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 “……你不要告訴仙師……
看梅滿遲遲不動, 沈疏時竟然發出了一連串黏黏糊糊的、七拐八拐的聲音,顯得格外幽怨。
這聲音把她嚇了一跳。
甚麼動靜!
她盯著蹲在地上的人,而他又開始發出怪聲響, 活像狗噴鼻的響動,並時不時發出聲短促的低吼嗥叫, 像在催促她。
梅滿默默地想,要是沈疏時知道這條白狼頂著他的臉做出這樣丟臉的事, 不知道得被氣成甚麼樣。
她撿起那根木棍。
他的尾巴搖得更快了, 咧著嘴, 直勾勾盯著她的手。
梅滿擦乾淨那木棍,丟擲去。
沈疏時猛然撲跳出去,趕在棍子落地前叼咬住了它, 隨後興沖沖跑回她面前,蹲下身,仰頭看她, 尾巴搖得很歡。
“……”梅滿實在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目光飄忽一陣, 才落在他臉上。
“好狗。”她接過那根棍子, 同時摸起他的腦袋。
“咔噠——”房門忽然從外開啟, 傀儡出現在門口, 木著一張臉, 與她視線相對。
他頓住了。
梅滿手一僵:“你聽我解釋。”
傀儡移過視線, 望向沈疏時。
因為她停下動作,後者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抬頭用鼻子頂著她的掌心,反覆催促。
他說:“你又把仙君當作狗。”
陡然被抓包,梅滿有些羞惱:“我怎麼就把他當狗了, 是他的外形還沒來得及變成狼。”
“我聽見了。”
“甚麼?”
“好狗。”
“這只是隨口一說!又沒真的把他當狗,好狗好狼好人都一樣。況且他又不是沒有自己的想法,難道我讓他坐下就坐下,倒下就倒下嗎?”
說話間,沈疏時捕捉到關鍵詞“倒下”,忽然翻滾平躺在地,胸膛朝上,高大的身形來回扭動著。
兩人同時看向他。
最先移開視線的是傀儡,他一眨不眨盯著她,也不說話。
梅滿遲一步挪移目光,看向他。
“……你不要告訴仙師。”她被突然撲上來的沈疏時撞得身形晃了兩晃。
傀儡沉默片刻:“我知道。”
梅滿又被沈疏時撞得打了個趔趄。
她隱隱有些崩潰,抬手就摸他的腦袋,眼睛卻看著傀儡,再三囑咐:“千萬不要。”
“……嗯。”
眼看著沈疏時又要湊上來舔她,梅滿順手丟出棍子,他一下撲跳出去。
她問:“謝序呢?”
“樓下。”傀儡稍頓,“洞府內沒有客舍,仙君讓他暫且住在底下的練功房裡。”
“你守著他點,別讓他上來。要是變成狼了,和他打照面還能解釋,但現在……”梅滿欲言又止。
傀儡頷首。
以防沈疏時亂跑,梅滿留在樓上守著他。不得不說,他的精力簡直充沛得不像話,整整一個下午,都在房間裡來回不停地跑動。還要拽著她一起玩,要麼玩接東西,要麼是拔河。
倘若是狗,玩拔河也就算了,叼咬著繩子的一端,與人來回扯動。關鍵他現下是人形,還要咬著繩子和她拔,她教了好幾回,才勉強教會他用手。
半天跑下來,她竟然覺得比修煉還累。
入夜,沈疏時還沒變成白狼。
梅滿從房間裡翻出張墊子鋪在地上,方便晚上睡覺。
剛鋪好,沈疏時就翻滾上去,像狗一樣在上面來回扭動。
梅滿已經累得懶得和他念叨了,鎖好門窗,就往外袍疊成的枕頭上一砸,沉沉睡了過去。
沈疏時緊緊挨著她,沒一會兒又嫌不夠似的,拿兩條胳膊從身後摟抱著她,將她整個兒抱在懷裡,臉貼在她頭頂來回地蹭。
尾巴也一甩一甩的,時輕時重地拍打著她。
梅滿一無所知,只模糊感覺到身上熱烘烘的。她還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掉進一窩白淨淨、暖呼呼的毛堆裡,熱得她直在原地打滾。
半夜她熱醒了,下意識推開圈在腰間的胳膊。
沒一會兒她又覺得冷,便翻過身去抱住了一直想往她身上湊的人,從他身上攫取源源不斷的暖意。
她還迷迷糊糊的,也想不清這人是誰。恍惚間被他摟緊,側頸也襲來溼漉漉的溫熱,像是有狗在舔她一樣。
如此持續到第二天早上,梅滿在半夢半醒間,聽見了呼呼哧哧的哈氣聲。
聲音很小,持續不斷。
她眼皮剛往上抬了點,一堆白色茸毛就闖入視線。
梅滿徹底睜開眼。
一條白狼臥躺在她身邊,兩條前腿交疊,正一動不動靜靜觀察著她,竟然還略顯幾分優雅。
看她睜開眼了,它的耳朵瞬間往下一壓,猛地湊近,鼻子嗅嗅聞聞,還想舔她的臉。
不過梅滿趕在那之前,搶先坐起身。
變成狼了嗎?
她捏著它的頸子上下打量,發現它已經徹底化作狼身。
這樣看來,沈疏時變成狼身的速度好像比之前快了很多。
先前他的虛弱期,至少得持續個兩三天。
可這回才一天不到。
但不論如何,不用再看這白狼頂著沈疏時的軀殼做出一些奇怪舉動,總歸讓她鬆了口氣。
等用傀儡送來的水洗漱完後,梅滿又給白狼從頭到尾打理了一遍。
她本打算把白狼關在這屋裡,以防謝序看見,不想會有其他人找上門來。
上午,她正給白狼梳毛,房門忽然從外推開。
她還以為是傀儡,頭也沒抬道:“你快來幫忙,估計是梳肚子上的毛有點癢,它老是亂動。”
“是有些難了,要不作個四馬攢蹄的綁法,把它綁起來。或者我這裡有個寶貝,能讓它安靜下來,一動不動。”
聽見這輕快含笑的聲音,梅滿頓覺不妙。
她倏地抬頭,看見棲隱正往裡走,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傀儡。
梅滿大驚,不說話,單盯著傀儡,眼神格外明顯——
你怎麼把他帶過來了。
傀儡讀懂她的意思,語氣沒甚麼起伏地開口解釋:“棲隱仙長來看望仙君養的靈寵,以前也來過。”
靈寵?
梅滿看向棲隱,明白過來肯定是棲隱以前就撞見過這白狼,以防他知道它是沈疏時變的,所以才扯了個幌子唬他。
可看見棲隱笑眯眯走上前來,最先湧上她心頭的不是鬆了口氣的感覺,而是股莫名其妙的情緒。
沈疏時收她為徒時,棲隱還沒回來。
也就是說,棲隱肯定在她之前就見過這白狼。
沒來由的,她想起了秋鶴揚養的那條狗。
與她待在一塊兒時,它會各種討巧賣乖,可一旦秋鶴揚出現,他就成了它唯一的主人。
這些過往從腦中掠過的瞬間,她梳毛的動作也跟著一頓,連身體都不自覺離那條白狼遠了點。
但幾乎是同時,白狼忽然呲開森白的尖牙,喉嚨裡擠過低沉的吼叫聲。
梅滿側眸看它,卻見它目光兇狠地盯著棲隱,脊背高拱,儼然一副亟待進攻的姿勢。
“哈哈哈,又在鬧脾氣了。”棲隱順手撿起地上的木棍,笑呵呵往它面前伸,“小師妹,師尊養的這靈寵比他有意思得多,總愛耍寶。”
話落,白狼一口咬斷那根木棍,再猛地甩開,鼻子緊皺,低吼聲更甚。
梅滿看懵了,它哪裡是在耍寶,這純粹是要咬人了吧?!
“好牙口。”棲隱像看不出來似的,將剩下半截木棍繼續往前一遞,笑道,“來,把這裡也咬一咬,恰好能咬成個鋸齒狀,另做把梳子。有了工具,我也好做個幫手。”
白狼更氣,尾巴略往上抬了些,已經開始死死盯準他的脖頸。
梅滿看出它攻擊人的意圖,忙勒著它的脖子往後一攬。
那白狼身軀緊貼著她,僅歪過腦袋,發出持續不斷的威脅式聲音,緊緊盯著棲隱。
棲隱道:“我與這狼來往不多,它還有些怕生。”
梅滿終於忍不住了:“大師兄,它是要咬你。”
“咬?”棲隱若有所思,“定然是我攪擾了你幫它梳毛,不高興了。你若還嫌它喜歡亂動,不若用我這寶貝,管保它能瞬間安靜下來。”
“甚麼寶貝?”
棲隱從懷中取出個小木杵一樣的東西,就巴掌大小,看起來像是搗藥的。
“這是甚麼?”梅滿緊摟著白狼的頸子,湊近了瞧。
棲隱忽然將那小木杵一轉,卻聽見“嘭——”一聲,它頓時變作了足有胳膊大小的石錘,錘頭差不多有狼頭那麼大。
“如何?”他笑呵呵問。
是要把它砸暈啊!
梅滿有種見著另一個世界的人的荒謬感,欲言又止,又莫名有點想笑。最終她糾結再三,只嘆出口氣。
而那白狼在看見大錘的剎那就炸毛了,開始亂吠,一嘴鋒利的尖牙全都露了出來,恨不得咬斷他脖子似的。
棲隱忍不住笑:“開個玩笑,哪能真砸它。只是總不見師尊遛這靈寵,偶爾逗逗它,怕它無聊罷了。”
說話間,他將那大錘一轉,又變作個逗狗玩兒的咬棒。
但白狼反而更兇,齜牙咧嘴瞪著他。
“……”梅滿現下也能理解這白狼見著棲隱,為甚麼會是這反應了。
“它比較嚴肅,喜歡玩,但不喜歡開這些玩笑。”她揉了兩把白狼的頸子,又捏它的嘴邊肉,“大師兄,你還不如給它點吃的,肉乾,或者骨頭——這樣,我這裡有根獸骨,咱們仨站成三個角,來回甩,讓它跑著追,說不定能改善它對你的態度。”
棲隱爽快答應。
“那我站牆邊,你站去窗戶那邊。”梅滿又看傀儡,“——你就站門口那兒。”
傀儡呆呆看著她。
他也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