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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參湯 “......不、不還了。”

2026-04-05 作者:槐夏半截

第10章 參湯 “......不、不還了。”

謝遲昱並未看誰,徑直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姿態是一貫的從容矜貴。

貞懿清了清嗓子,狀似隨意地開口:“聽管事說,你今日處置了幾個後園當值的丫鬟?”

溫清菡的心悄悄提了起來,目光忍不住偷偷瞟向謝遲昱。

謝遲昱不慌不忙,執箸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送入唇邊,動作優雅。

聞言,只淡淡從鼻腔裡“嗯”了一聲,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偶然撞見,規矩不嚴,便順手料理了。”

那語調裡聽不出半分偏袒或特殊關照,疏離依舊,彷彿即便被議論的不是她溫清菡,而是府中任何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他也會因為規矩二字而同樣處置。

這認知讓溫清菡心頭那點隱秘的歡喜黯了黯,她悄悄收回視線,低下頭,開始小口扒拉自己碗裡的米飯,偶爾實在忍不住了,才飛快地抬起眼睫,偷瞄一眼對面那張俊美卻冷淡的側臉,又像被燙到似的迅速收回。

這般來回幾次,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貞懿是何等人物?宮中長大,又掌理謝府後宅多年,溫清菡這點小貓膩哪裡瞞得過她的眼睛。

只是她心中本就喜愛這純善嬌憨的孩子,加之想起早逝的溫母與自己之間深厚的情誼,以及那樁因救自己而起的憾事,讓眼前這孩子自小便失了怙恃,眼中便更多了幾分真切的疼惜與愧疚。

她抬手,親自夾了一塊燒得油亮酥爛的東坡肉放到溫清菡碗裡,柔聲道:“嚐嚐這個,我特意命人做的,多吃些。”

貞懿並不推崇甚麼蒲柳之姿,倒是覺得像溫清菡這般珠圓玉潤的嬌美小娘子甚好。

而被偷瞄了許久的謝遲昱,自始至終都彷彿毫無察覺,只專注於眼前的膳食,偶爾應和貞懿幾句涉及溫清菡的問話,也僅是禮節性的簡短應答,語氣恭敬而疏冷。

直到晚膳用完,他起身告退,都未曾給過溫清菡一個眼神。

貞懿知道兒子性子向來清冷,不近女色,文瀾院裡甚至連個貼身侍女都沒有,一顆心似乎全撲在了大理寺的案牘之上。

她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將溫清菡安排在緊鄰文瀾院的疏影閣,本就是她有意為之,盼著近水樓臺,兩人能多些相處。

“長珩,你且等等。”貞懿出聲叫住已走到門邊的兒子,“天色已晚,清菡回去的路上黑,你們院子捱得近,你順道送她一程。”說著,便輕輕將還有些愣怔的溫清菡往謝遲昱身邊推了推。

謝遲昱腳步微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溫清菡頓時手足無措,臉頰發燙,只敢低著頭,用眼角餘光緊張地等待著他的回應。

可視線飄忽間,卻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上。

骨節分明,修長乾淨。

在這之前,在指尖未曾感受過那帶著薄繭的、如痴如醉的觸感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竟會如此渴望,如此著迷。

這份隱秘的悸動,從午後蔓延至此刻,幾乎佔據了她的全部心神,讓她時時刻刻都忍不住去回想,去揣摩。

“……走吧。”謝遲昱沉默片刻,終究是應下了母親的話,只是語氣聽不出甚麼情緒。

廊下早已點起了絹燈,暈開一圈圈橙黃暖光,在這寂靜的春夜裡,彷彿兩串無聲的星子。

四下安靜,只有兩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輕緩地敲擊著青石板路,偶爾交錯,又復歸各自的節奏。

雖已是初春,白日裡寒意退了不少,但夜風吹過廊廡,仍帶著料峭的餘威。

溫清菡白嫩的肌膚被風一拂,便泛起細微的涼意。

她悄悄伸手,將身上的披風攏得更緊些,順勢把半張臉埋進柔軟厚實的毛領裡,只露出一雙圓潤黑亮的杏眼,如同浸在泉水裡的黑葡萄,在昏黃光線下,一眨不眨地、專注地望著前方那人的背影。

他們就這樣靜默地走著,誰也沒有開口。

溫清菡卻很喜歡這樣的時刻。

他走在她前面幾步遠的地方,身姿挺拔如松,寬闊的肩膀在燈光下拉出利落的剪影,腰身勁瘦,線條收束得恰到好處。

反正他也看不見,她便膽大地、近乎貪婪地任由自己的目光流連在那道背影上,彷彿怎麼也看不夠。

可看著看著,她秀氣的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

今日謝遲昱待她的態度,似乎又回到了初入謝府時的疏離與冷淡,全然不似下午在水榭邊,他蹲下身,朝她伸出手時,那片刻的、或許是錯覺的溫和。

難道翠喜說的是錯的,表哥對她,並無半分她所期望的那種情意?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便攪得她心神不寧。

一踏進疏影閣的門,她便忍不住拉著翠喜的手,在內室的繡凳上坐下,眸中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翠喜,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在寬慰我?我瞧著,表哥待我,跟對府中其他人,似乎並無不同。”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他看我的眼神,哪裡有半點你所說的有意?”

翠喜心頭一跳,面上卻強作鎮定,擠出一個笑容:“小姐,奴婢哪敢誆騙您?只是大公子公務繁忙,性子又向來清冷,你們近來見得又少,感情自然需要時日慢慢處出來。”

她放柔聲音,繼續勸道,“小姐,您得多主動些才是。比如,常去文瀾院附近走走,或是、再去大長公主那兒說說,先前說婚約不作數,那是您一時想岔了,心裡害怕才說的胡話。您自己想想,難道您不喜歡大公子?不想真的嫁給他?”

“自然是……想的。”溫清菡臉頰微紅,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帶,聲音細如蚊蚋。

她當然想,想得心口都發疼。只是那份渴望裡,也摻雜著對現實的怯懦與不確信。

“那便對了!”翠喜握住她的手,語氣帶上了幾分鼓勵,“明日給公主請安時,便尋個機會,將您的心意稍稍透露一些?公主娘娘那樣喜歡您,定會為您做主的。”

溫清菡咬著下唇,猶豫了半晌,終是輕輕點了點頭,眸中浮現出下定決心的微光:“嗯……那我明日,試試看。”

-

第二日天光微亮,溫清菡便帶著翠喜,往貞懿大長公主的院子去。

一路走來,府中氣氛明顯不同往日。

翠喜私下留意,那些曾經聚在角落竊竊私語、搬弄是非的聲音,自昨日謝遲昱雷霆處置了幾個丫鬟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今貞懿大長公主回府,聽聞此事更是動了真怒,親自出手整頓,連帶著那些旁支的公子小姐們也都收斂了言行,不敢再妄加議論。

貞懿見了溫清菡,照例是親熱地拉著她的手說話。聊了半晌,見溫清菡幾次欲言又止,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眼神飄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貞懿心中瞭然。

她端起茶盞,輕輕撥開水面漂浮的茶葉,嘴角微勾,主動問道:“清菡,可是還有甚麼話想同姨母說?”

溫清菡心口一跳,鼓起勇氣開口:“姨母,我、我……”話到嘴邊,卻又因緊張而卡住,臉頰迅速泛紅,連耳根都染上了霞色。

貞懿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她攥得緊緊的、從袖口露出一角的白色物件,正是那枚白玉墜子。

再看她這副含羞帶怯、欲語還休的小女兒情態,哪裡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笑意頓時從眼底漾開,她將茶盞遞給侍立在旁的嬤嬤,用帕子輕輕按了按唇角,掩去過於明顯的愉悅,柔聲問道:“我且問你,你還想將這枚玉佩,還給你的長珩表哥嗎?”

溫清菡聞言,貝齒輕輕咬住下唇,長睫如蝶翼般顫動,眸中水光瀲灩,蘊著無盡的羞意與堅定。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雖輕,卻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不、不還了。我不想還給表哥了。”

說完這句,她幾乎用盡了所有力氣,頭垂得更低,恨不得將發燙的臉頰藏起來。

“好,好孩子。”貞懿笑得眉眼舒展,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長珩性子是冷了些,這些年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你們既有婚約,他總不會一直晾著你。只是他前些日子被大理寺的案子絆住了腳,忙得腳不沾地。如今那邊鬆快了些,晚些時候,你替我送碗參湯去他書房,便說是我讓你去的,讓他務必喝了,補補精神。”

溫清菡一聽,心中頓時綻開無限歡喜,一想到能借著送湯的名義再去見他,嘴角便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連眼睛都亮晶晶的。

傍晚時分,溫清菡小心翼翼地捧著參湯,朝文瀾院走去。

翠喜跟到院門口便停步,不放心地叮囑:“小姐,您慢些走,千萬當心,別把湯灑了。”自家小姐在家時十指不沾陽春水,這種端湯送水的活計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溫清菡努努嘴,有些不自在地應道:“知道了知道了。”心裡卻想著,哪有那麼嬌氣。

她只來過文瀾院書房一次,憑著記憶找到地方,站在緊閉的門前,深吸一口氣,才抬手輕叩門扉。

裡面傳來一聲低沉簡潔的“進”,她連忙收斂心神,躡手躡腳地推門進去。

謝遲昱正立在紫檀木書案後,手中執著一卷文書,聞聲抬眼,似乎沒料到會是她,漆黑的眸子在看到她手中捧著的參湯時,微微沉了沉,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情緒。

他就那麼站著,負手看著她一步步走近,並未言語。

溫清菡被他沉靜的目光看得心頭亂跳,視線剛一撞上他的,腳下不知怎麼就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踉蹌!

手中托盤脫手飛出,盛著參湯的青瓷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滾燙的湯汁四濺,而她,則在驚呼聲中,不受控制地朝著幾步之外的謝遲昱直直撲了過去!

“哎呀——!”

一陣天旋地轉的混亂,伴隨著瓷器碎裂的清脆響聲。

等溫清菡從眩暈中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並未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而是……壓在了謝遲昱身上。

兩人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跌倒在地。

更讓她腦中一片空白、血液瞬間衝上頭頂的是,她的嘴唇,正不偏不倚,嚴絲合縫地,貼在他唇瓣的下頜之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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