞怯的杏眼,此刻蓄滿了委屈與不解,直直地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眼淚無聲地滑落,混合著方才的薄汗,劃過她潮紅的臉頰。聲音帶著情事後的沙啞和濃重的哽咽,破碎地控訴:
“你、你怎麼可以這樣不講道理,我都讓你放開我了,為甚麼還要、還要那樣強迫我……”
說到最後,泣不成聲,彷彿要將這些時日所有的痛苦,迷茫和此刻的委屈一併哭出來,“你應該從姨母那裡知道了,我們的親事已經作廢了,你不可以再這樣對我。”
而且,你也不會娶我。
她掙扎著想要起來,一隻手慌亂地攀住身後粗糙的假山石,逃離這令人窒息的距離和懷抱。
可雙腿卻軟弱無力,手上半分力氣也沒有,還沒等她站起來,就又狼狽地跌坐回去。
這無力感讓她更加羞憤難當,淚水落得更兇。
謝遲昱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卻又用倔強幽怨的眼神瞪著他的模樣,眼眉作放鬆狀。
他並未鬆手,只是微微後仰,聲音低沉得喑啞,重複著她的話:“不可以……這樣對你。”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反而帶著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嘲弄。
他抬眼,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她:“那你之前,又是怎麼對我的?半夜偷偷摸摸,溜進我的房裡。”
還有那日醉酒後,她闖入他的房間。
他沒有將話說盡,但已足夠。
那夜她趁他睡著,偷偷落在他唇上那個青澀又膽怯的吻,他一直都知道。只是當時心境複雜,未曾點破,甚至後來回想,竟成了某種隱秘的,連他自己都覺得鄙夷的悸動源頭。
溫清菡的瞳孔驟然收縮,震驚與羞恥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他知道!他竟然一直都知道!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的秘密,以為可以藏在心底的痴念,原來早就暴露在他眼前,成了此刻他嘲弄她的把柄。
“我、我……” 她張了張嘴,卻甚麼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只剩下滿心的狼狽與難堪。
謝遲昱看著她啞口無言、滿臉通紅的樣子,心中那股邪火與莫名的刺痛感交織更甚。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跌坐在地、衣裙凌亂滿臉淚痕的她,語氣森冷,一字一句道:“溫清菡,這是你欠我的。”
溫清菡的眼淚更加洶湧,卻固執地仰起頭,迎上他冰冷的目光,聲音顫抖卻清晰:“那晚的事,是我的錯,是我不知廉恥。可如今,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那血淋淋的事實攤開在他面前:“而且,你根本就不喜歡我,也根本……不想娶我。”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自嘲般的笑容:“那日在望仙樓,我在門外,都聽見了。”
謝遲昱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眼底掠過一絲罕見的驚訝,隨即是某種被戳破後難以言喻的尷尬與狼狽。
他萬萬沒想到,她竟早已知曉了一切。
難怪……難怪這些日子,她態度驟變,疏離冷漠。所有的不解,此刻都有了答案。
溫清菡看著他細微的反應,心像是又被狠狠剜了一刀,卻仍堅持說下去:“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絕望的平靜,“你說得對,我的出身,確實配不上謝氏,更配不上你。”
“你放心,” 她垂下眼睫,避開他那複雜的視線,彷彿這樣就能保留最後一點尊嚴,“我不會再不知好歹地糾纏你,我也不會一直賴在謝府。等過些時日,我會……我會懇求姨母,請她為我在京中物色一門合適的親事。屆時,我自會離開。”
這是她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搬去姜家終究是寄人籬下,且會連累好友惹人指摘。
不如趁現在姨母還肯憐惜她,請姨母做主,擇一門尋常親事,真心待她好的良人,徹底離開這裡,也徹底斷了心裡那點不該有的,痴心妄想的念想。
若繼續住在謝府,將來謝遲昱把秦玉棠娶進門後,她的處境必定非常尷尬。
若是被秦玉棠知曉自己曾經與謝遲昱有過婚約,雖然只是口頭,也早就廢除,可萬一她因此遷怒記恨上自己呢。
所以這是她目前唯一想到的解決辦法。
她要趕在秦玉棠嫁進謝氏前,挑一門好的親事,儘快離開謝府。
謝遲昱靜靜地站著,將她的話一字不落地聽入耳中。
面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當聽到另尋親事、離開這些字眼時,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指節攥得發白。
良久,他才像是終於消化完她的話,也像是徹底割斷了甚麼,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冰冷疏離,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漠然:
“你想要嫁誰,與我何干。”
話輕飄飄地落下,卻重若千鈞。說罷,他不再看她一眼,彷彿她與這地上的一粒塵埃並無區別,冷漠地轉身,邁開長腿,身影迅速融入廊下更深沉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溫清菡獨自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怔怔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徹底被夜色吞噬,她強撐的最後一絲力氣也徹底潰散。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絞,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洶湧地滾落,很快便浸溼了她的衣襟和臉頰,逐漸模糊了那個決絕離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