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二更) “對不起。”
梅滿推開一點門縫。
月暉映下, 水中的滄見遊抱著臂,擺出些驕縱派頭,質問她:“你跑去那裡了, 丟下我一個,誰幫我療傷?”
梅滿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我又不是你的奴僕, 況且那滄止也在,作何總要我替你療傷。”
滄見遊當即將嘴角往下一壓, 有種被冒犯的不痛快, 但更多的是股難受勁兒。
剛剛在船上也是, 他整顆心都被緊緊擰著,再一點一點被人挖走,疼得根本沒法忍受。
好不容易從這讓人崩潰的痛苦裡爬出來, 她卻不見蹤影。
他忍著湧上鼻尖的酸澀感道:“療傷?他使棍子打我,只越療越傷!”
梅滿實誠道:“興許是你欠打。”
滄見遊怒喝:“你這是甚麼話!”
梅滿進了院子,順手帶上門。
她環顧四周, 沒看見另一條鮫人, 便問:“滄止呢?”
“海里去了, 多半想探清眼下是在甚麼地方。”滄見遊伏在岸邊, “你過來, 近些說話, 順便再幫我上點藥, 好疼。”
“疼你還泡在水裡。”
“你不曉得, 這鮫珠粉要泡在水中,才有用處。”待梅滿走近, 他分外自然地靠上去,恨不得與她緊緊貼著。
他不敢看腹部的傷,將鮫珠粉塞與她, 頭便抵著她的胳膊,再不往上抬了。
梅滿看他緊緊黏著自己,心想這鮫人未免也太嬌氣了,她都懷疑他會埋在她袖子上哭。
她按先前那樣,往他傷口上撒了些鮫珠粉。
他傷口的癒合速度快到驚人,原本的血洞已經長攏了,但還是血糊糊的。鮫珠粉一撒上去,傷口周圍的腹肌便疼得收縮,顯出些更明顯的輪廓來。
他喘息也更重,溼冷冷的吐息直往她臂膀上沁。
梅滿快速撒好藥,發現他腰際橫著條發紫的紅痕。概是滄止打出來的,一直沒處理,已經有些腫了。
她戳了戳:“這裡撒鮫珠粉有用嗎?”
她也沒使多大勁,那鮫人卻像是又捱了頓揍似的,哼哼呀呀叫喚起來,聲音發顫地指責:“我都傷成這樣,你怎麼還能使蠻力,真要活活疼死我——啊!!”
他痛叫一聲——梅滿沒等他說話,忽一把掐在那浮腫的傷痕上,直疼得他冒冷汗,喘息也更急。
“這才叫使蠻力。”梅滿說。
滄見遊疼得說不出來話,臉發白,耳尖卻漲得燙紅。他埋在她肩上,整條鮫都戰慄不止。
梅滿很快“自食其果”。
他的尾巴在水中瘋狂晃甩,拍打得池水四起,直往她身上濺。
“別拍了,別拍了!濺我一身水!”她想躲,但他緊抓著她不放,尖利的鮫爪幾乎要嵌進她的肩背裡。
梅滿便作勢推他,可越推他抱得越緊,與她較勁似的。
後不知怎的,他倆一齊翻進水裡,她倏然閉眼閉嘴,好不容易浮出水面,才一把捋淨臉上的水,陰沉沉盯著滄見遊。
怪的是她不似平時那般充滿怨懟,腦子裡只一個念頭:她真活像個殺魚的。
看她這樣渾身是水,滄見遊眉眼間掠過點悔意,但他不知如何表達,便只說:“是你先弄疼我,你怎麼能——怎麼能這樣對我。”
他擺動鮫尾,往上浮了些,好叫她看見腰側的傷。
原來他這般嫩刮刮的一身肉,哪裡經得起磋磨,她只不過捏了把,就發紫了。
“對不起。”梅滿說得乾脆利落,“換你了。”
滄見遊神情緊繃。
他不曾向誰道過歉,更不可能向誰低下腦袋,可他莫名有種直覺,要是他還保持著一貫的傲氣,就換不回像樣的對待。
於是他掙扎片刻,不自在地彆扭道:“我的錯。”
“我剛才說的可不是這話。”
滄見遊面色不變,鮫尾卻飛快甩擺起來,將他彆扭的心境彰顯個清清楚楚。半晌他才送出句:“對不起。”
梅滿還學著那桃清的法子來:“你大聲點,我聽不見。”
這鮫人卻是個兇的,聞言猛地衝她呲了下尖牙。
“聽不見就把你耳朵咬了!”他恐嚇道。
梅滿忙捂耳朵:“不說便不說,又不是甚麼金玉良言,那我還給你擦了藥,你的歉禮呢?!”
鮫人被這話唬住了,還真蹙著眉冥思苦想。
梅滿想這鮫人也算一族之王了,興許會拿出甚麼天地絕有的寶貝當作歉禮。
她還思索著該怎樣應對能既顯得客氣,又不至於讓他聽出拒絕的意思,不期他認真思索一陣,忽然說:“你要下水嗎?”
梅滿愣了:“下水?”
滄見遊頷首,他往她面前送了一縷妖氣,隨後拉著她的手道:“你隨我來。”
他拉著她直往水下潛去,梅滿心驚,以為他要溺死她,慌忙往外掙。
可已經來不及了,她已然被拽入水中,她下意識張嘴,意外的是沒有水嗆入喉嚨裡,反而像是在陸地上一樣,呼吸自如。
梅滿一怔,眨眼的工夫,他就已經帶她潛入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