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二更) “在你眼裡,……
梅滿瞳仁微張, 下意識推了謝序一把,抿起微麻的嘴唇。
謝序也聽見了身後那蔑笑。
他回身看,恰好迎面刺來把靈力凝成的利刃, 正衝他的心口。
速度迅疾,殺氣洶湧。
他眼眸微動, 用靈力彈開。
“錚——!”利刃沒入靈石打的牆壁,釘進去數寸, 四周裂開蛛網般的裂紋。
秋鶴揚笑道:“好稀奇, 我還以為你這樣的下賤胚子只會做些砍柴的粗蠻事, 認不出甚麼是劍,怎樣使用靈力,竟然還會擋開。看來道君給你施捨了不少好東西, 怎麼,當乞丐上癮了,一時討著點好玩意兒, 就以為甚麼都可以搶了嗎?”
他的話難聽至極, 把梅滿驚得不輕, 這人甚麼情況, 往常還裝模作樣的, 只在背後罵人, 怎麼現在藏都不藏了。
謝序的表情卻沒甚麼變化, 他徹底轉過身, 擋在梅滿面前,說:“雖隨道君修行不久, 卻也聽他說過,沈仙君座下門生,都是恪守規矩的良善之輩, 如今看來,也不盡然。”
“良善……”秋鶴揚嗤笑,“良善是衝著人,而非你這樣的雜種。賤胚子,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過你呢?要早知道你是這麼個玩意兒,早在見你第一眼的時候,就該把你剁成泥。”
梅滿再度被他驚著,完全沒法理解他突然攻擊謝序的舉動,她面上還算鎮定,問他:“你到底來做甚麼,仙師還在閉關。你要是找他,不如改天再來。”
秋鶴揚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看向她時,他的語氣平緩些許:“小梅,我們待會兒再說,好嗎?還有其他事要處理,而且我現下思緒很亂,一時半會兒理不清楚——你先過來,到我這邊來,別叫這心懷不軌的賤種遂了願。”
梅滿瞧出他不對勁,即便還不清楚他的怒火是打哪兒來的,卻下意識想要遮掩:“甚麼不軌,他剛才只是在和我說話。”
“只是在說話?好,剛才只是在說話。那以前呢?這些東西呢?也是他用嘴皮子說出來的嗎?!”秋鶴揚說到最後,已經隱隱有些控制不住怒火,他從懷中取出個盒子,摔擲在地上。
他倒還沒忘用靈力護著盒子裡的東西,因而盒子摔得裂了縫,蓋子也摔開了,裡頭的東西卻完好無損。
傍晚昏黃的天光映下,梅滿看清了盒子裡的東西。
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兒。
勺子、碗、筷子、布帕、茶杯……
她隱約覺得這些東西有點兒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到底在哪兒見過。
反而是謝序先一步變了臉色。
他的神情間浮現出以往從未有過的冷色,眉眼間的戾氣重到嚇人,幾乎瞬間就抬頭盯緊秋鶴揚。
“你翻我東西?”他問。
“你的東西?”秋鶴揚笑了聲,陰狠狠看著他,“好啊,賤種,這是你的東西?你是眼瞎還是腦子不清楚,好,好啊,偷了別人的東西私藏著,還敢說是你的東西?”
謝序沉下臉說:“夠了!即便你再沒教養,再不懂規矩,這也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胡言亂語的理由。”
說話間,他渾身靈力趨於紊亂,儼然是要暴走的跡象。
而梅滿也終於想起那些盒子的東西是甚麼了。
這些都是她以前在秋府時用的東西,有些還是謝序買的。因為秋府的飯太難吃,她覺得連碗都被“汙染”了,所以吃謝序送來的吃食時,她便會讓他順帶著捎上一些新的碗筷。
謝序竟然還留著?
不對。
她猛然看秋鶴揚。
這些東西怎麼會到他手裡?
“我胡言亂語?”秋鶴揚微微冷笑,“謝師弟,想來你這十幾年裡已經過慣了沒靈脈的日子,如今有了靈力,反而不自在,倒不如讓我再幫你一把,徹底斷了往後的念想!”
言罷,他信手掐了道殺訣。
無數縷靈力就如箭矢般,倏然向謝序刺去。
速度快到肉眼難以捕捉,靈力的強度之高,所經之處連空氣都被扭曲。
梅滿下意識往前一步,卻撞著甚麼——
是靈力在她面前形成道屏障,隔開了那些靈力的同時,也擋住了她的路。
謝序第一反應是回頭看她,在發現那層屏障的剎那,他臉色更為難看,卻擠出聲諷笑:“這和你有甚麼關係。”
他拔劍出鞘,擋開那些襲來的靈力。儘管他及時擋了,可還是有不少靈刃打在他身上,劃出道道血痕。
他本就傷勢未愈,眼下更嚴重。但他絲毫不在意,只往劍中注入靈力,毫不留情地揮下劍去。
劍氣破空而過,秋鶴揚擲出張符籙。
符籙炸開的寶光與劍氣相撞,並四盪開,在牆壁上劃出道道深痕。
他冷笑道:“怎麼與我無關,今日殺了你我就是兇手,放了你我就是個沒用的宵小!”
謝序提劍而上,徑往他面中砍去,道:“口口聲聲罵我賤種,原來你不光一張嘴陰毒,心更是扭曲到往外流毒水。怎麼,一直偷偷盯著別人,連眼睛都不眨,便不怕往外流血水嗎?”
秋鶴揚擲符作擋,還是叫劍氣劈中右臂,頃刻間,滲出的血就浸透了右袖。
他捂住右臂,目眥欲裂,眼白幾乎充斥著紅血絲,便像是蒙了層血紅的蛛網。
“我今日——今日非殺了你不可!!”他猛地擲出數十張符,將謝序團團圍住,下一瞬,那些符籙盡數化作冷箭。
但就在箭矢射出的前一瞬,梅滿終於從這一切中醒過神來,她忽然拔聲道:“秋鶴揚,你到底要幹甚麼!”
秋鶴揚一怔,方才定性回神。
看向她的剎那,湧上他心頭的第一反應竟是遮掩。
急於遮掩眼下這將所有心思都挖出來、赤裸裸晾曬而出的、狼狽不堪的醜態,遮掩這蒙著層陰霾的殺心。
他扯開發痛的喉嚨,斂去慌色,定定道:“小梅,你被他騙了,這個姓謝的賤種——”
“不,我是說你。”梅滿緊繃著臉,眉頭也擰著。
秋鶴揚愣了:“我?”
她有過一瞬的猶豫,要不要說這些話,會不會招致他的報復,可最終她還是咬著牙開口道:“是,你。如果你和他有私仇,那就算打得兩個人都死了我也不會多說一句。但現下看來,你好像是在為我出氣。那麼,他如何是我與他的事,合該讓我自己來解決。可你呢?你是在以甚麼立場說這些。哦,我險些忘了,如果按你所說,那你便是我的朋友。但倘若你真把我當朋友,為甚麼還要擅作主張越過我去幫我對付誰?”
“朋友?朋友……”秋鶴揚像是聽著甚麼極可笑的詞,面部肌肉抽動一番,好似笑了下,旋即臉上的血色便倏然褪去,留下紙一般的蒼白,“在你眼裡,我是把你,當朋友?”
梅滿:“不是你自己說的嗎,總是把甚麼最好的朋友掛在嘴上,還是說,這也是你一時起興的胡言亂語。又或說,‘朋友’二字對你而言,是與‘賤種’一樣的折辱,你是在用這個詞羞辱我?”
“怎麼可能?!”秋鶴揚垂手,那些符籙盡數掉在地上,寶光褪去,四周又陷入昏暗。
他無視了謝序,緊盯著她,往前數步,急於解釋:“你在想甚麼啊,小梅,我怎麼可能羞辱你呢?小梅,我只是,我——”
“你只是甚麼?”梅滿同樣回視著他,手攥得很緊。
秋鶴揚腦中一片空白。
他清楚自己應該說些甚麼,他將她視作朋友,這的確是他親口說出的話。
他們合該永遠待在一塊兒,就像那些親密無間的朋友一樣。可現下他又覺得,不夠,還不夠。
他要的遠不是一份“要好的關係”,而比那更深,更重,更密不可分。
就像是——
在思緒即將破土而出的前一瞬,梅滿身後的房門開啟。
棲隱從裡頭走出來,他掃視一圈,看了眼血淋淋的謝序,又望一眼半條袖子都是血的秋鶴揚,最後視線落在梅滿身上。
“這是在玩甚麼?”他樂呵呵道,“小師妹,看我睡著了也不叫我,差點錯過。帶我一起玩唄,看起來挺有意思。”
秋鶴揚的思緒更為緊繃,他從肺腑間一點點擠出嘶啞的質問:“你在這裡幹甚麼?!”
許是他臉色已經陰沉得有些猙獰,饒是棲隱平時常沒個正形,也愣了下。
“在這兒玩。”梅滿截過話茬,生硬道,“他現在也是我朋友,朋友可以遠遠不止一個,不是嗎?”
“他?哈……”秋鶴揚像是聽見甚麼極為荒謬的話,嗆出聲笑,煞白的臉陷在朦朧夜色中,如遊魂一般幽冷駭然。
他看梅滿,瞳仁渙散到不正常的地步,直勾勾盯著她,一字一句道:“你把他當朋友,便沒打聽過他的來歷?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