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一把剛開刃不久的新刀
傀儡就這樣大腦空白地走到了房門口。
一轉身, 他便看見梅滿朝自己拋來根骨頭,緊跟著追過來的還有那條白狼。
他愣愣站在那兒,動也不動。
“砰——”骨頭正好砸在他頭上, 彈飛出去。
而他被打得後退兩步,神色不變。
白狼一下躍起, 精準叼咬住那根骨頭,飛快跑回梅滿那裡。
“你怎麼傻笨成這樣!”梅滿則眉頭緊皺地走到傀儡面前, “讓你接骨頭, 誰讓你用腦袋接了。”
傀儡默了會兒, 卻問:“也要把我當狗嗎?”
話落,窗邊的棲隱止不住笑出聲:“當狗也不錯,還能多學一種話。”
說著, 他煞有介事學了兩聲狗叫——衝著那白狼叫的,大概是寄希望於它能聽懂他的話。
梅滿欲言又止看著他:“……一個傻蛋也就算了,還有個——唉, 算了, 算了——你先看著我倆玩吧, 開頭總得要學的。”
她又走回牆邊, 從白狼嘴裡扯出那根骨頭, 轉而朝棲隱拋去。
白狼也調轉方向, 追向那方。
下一瞬, 棲隱忽然躍跳至半空, 仰頭作勢要拿嘴接。
梅滿大驚:“那不是給你咬的!”
說話間,棲隱已經在半空使出招凌空倒翻, 身姿輕盈地踢走那根骨頭,隨後穩穩落地。
氣得白狼倏地停下,衝他狂叫兩聲, 再才去追骨頭。
骨頭是衝著梅滿來的,速度奇快,肉眼幾乎難以捕捉。
好快。
她的瞳仁微微擴張,顯然是被挑起興致。
梅滿身形一躍,踩在一邊櫃子上,足尖一撚,便借力再往上一縱,在最高點抓住了那根骨頭,再橫手打向傀儡那處。
白狼一個急轉彎,徑往傀儡那兒跑去。
這下傀儡倒是曉得怎麼玩了,雙手高舉,捧住那根骨頭。
只是下一步他犯了難。
“要丟給誰?”他雙手握著那根骨頭問。
“給我!”梅滿的音調往上揚了些,是平日裡少見的高昂。
傀儡便正朝向她,認真、呆板又僵硬地丟出那根骨頭。
白狼縱身跳起,眼見著就要咬住那根骨頭,可另一道身影掠過,在半空使了個輕巧漂亮的雲裡翻。
是梅滿,她搶先一步抓住那根骨頭,微微往上揚的眼睛裡壓著點挑釁的、新鮮的鋒芒稜角,便像一把剛開刃不久的新刀。
“要是就這點本事,可咬不著。”她甩了甩手裡的骨頭。
傀儡呆呆望著她,棲隱怔了瞬,方才笑眯眯道:“小師妹,身手很不錯嘛。”
正說處,白狼就已伏低身子,猛地竄上。
梅滿徑直把骨頭拋給了棲隱。
棲隱躍身接住,手被震得掌骨都在發麻。
他臉上劃過抹訝然,握緊骨頭說:“氣力不小啊。”
他將骨頭丟向那傀儡。
但白狼竟然沒有跟著轉身。
它仍舊朝棲隱撲去,森白的牙齒大張,眼神分外兇狠。
棲隱樂呵呵張開胳膊:“是要抱嗎?這麼大條狼了,竟也會撒嬌。”
??
這哪裡是要抱了啊!明顯是衝著咬斷他脖子去的吧。
梅滿忙開口:“停下!”
那白狼不情不願停下,喉嚨裡的呼嚕聲就沒停過。
她幾步上前,躬身一把捏住它的嘴筒子,左右兩晃,呵斥道:“壞狗!隨便咬人,就要敲斷你的牙齒。”
白狼發出連串的嗚嗚聲,耷在地上的尾巴掃來甩去。
棲隱蹲在一旁,信手取出條肉乾,在白狼鼻子跟前甩了甩:“興許是餓了,來,吃點肉補充下//體力。”
白狼起先還衝他齜牙咧嘴的,但聞著了肉味兒,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動,嘴巴更是不由自主地大張開。
它咬住肉乾,可剛嚼兩下,就瘋狂甩擺起腦袋,將那肉乾拋甩得遠遠兒的,同時又緊皺起鼻子,拱背蓄力,作勢要咬棲隱。
梅滿忙拉住它:“怎麼又要咬人。”
傀儡上前,撿起那肉乾,扯了扯,木然說:“棉花做的。”
“……”梅滿鬆開手,拍拍白狼的背,“咬他。”
“噯!”棲隱趕在它衝上來之前,往後躍跳數步,躲去了窗臺子上,抱臂笑道,“小師妹,師尊一貫講究禮節規矩,教唆這狼咬人,可不是甚麼好習慣。若叫他曉得,恐怕得揪著這狼的耳朵,從三字經開始唸叨它。”
梅滿說:“明明是你逗著它咬你。”
“總不見師尊照顧它,偶爾幫它解解悶罷了。不過……”棲隱環顧四周,看她,“說起師尊,只可惜他不在這兒,不然咱們還能湊個四角站著,一起與這狼耍會兒,你說是吧,小師妹。”
梅滿由衷道:“師尊要在這兒,得拿棍子抽你!”
那棲隱笑不可遏,蹲在窗臺上,一手支著臉說:“恐怕拿棍子抽都是小打小鬧了——再來耍會兒,遛得這狼沒力氣張嘴,就也沒法咬誰了。”
三人又開始輪流甩棍子,那白狼便來回跑動。
這樣玩鬧了幾個時辰,它也終於跑得氣喘吁吁,吐著舌頭不斷哈氣。
梅滿也玩累了,就勢往墊子上一滾,平躺著癱在地上,熱到發脹的眼睛直直盯著天花板。
棲隱盤腿,就坐在她頭頂前方,躬身低頭看她。
他問:“小師妹,師尊託你幫他照看靈寵,可曾給你酬金?”
梅滿眼一抬。
他倆的臉恰好倒著,這樣看他的面孔,便顯得有些異於平常的奇怪。
她又覺荒誕,又有點好笑,想抬手碰他的臉,但中途反應過來這樣很不妥,又垂下手去,眼睛往旁瞥著,看那條累得趴在地上的白狼。
“給了。”她說。
“當真?”棲隱來了興致,“給了你多少?”
梅滿偏回視線看他,煞有介事道:“一個百寶箱,裡頭全是珍奇寶貝。”
棲隱樂得眉花眼笑:“師尊真個好脾性,竟這般的大氣,那我今日做了這幫工,豈不得也分我一半。”
“你與仙師說去吧。”梅滿緩緩閉上眼,聲音小了許多,也慢上許多,“我可沒錢。”
話落,她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傍晚。
天際還殘留著一點昏黃的餘暉,不扎眼,照得人頭暈目眩。
梅滿只覺渾身都暖烘烘的,一睜眼,入目便是堆白茸茸的毛——
那條白狼趴在她左邊,也睡著了。
她正想摸它兩把,胳膊剛動,就撞著了甚麼,再往右瞥,是睡著了的棲隱。
“謝仙長來了。”頭頂傳來聲音。
梅滿仰頭一看,倒著看見兩個人。
傀儡和謝序站在門口,光線昏暗,襯得兩人面容模糊不清。
她反過來撐著地爬起身,揉了把眼睛小聲問道:“我睡了多久?”
傀儡:“約莫一個時辰。”
“這麼久?難怪腦袋有點疼。”梅滿輕手輕腳往外走。
傀儡則進了屋,在角落站著,一動不動,活像尊木雕。
藉著朦朧的天光,謝序看見了棲隱,他的目光在那人臉上停頓一瞬,方才移開,望向梅滿。
兩人出去後,梅滿問:“你找我做甚麼?”
“剛才聽見樓上沒了動靜,便上來瞧一眼——屋裡那人看著有些面生。”
“哦,他是沈疏時的大徒弟,前不久剛回宗,估計你還沒見過。”梅滿靠在牆角,心裡琢磨著棲隱的問題,她是不是真該向沈疏時要點工錢。
謝序在此時俯下身來,一雙黑沉沉的眼睛緊緊盯著她,像在觀察她的神色。
當捕捉到她略微往上挑的眼梢時,一點壓抑的煩躁籠上心頭,他掌住她的胳膊,喊她:“滿滿。”
“甚麼?”梅滿看他。
謝序往前一步,無聲向她討要著親近,隨後急切咬住她的唇瓣,吮舐廝磨間,舌融甜唾。
梅滿不曉得他為甚麼要在現下親暱,但就在她反過去抓住他的衣裳時,一聲輕而又輕的蔑笑憑空響起。
她倏然睜開眸。
視線一移,她越過謝序的肩膀,看見秋鶴揚出現在樓梯口。
他的嘴角挑著笑,冷冰冰的眼睛裡卻全無一點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