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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他醒了。”

2026-04-05 作者:雲山晝

第113章 第 113 章 “他醒了。”

梅滿深吸一氣, 緩慢踩上了輕雲一般的臺階。

她在薄紗前站定時,一隻手挑開輕紗,伸了出來。

這是梅滿第二次看見他的手。

上次從南域小峭山回來的時候, 他就替她檢查過一次。

還是近乎玉白色的修長手指,無名指指背上刺著某種鳥類的刺青。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她總覺得他的手比上次略微透明瞭點。

道君溫聲說:“疏時尚在閉關,便由本君代勞, 替你檢查一二, 也防叛賊動了甚麼手腳。”

和上回一樣, 一縷薄紗飄然拂過,捲住她的腕子,將她的手托起。

梅滿屏死了呼吸, 暗暗唸叨著千萬別緊張。

上次他沒有發現她體內的靈力,應該是黑霧起了效用,那這次也不會有問題。

正想著, 薄紗就已操控著她的手, 搭在了他的掌心上。

她像是摸著了一塊溫潤的玉。

當他的指尖輕劃過她的掌心時, 帶來一點微弱的癢意, 恰似漣漪般往四周散去。

梅滿不自覺稍攏起手指。

一抹靈力便在此時流入她的體內, 並迅疾流竄過周身所有經脈。

她屏息凝神, 不敢多有動作,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手上, 唯恐有半點不正常的動靜。

道君:“這些時日可還適應?”

梅滿頷首:“嗯。”

“你那塊佩玉——”

梅滿心緊,瞬間想起腰間那塊玉。

是秋應嶺送她的, 能夠幫她藏住一身靈力,不過只對分神期以下的修士有用。

道君接著說:“模樣卻精緻,取下來罷, 也讓本君瞧一眼。”

梅滿怎可能讓他看這塊玉,她現下絕不能讓他瞧出任何一丁點端倪。

可她還得騙取他的信任,要是直接拒絕,完全是毫無助益的做法。

眼見著他鬆開她,轉而攤開手,無聲提醒她將玉佩交給他,梅滿的心跳也跟著快了些。

怎麼辦,怎麼辦?

她儘可能拖延時間,指著腰間的玉佩問:“是這塊嗎?”

“正是了。”

梅滿登時佯作驚慌,問:“道君怎要看這玉,可是它被動了甚麼手腳?”

她忙捏住那塊玉佩,試圖鬆開繫繩,並裝出副手忙腳亂的樣子,扯得繫繩更緊。

與此同時,她飛快轉著腦子,試圖找出個可行的辦法。

道君寬慰:“別擔心,僅是有些靈力流淌的痕跡。以防有問題,還是看一看為好。”

梅滿聞言,手上動作更匆忙,並道:“這玉佩是仙師送的,他說免得再出現上次的事,才給了我這玉。還說只要玉佩離身,他就能感知到,也好及時趕過來——道君,要是這玉佩被動了甚麼手腳,可會影響它的功效?”

“是疏時相送?”

“對,我戴了好久了,從沒發現過問題。”

正說處,道君收回手去。

“收回去罷,既然是疏時的物件兒,那想必不會有問題。”道君輕笑著說,“他是個護短的,若此時將他招來,恐又要責怪我逾矩。”

梅滿掐著那塊玉佩,手心裡滿是冷汗。

好險。

她點點頭,應了聲是,將亂七八糟的繫繩重新理好,繫緊。

“去罷。”道君說,“你的身體並無大礙,只是要多加小心,你傷了那叛賊,他不是個輕易饒人的脾性。哪怕他已被仙盟的人押走,也要謹慎為上。”

梅滿道了聲多謝,她轉身往臺階下走幾步,忽停下,回身看他。

“道君……你沒有事嗎?”

“我?”

“對。”梅滿裝出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我記得先前道君說過,很是看重秋師兄,但他如今……”

道君輕輕笑了聲:“怪道疏時會收下你,果真是同出一門的善心。無妨,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又如何能強求,至多有些可惜罷了。”

幾乎在聽見這話的瞬間,梅滿便認定:在他面前裝好人,根本博不到甚麼好感,不是個可行的法子。

她迅速收斂起這打算,思索起其他辦法,嘴上應好,轉身離開。

離開主峰峰頂時,梅滿正埋頭苦想,忽遠遠聽見爭執聲。

她就近挑了棵樹躲著,看見執事堂長老和一個個子高挑、身量清瘦的男修說話。

梅滿將耳朵貼在樹上,放開五感,聽見那長老道:“少玄,噯!少玄,你就幫老夫這一回忙,定當重謝!”

那被叫作“少玄”的男修語氣勉強:“長老,你就饒了我吧。師父這會兒叫我去,還指不定甚麼事呢。你這時候要我帶甚麼仙盟的文書,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麼。”

“你這小子,老夫豈會害你?我要不是真有事,哪會託你幫忙!”

“你若有事,那換個時辰去送,不就行了。”

“你!”

梅滿收回靈識,明白了。

八成是仙盟抓走秋應嶺後,寫了封不放人的文書,要執事堂長老轉交給道君。

他怕惹麻煩,就想託那個叫“少玄”的男修幫忙,而那男修,應是道君座下另一個弟子。

另一個弟子……

梅滿忽想起秋應嶺說的,道君本想讓謝序去幽冥界取鬼火,如今謝序不能去了,定會把這件事交給另一個人。

她這般想著,鬼鬼祟祟探出一點腦袋,盯著那男修看。

卻見那人丰姿儒雅,眉清目秀,端的個清俊白麵郎。

他也不似其他修士那般,穿身便於行動的文武袍,而是一身寬袍大袖打扮,儼然一副書生相。腰墜玉器,手持摺扇。

梅滿從沒見過這人,對他也毫無印象。

但見他倆爭執不下,她整了下衣裳,埋著腦袋,佯作沒發現二人,往他倆所在的那條路上走去。

那執事堂長老正唉聲嘆氣,就看見她了。

“噯,你——你是那——哦,梅小友,你是那梅滿。”長老叫住她,笑呵呵,“梅小友,你這是從哪裡來啊?”

梅滿抬起一點腦袋:“長老好,剛從大殿出來。”

她剛說完,就明顯感覺到兩人都神態緊繃,長老急問:“道君他……情緒如何?”

梅滿也不說話,只埋低腦袋。

長老:“梅小友?”

梅滿還是不吭聲,只輕輕嘆了口氣,頗有些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意味。

她嘆出這聲後,聽見那長老似乎倒吸了一口氣。

她偷偷覷他一眼,果然看見他一副愁眉苦臉的樣。

長老道:“道君素來性情溫和,人也寬厚,可這回的事……著實不好說。”

“可不是麼,他——”梅滿話說一半,又倏然住嘴,再不開口,任由他倆胡思亂想去。

等時候差不多了,她才看長老:“長老這是要……?”

長老勉強扯開笑:“有些東西要交給道君,只是老夫這手頭上還有要緊事,這……著實有些難辦。”

“要不我替長老送去吧。”梅滿說。

長老驚愕:“你?”

梅滿摸了兩下眉毛,露出副近似苦笑的神情:“也算是輕車熟路了,再去一回倒也無妨。長老既然有急事,便交給我吧。”

長老就差直接把東西塞給她了,可他還要扭捏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這似乎不太妥當。”

“也是,那我先走——”

“噯!”長老將一封信塞她手裡,笑呵呵道,“多謝梅小友,切記,等道君看完這信,寫下回信了再走。道君要是問起我,你就說我有要緊事,十分要緊——去罷,恰好與你燕師兄一起去。”

他姓燕?

梅滿瞥一眼旁邊那男修,收回視線,應好,將信仔細收進袖子裡。

等長老走後,燕少玄毫不客氣道:“他是在把你當傻子看,想拿你承擔他本該承受的怒火。”

梅滿稍怔,心想這人說話也太直白。

她隨便扯了個幌子:“我知道,只是順手幫個忙而已。”

燕少玄懶懶瞥她一眼,他的眼神略有些疲憊,眼睛下面浮著層很淡的淺青色,看起來是長時間疲累所致。

“隨便你。”他收回視線往前走,略有幾分鞭辟入裡的譏諷,“不怕麻煩,就只會招惹來更多麻煩。”

梅滿跟上他:“燕師兄也要去找道君嗎?”

“嗯。”

大殿就在不遠處,梅滿說:“那不如讓我先進去,也好替師兄提前探個口風。”

“不必。”燕少玄道,“太麻煩,也太浪費時間。”

梅滿說:“可這是封急信,概也催著道君回信。而如果道君有甚麼私事要與燕師兄說,我在那兒,他恐怕不好開口,到時候這封回信,怕是得讓師兄來送了。”

燕少玄聞言,果真眉頭微蹙。

大殿殿門就在眼前,他側身讓道,說:“你先去吧。”

梅滿也不客氣,越過他徑直去了大殿。

她去而復返,道君也不曾多問,聽她說是來送信的,他笑問:“這事該由執事堂來辦,如何落在了你頭上。”

梅滿:“長老現下有急事。”

道君默了瞬,道:“他對我有幾分誤會。”

“誤會?”

“嗯。”道君嗓音輕和,“先前有位戒律堂的長老犯了錯,是由本君親自處置,他那時也在現場。”

梅滿知道他在說誰,那位戒律堂的長老,正是柴群的親戚,也是當初幫柴群欺侮她的人。

她之後聽說過,他被宗主重懲,抽離靈根,逐出了天衍仙府。

她不由道:“可道君是為了公正。”

“公正……”道君笑道,“是了,正是為了公正。這很難,不過終有一天,會有個沒有罪行的新世界。”

梅滿怔愕。

“你去罷。”

“可回信……”

“本君不會應答。”他道,“那叛賊交由他們處置,不會得到他應有的下場,他該由我親手處理。在那之前,本君會等。”

梅滿神思恍惚地走出大殿,與燕少玄迎面相撞。

她還沒忘記先前撒的謊,便說:“道君現下好多了,燕師兄你不用擔心。”

燕少玄倒並不擔心這事,只看起來像是想盡快結束,好早點走一樣,步履匆匆地走入大殿。

梅滿離開殿門,步子一頓,略微偏過頭去。

她僅偷聽了一句話。

殿內,道君說:“本君知曉你不喜囉嗦,眼下便開門見山,少玄,有一件事要託你去辦。”

梅滿偏回腦袋。

就是他了。

她先去執事堂,轉達了道君的口信,再徑回洞府,一路上心事重重,反覆琢磨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眼下要緊的就兩件事:一是儘快博得道君的信任,再一樁,便是想法子趕在燕少玄之前,拿到或是毀了那簇能開啟萬魔卷軸的鬼火。

這兩樁事一件比一件困難,著實讓她頭疼。

直到走回沈疏時的洞府,她依舊沒多少頭緒。

梅滿抬頭,看見傀儡守在門口。

她一怔:“你怎麼在這兒,不是在守著仙師嗎?”

傀儡木呆呆道:“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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