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梅師妹,你這些時日去……
梅滿觀察著秋鶴揚的表情, 想判斷他到底有沒有恢復記憶,卻瞧不出來。
她便道:“在說秘境的事。”
秋鶴揚問:“秘境甚麼?”
謝序語氣不算好:“抱歉,依道君所言, 不好讓其他人知道。”
“哦,其他人。”秋鶴揚笑了笑, 繞著他慢悠悠打轉,“可以啊, 先前看你, 還待在雜役院, 灰頭土臉的似個披人皮的老鼠。如今也穿得人模狗樣。”
謝序面色冷沉,卻不欲生出更多事端,故此並不辯駁。
秋鶴揚語氣輕快:“說完話了就走罷, 我還要與我師妹說話。畢竟我是其他人,但在這兒,你僅算個外人——帶他出去。”
傀儡仙僕不知打哪裡冒出來, 對謝序說:“請。”
梅滿實在怕秋鶴揚鬧事, 對謝序道:“既然話已帶到, 你就先回去罷。”
謝序望向梅滿, 手背都已青筋迸起, 但有些話不宜在外人面前說起, 他強忍下, 道:“改日再來。”
秋鶴揚冷笑出聲。
待謝序走後, 梅滿提防著看向秋鶴揚,問他:“你來做甚麼, 仙師不在。”
“仙師?甚麼仙師?我又不找他。”秋鶴揚不似方才那般尖酸,一派坦然地打趣,“聯合別人捅我一劍, 到今天才捨得回來,可以啊,膽子挺大。”
梅滿這才想起來,他們走之前,秋雁雪得知秋鶴揚失憶,不僅讓鈴童用鈴鐺定住他,還叫符童變出把短劍,捅了他一劍。
她神色不改,眉頭微攏著說:“並非今天。”
“甚麼?”
“我前些天就回來了。”
秋鶴揚笑了聲,但像是被氣得。
“況且捅你的是你親妹妹,你找我做甚麼。”梅滿猶疑著看他一眼,“你應該都想起來了吧。”
秋鶴揚:“甚麼親妹妹,你說是,她就是?哪家的親妹妹會無緣無故捅她哥哥一劍?”
“……你家。”
話落,兩人皆沉默。
秋鶴揚話鋒一轉:“你先前說我欠你五千上品靈石,這幾天卻躲在外面,不要了?”
“你記不起來鎖訣,怎麼給我。”
“那可如何是好,要不你每天來找我,我按天數給你,一天給你一枚。”
“秋鶴揚。”
“怎的?”
“你其實已經恢復記憶了吧。”
“怎——”
“別裝。”梅滿打斷他,語氣幽幽,“仙師都與我說了。”
秋鶴揚臉色頓變:“那老東西竟然——”
“我騙你的,他才沒說。你果真恢復記憶了。”梅滿轉身往藏書閣走,面無表情道,“一眼就看出來了,不似先前那般像個野人。”
秋鶴揚就真不裝了,隨上去。
“唉,小梅,別啊,多好玩,現下就拆穿了,也真沒勁,好歹真賺走些上品靈石再說啊。”
“沒興趣。”
“小梅,出去一趟,卻好像有些變化了。”
梅滿頓住,警惕看他:“甚麼意思?”
難不成他看出來了?不可能吧,這人雖然歹毒,可心大,不是那般心細如髮的人。
“往常你都這般看我——”
秋鶴揚眉頭微蹙,眼簾稍垂,收笑斂容,擺出副鬱鬱寡歡的陰沉樣,還有瞥一眼就飛快移開的看人方式。
“如今卻是這般——”
他舒眉展目,冷冷淡淡的,板著張臉沒甚麼表情。
少了些陰鬱,內斂,和偷瞥著打量人的閃避。
梅滿怔怔看他。
竟有這般大的變化嗎?可她並沒有感覺到。
“小梅,”秋鶴揚在她身前站定,仍舊笑著,卻透出一點微妙的躁戾,“怎麼變化突然這樣大,好是好,可沒有緣由,卻叫我有些心慌——莫非與剛才那雜役修士有關?”
“不是。”
“那是甚麼?”
梅滿心想她果真有些變化,面對他時,全然沒了往常那些怯懦與窩囊勁兒,心也坦然,神情也坦然。
她說:“我只是覺得,現在也挺好。”
“甚麼挺好?”
“許多凡人一輩子都看不見的奇景,我不僅能看見,還能置身其中,親自去感受,這已經是旁人的運氣了。理應知足,而不是奢求更多。”
“然後?”
“然後?”梅滿想了想,“然後還有,要珍惜這幾年,莫等離開了才後悔,這樣往後回到凡界,也能有惦記的東西。”
“小梅,你在說甚麼啊。”秋鶴揚失笑道,好似她說了甚麼玩笑話。
梅滿以為他沒聽清,又重複一遍。
秋鶴揚斂笑,呼吸似乎急了點:“哦,我曉得了,你一定是還沒等著修煉的法子,所以有些灰心喪氣。”
梅滿想說不是,他卻已自顧自繼續道:“這很正常,畢竟現在看起來的確無路可走。但沒事,我會幫你,好嗎?我已經想到法子了,哦,你也時常聽見這話,可從沒聽我說過具體的法子,所以會懷疑是不是真的有,這也正常。那不妨與你說一些,羽族,你知道嗎?便在北域大陸,那裡有羽族,只消拿到他們族中的一樣寶貝,離修煉就不遠了,而且如今我已經找著了方法,只是還要等一些時間,至多還有半年,只要半年。”
他越說語速越快,聽得梅滿神情怔愕。
他在說甚麼啊,甚麼羽族,甚麼寶貝。
她道:“可我不需要。我也沒覺得灰心喪氣,只是已經想開了。”
秋鶴揚卻像聽不進去似的,他拉起她的手,目不轉睛與她道:“小梅,你不要再多想,我怎麼會讓你一個人去凡界呢?如果,萬一——我是說萬一,我做不到,你也不能一個人去,要告訴我,我會與你一起,好嗎?”
梅滿心道荒謬,他怎麼與她一起去,修士根本不能隨意前往凡界,他難不成還想毀去靈根變作凡人?傻子才會那樣做。
但以防他追問,覺察出甚麼不對,她面上沒表現出來,只點點頭。
秋鶴揚又問她秋雁雪在哪兒,說是去她洞府找,沒有看見她人。
梅滿問:“你找她做甚麼。”
“有些事想問她。”秋鶴揚笑呵呵道,“你放心,我不找她麻煩。”
他越這麼說,梅滿反而越懷疑。
考慮到秋雁雪是幫她引走魔氣,才會受那樣的重傷,梅滿瞞了一嘴,只說:“我不知道,興許是在醫谷吧,要養傷。”
“好,我曉得了,等有空再去找她。”秋鶴揚轉而問,“兄長又是怎麼了,明明人在洞府,這些時日卻不見人。”
梅滿說:“他是你哥哥,你都不知道,卻來問我。我最近都在外面,哪裡曉得。”
“……倒也是。”秋鶴揚又拿出好些東西,說是送與她的生辰禮,“本該早些準備,但我前些天剛恢復記憶,時間緊,便有些匆忙。白天來找你,你不在。”
他說準備匆忙,可拿出的東西一樣比一樣寶貴,皆是些珍奇玩意兒。
梅滿也不與他客氣,他拿甚麼她便接甚麼,總歸有用的就留著,中看不中用的就拿去賣,換了靈石再去買有用的。
秋鶴揚沒留多久,就有兩個醫修找上門來,將他逮走了。那兩個醫修奉沈疏時的命令守他的,據他倆所說,秋鶴揚如今雖然已經恢復記憶,但還留在醫谷治療,以防出現其他意外情況。
走前秋鶴揚拽著梅滿的手,再三囑咐她來看他。
梅滿敷衍應了,心底卻琢磨著修煉的事。
又過兩日,她去秋應嶺的洞府。
秋應嶺今早來信,說是請人為她打的劍到了,現下常替他做事的傀儡仙僕不在,他又不放心將此事交給別人,便讓她親自去拿。
梅滿興沖沖往洞府去,路上卻被人叫住:“梅師妹?”
梅滿折身,望見好些修士,領頭的竟是鬱歸崖。
她記得她離開仙府前,鬱歸崖還在醫谷靜養,那會兒他的狀態極其糟糕——精神明顯不正常,情況也不穩定,誰都不信,連藥都不肯喝。
現下他卻好上不少,看起來不像先前那樣病懨懨的了,彷彿又變回了原先一群人中的領隊,笑容朗快。不過他瘦了許多,原本就深邃的眼窩更深了點,瞧著更為陰鷙。
與他同行的一幫人,多數都是宗內誅邪使的前輩。
梅滿也眼熟,上次鬱歸崖在醫谷發瘋,不肯吃藥,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來找過她,求她去看他一眼。
那時她遂他們的願,去看望過他一回。雖只有一回,可為著這事,他們對她的態度也好上許多,看見她,便與鬱歸崖一起喊了聲“梅師妹”。
但梅滿親眼看見,在他們喊出這聲的瞬間,鬱歸崖的臉色陰沉了一瞬,須臾又恢復正常。
她佯作沒發現,與他們禮貌應了聲好。
這眨眼的工夫,鬱歸崖已經走上前,在她身前站定。
他與她站得很近,幾乎斷絕了其他人靠近她的可能性。
他笑著問道:“梅師妹,你這些時日去了哪裡,怎麼四處都沒見著你。問師尊,他也不肯說。”
另一個師兄打趣:“歸崖,還問,指不定就是被你嚇跑了。就你先前那樣,和犯了瘋病似的,豈不得嚇著梅師妹。”
鬱歸崖的笑僵了瞬,卻沒應他,也不搭理,單盯著梅滿,似乎急切討要一個回答。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新年快樂!新的一年順順利利,身體健康,萬事如意發大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