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二更) 他怎麼會一起……
隨後是秋應嶺含著笑的輕問:“滿滿, 倘若滿足的瞬間往後延遲一些,會給你帶來沉溺到難以忍受的欣悅嗎?”
剎那間,梅滿將頭埋得更低, 卻沒打斷他,而是慢吞吞蹭著他的頸窩, 像在無聲催促。
隨後她聽見秋應嶺哄她似的說:“滿滿,再親我一下罷。”
她果真抬起腦袋, 與他吻在一處。
秋應嶺使著一樣的伎倆, 如此重複好幾次, 他方才不再溫吞拖延,拉拽著她陷入那劇烈綿長的快意中。
此時如此,待兩人解了衣後, 亦是如此。將那快意有意斷開,再重重疊疊往上蓄。
梅滿哪裡見識過這樣的伎倆,盡了整個人腦子都是昏昏漲漲的, 莫說焦躁, 思緒空蕩平靜到甚麼都不願想了。
加之下雨天人本就容易昏沉, 回洞府後, 梅滿直接往床上一趴, 闔眼睡覺。
回來快一個月了, 她基本靠吃丹藥補足精神, 基本上不怎麼睡覺。此時眼睛一閉, 沒過一會兒就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覺身上有些冷, 恍惚間還聞見股刺鼻的味道。但因意識尚且模糊,她沒分辨出那是甚麼氣味。
梅滿撐起一點眼簾,看見窗戶敞開了一條縫, 正在風雨中輕輕晃動。
外面天色陰暗,泛著一點壓抑的灰白。
看起來是天剛亮的時辰。
她意識逐漸清醒,也辨出了那股奇怪的味道。
是血味。
濃烈的血腥氣瀰漫在半空,梅滿倏然清醒,並下意識放開五感。
隨即,她聽著了微弱的呼吸聲——就在她身後。
梅滿一下頭皮炸麻,飛快從床上爬起來,同時回頭往後看。
只見床邊趴伏著一個人,身著黑衣,烏髮披散,緊繃的衣裳勾勒出脊背線條,隨著他喘息,後背的肌理舒張又收緊。
這天都還沒亮,床上突然多了個人,梅滿嚇得不輕,瞬間退至角落,並凝出把劍刃,直直對準他。
但等她適應了房間裡的光線,看清楚那人的身形輪廓後,她認出那人:“……謝序?”
那人沒反應,一動不動。
梅滿從床尾下去,趿拉著鞋,小心翼翼靠近他。
她散開靈息,越過他,取下掛在床邊的劍,拔劍,用劍尖挑起他的一縷烏髮。
藉著劍刃泛出的銀光,她看清了那張側臉。
膚色略深的臉上沾滿了刺目的鮮紅血跡,眉尾橫著幾道極深的傷痕,嘴角也還在緩慢往外溢血。
看起來模樣可怖,但的確是謝序的臉。
梅滿收劍上前,想給他翻個身,手剛按上他的衣物,就摸著一手黏膩。
她腕子一翻。
暗淡天光下,她的手上全是血。
梅滿驚著,沒想到他會傷得這麼重。
見他沒醒,她使了個浮光術。
瑩白的光球漂浮在半空,映出他現下的模樣——
他渾身都是傷,一身玄色勁裝被割出數十條口子,幾乎被血泡透了。
梅滿掌住他兩條胳膊,將他翻過身。
謝序躺在床沿,身前情況更嚴重,腹部一個血口,右臂明顯折斷了,沒甚麼力氣地耷拉著。
梅滿眉頭緊蹙,心說這人不是去北域寒地執行任務嗎,找玄鐵鑄劍而已,寒獸雖兇猛,可行動並不靈活,也不會使劍使刀,他怎麼會傷得這麼重。
而且受了這麼重的傷,他不去醫谷,跑她這兒來做甚麼。
她又不會療傷。
梅滿忽怔,抬頭看書架。
對啊。
她好像忘記學療傷的靈術了。
改天還得去靈市淘點這類書籍。
她甩甩腦袋,又回神,翻出些止血粉,往他身上均勻地撒了些。
傷口沾上藥粉,頓時被刺激得小幅度痙攣起來,謝序呼吸更亂,更是一陣陣往外冒冷汗,眼睫也顫抖著,看起來像是要醒了。
梅滿撒完藥,散開凝成光球的靈力,轉身往外走,打算去醫谷找人。
可她剛走出一步,胳膊就被人拽住。
梅滿嚇了一嚇,回眸往下看。
謝序緊攥著她的小臂,抬起一點眼簾,煞白的臉上沒一點血色,嘴唇無意識輕顫著。
“別……”他勉強擠出一個字,語氣微弱。
梅滿躬身:“不找醫修?”
謝序略一頷首。
梅滿大驚:“那等死啊?”
謝序閉眼,平復著因疼痛而失穩的呼吸。
許久,他才遲緩吃力地說:“有人……追殺。”
“有人追殺你?”梅滿先是一怔,隨即又慌又急地四下張望,惱怒道,“追殺你你跑我這兒來,萬一把人引過來了怎麼辦,你要害死我啊!”
謝序沒來由笑了聲,但不像是高興所致。
梅滿覺得他要是現在還有多餘的力氣說話,多半會說她心腸小得可憐。
可她又不是甚麼救苦救難的神仙菩薩,修煉已經夠艱難了,肯定要先保全自己的性命啊。
“不……會。”謝序擠出這兩個字,便又昏過去了。
梅滿作惱地甩開他的手。
窗外風雨大作,這並不算寬敞的房屋裡,充斥著濃厚的血腥味。她倚坐在床沿,緊抿著唇,死死盯著那慘白的半張臉。
半晌,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他胳膊,使勁兒往床上拖,嘴上罵道:“最好真不會,要是真招來甚麼人,轉頭我就把你賣了,興許還能換錢。我告訴你,但凡我猶豫一下就是傻子。”
拖上床後,她扒開他的衣服,從肩膀開始,皺著眉嘗試用淨塵訣清理乾淨血汙。
不過她對淨塵訣的效果存疑,因此差不多弄乾淨後,她又去打了點水,重新擦拭一遍。
擦洗過程中,傷口還在不斷往外滲血。她乾脆草草處理一遍,再撒止血和鎮痛藥粉。
期間謝序疼得面容慘白,冷汗直冒,但始終沒醒過。
弄完這些,梅滿猶豫一會兒,索性把他當個工具人,在他身上練習探靈。
她送出一縷靈力,探入他的靈脈。
但在融入靈脈的瞬間,他的靈力忽然反撲,攫取住她的靈力。
一股強烈的痠麻感順著靈力撲湧向她,梅滿頓時感覺半邊身子都麻酥酥的,差點栽在床上。
她忙收回靈力,擦了把臉上的汗,心有餘悸盯著謝序。
怎麼學靈術那麼簡單,探靈反而這樣難。
她翻下床,摸黑跑去煉丹閣,找了些療傷止血的藥,一併塞給謝序吃了,又扯了些乾淨的布,匆匆包紮。
忙活完,她萬分疲憊地癱坐在床上,連踹好幾下半死不活的謝序,憤憤道:“最好快點兒醒,把我床上都打理乾淨,可別等著讓我收拾!”
窗外風雨未停,看他一時半會兒醒不了,梅滿本來打算看書,可想到他說有人追殺,又放心不下,便放開靈識隨時關注著周圍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聽見聲重喘。
梅滿抬頭。
對面,謝序撐著床鋪,吃力緩慢坐起身。
除了小時候剛認識他的那兩年,她就沒見他這麼白過,煞白煞白的,和紙一樣。
他扯開嘶啞的喉嚨問:“幾時了?”
“不知道,但定然過了辰時了。”梅滿一下撲過去,攥著他的領子問道,“你說有人追殺你是甚麼意思,你往我這兒躲?”
謝序吃過丹藥,這會兒恢復了些精神,方才說清緣由。
原來他去北域寒地尋找玄鐵,剛開始一切順利,但快離開寒獸巢xue的時候,那些寒獸不知道怎麼就集體發了瘋。他逃出巢xue,緊接著就被一幫來路不明的修士追殺。
個個都在金丹期往上,領頭那個的修為甚至接近元嬰期。
好在他平時沒有疏忽修煉,也帶了不少高階符籙,方才逃回仙府。
那幫人明顯是衝著他來的,這回他前往北域寒地的事,僅有幾個人知道。
而對方沒在仙府動手,應是不敢。可他就算逃回來了,也沒法相信任何人,只能來她這裡。
說話對現在的他而言簡直是種折磨,連呼吸都牽帶著肺腑絞痛,他捂著心口,汗如雨下,最後道:“沒人看見我來了這裡。”
言外之意,就是不會把那夥人引來此處。
梅滿聞言,這才略微放心,她道:“也不是隻想著我自己,主要我一個凡人,你又打不過他們,簡直是雙雙送死。留我一個,還能幫你豎碑,逢年過節上柱香,燒點紙錢——算了,我懶得編了,其實就是怕你牽連我。”
謝序眉眼微動,像是笑了聲,嘴上卻說:“滿滿,這樣看來,還是死在一處好,不叫你逢年過節還要記掛著上香的事。”
梅滿簡直懶得搭理他,又給他丟了些藥,讓他自個兒吃,還沒忘讓他把床鋪收拾乾淨,血糊糊的,她根本沒法睡。
謝序服過藥,忍著難耐疼痛,一把抓住她胳膊。
梅滿眼皮一跳,忍著使用靈力的衝動,擋住自己的臉:“你還想打人?”
“血。”謝序抬手抹去她臉上的血跡,用剩下不多的靈力掐了個淨塵訣,並將她手上沾著的血汙一併清理乾淨。
過程中,他問:“可還有外面的人留在宗內?”
梅滿猜到他想問甚麼:“你是說你那伯父和堂兄?他倆還沒走,都住在客舍,說是想等你回來了見一面再走——你懷疑是他倆弄的?可你沒告訴他倆,你要去哪裡吧。”
“嗯,不曾。”
“那他倆怎麼會知道,我又沒說。有沒有可能,是向宗主打聽了?”
“旁人輕易見不到他。”謝序稍頓,“但也未必不可能。”
“除了宗主,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謝序細思:“我知道的,不過兩位長老,其他幾個同門師兄。”
“有和你結仇的嗎?”
謝序思索片刻,略一頷首:“即便有些齟齬,可也沒有這等仇恨。”
“那興許是他倆向誰打聽了,那人也沒在意,就直接說了。”梅滿分析,“總之,在找出那人是誰,有甚麼目的之前,你最好別冒頭。”
他倆也想過謝家父子會找他,可萬萬沒料到,竟然會直接找到她這處來,還來得那麼快。
那謝承衍找上門,是在當天下午。
天已放晴,梅滿正在監督謝序清洗床單。
她指著床單說:“這裡還有塊血跡,先用淨塵訣,再洗一遍,再用訣法。”
謝序好上那麼一點了,不過他倆一個不會治療傷口的術法,一個過度使用靈力,根本沒法治療傷口。
他只能拖著副傷痕累累的身軀,等靈力恢復。
他搓洗一把床單,外頭忽有人敲門。
梅滿警惕抬頭。
傀儡那木呆呆的聲音傳來:“梅仙長,有人找。”
“誰?”她起身,順手拉起謝序,猶豫著是把他塞床上,還是塞櫃子裡。
“謝仙長。”傀儡說,“還有仙君。”
沈疏時?
他怎麼會一起過來。
梅滿眼皮一跳,轉身就把謝序推去床上了,小聲囑咐:“別往被子上沾血,敢再弄髒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