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她的未婚夫,好像與她的……
雨也停了, 天色稍微亮了點。
梅滿率先離開船艙。
滄止說等其他修士都上岸後,他再與滄見遊一起下船——滄見遊的傷還沒好全,又受惑術反噬, 即便恢復人形,也不能維持太久。
她出門不久, 就撞上了秋雁雪。
概是疲累,秋雁雪又化出輪椅, 有氣無力坐在船邊, 眼神放空地望著灰濛濛的天。
符童和鈴童都不在。
“滿滿。”謝序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梅滿回頭看他, 秋雁雪視線聚焦,掃她一眼。
不一會,符童與鈴童就出現在船的兩邊, 齊齊往這邊走。
兩人步伐沉穩,趕在謝序近身前走到她身旁,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腕子, 攥得很緊。
符童眼也不眨的, 直勾勾盯著謝序。
鈴童則抱著梅滿的胳膊, 整個人緊貼著她。
謝序沒注意到這兩個童子的異常, 他道:“方才去找你時, 遇見了那萬音閣的修士, 她問你在何處, 說要答謝你。”
梅滿下意識迴避:“沒甚麼好謝的。”
謝序還要說甚麼, 秋雁雪卻操控輪椅,橫在兩人中間。
“走罷。”她道, “我累了,先找處住所。”
下船時,抱著梅滿胳膊的鈴童忽然問:“你方才, 去了哪裡?”
符童:“身上有旁人的氣味。”
鈴童:“很冷,溼潤的,像是海水。”
符童:“有血的味道,你沒有受傷,旁人的血?”
鈴童:“還有魚——”
“不小心踩著海水了!”梅滿飛快打斷,瞟一眼神情冷淡的秋雁雪,“剛剛海水漫到船上,血是別人的,和那柳映禮打鬥時弄出來的。”
兩人齊齊停下,拉拽著她也頓住,再同時抬頭,從左從右投來視線。
“你身上很乾淨。”符童說。
“是有人幫你弄乾了衣服嗎?”鈴童道。
“小滿。”他倆同時喊她。
聲音從左右兩側傳來,語氣、音色乃至語調,都毫無區別。
梅滿有種被同一個人的聲音包圍的失真感,脊背上莫名爬起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甚而不知道該先看哪邊。
以至於她頓了步,才說:“有個修士幫了我。”
“那真是個好心人。”他倆又一起說,語調平靜無瀾。
跟在身後的謝序忽然看向他倆,他不曾見過這樣詭異的孩童,眉頭不自覺微蹙,像是看見了一對鬼娃娃似的。
其他修士也都上了岸。
這些人都不是師出同門,也算不上同伴,因而沒打算一起行動。
一部分在看見船上那些乾癟的人皮後,被魔物嚇著,已經放棄了尋找秘境的打算,想要使用靈力修好船隻。
一些試圖聯絡外界,發現通訊玉簡沒法使用,便順著孤島調查,想查清楚是不是有人在這島上布了禁制。
還有十多個修士則直接深入孤島,想碰碰運氣,看那秘境是不是在這島上。
這島上的路狹窄,荒草也多,輪椅難以行動,梅滿三人商量過後,決定先在島嶼外沿找個地方休息,之後再作其他打算。
幾人運氣也好,在小島一邊找到個破廟,等進去了才發現廟裡還有其他修士。
對面五六人,梅滿還看見了那位千光劍派的周姓劍修,不過沒瞧見桃清。
他們彼此間並不熟悉,沒有打招呼,默契地分佔了破廟左右兩邊。
破廟年久失修,有些房屋的屋頂都塌了,直漏風。幾人在左邊找著間乾淨的雜物間,簡單收拾了下,方便休憩。
這會兒天還沒徹底黑下去,梅滿一天沒吃東西,辟穀丹的效用也快過去了。
她在船艙裡悶了一兩天,實在頭暈胸悶,暫時不打算吃辟穀丹,只想在四周逛逛,便說出去看看附近有沒有野果子。
謝序起身,說與她一起出去,也好拾些柴火。
“等等。”在他倆出去前,始終沉默的秋雁雪忽然出聲。
梅滿剛回眸看她,手就被上前的鈴童握住了。他橫在兩人中間,眼睛直視前方。
秋雁雪單手託臉,眼神放空地望著角落裡的一片蛛網。
“鈴童也去。”她道。
因為鈴童突然擠進中間,謝序被迫往左避讓一步。
他心知不該與一個孩童計較,可還是忍不住微微皺眉,下意識去看梅滿,見她表情沒甚麼變化,又斂下煩躁。
梅滿是早已習慣,雖仍覺得詭異,卻根本沒意識到哪裡不對勁,“哦”了聲,就任由童子攥住她的手,一併出門。
三人從廟裡出去時,天際僅殘存著一點微弱的白光。
沒走多遠,謝序看見一樹野桑果。
他摘下吃了顆,確定能入口,便又摘了幾枚,正要給梅滿,轉身就與鈴童視線相對。
那孩童仰視人時,腦袋並沒有跟著抬起多少,只有眼珠子略微往上提,眼白部分就也變得更多,顯得視線格外森寒。
謝序心覺這孩童著實古怪,下意識提防,便先將野桑果遞給他。
“要吃?”他問。
鈴童轉而抱住梅滿的胳膊,整個人往她身上貼,半邊臉埋在她的衣服裡,像是受了甚麼欺負般瑟縮起來。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謝序隱約聽見聲冷笑。
他面上不顯,又將那野桑果遞與梅滿。
梅滿接過咬了口,臉都要皺成一團。
“這也太酸,牙都要軟了。不吃,不吃。”她塞還給他。
謝序吃了她咬剩的一半,的確比剛才那顆酸些。
他面不改色嚥下,另挑了幾顆個大飽滿的野桑果,摘下與她吃。
味道比先前好上不少,梅滿這才吃了些。
她四下張望,不一會便發覺這破廟是座土地廟——她在草叢裡看見了個破舊牌位,只剩半截,但上面的“土地”二字還在。
不過進廟時她看見廟裡是空的,神像應該已經被請走了。
梅滿心想,有空的舊廟,那就必然有新廟,也不知道在何處。
她思索著這事,謝序則去附近的竹林砍竹子,做了個樣式簡單的竹槍,趁著天沒徹底黑下去,在水裡捉了幾條魚,另捆了些柴火回去。
回破廟後,他搭了簇火堆,梅滿從芥子囊裡翻出些舊布打地鋪,方便晚上歇息。
五人圍坐在火堆旁,秋雁雪定性打坐,調整著體內靈息運轉。
謝序默不作聲處理好幾條魚,又做起烤架,方便烤魚。
梅滿還在想秘境入口的事,她盯著搖晃的火堆,加之有鈴童和符童緊緊挨著她,暖烘烘的,沒一會就昏昏欲睡。
她不知道是甚麼時候睡著的,恍惚中有人喊她:“小滿,還不走嗎,功課回寢屋裡寫也行。”
梅滿模糊應了聲,睜眼,入目是一片昏黃落日,還有張美人面。
那是個年輕姑娘,淺黑色的頭髮半挽,臉很白,眉似淺墨,眼如小星,臉不見笑,但看起來很好說話。
梅滿就想起來了。
她如今是天衍書院的學生,有個未婚夫在這書院擔任教書先生,她一心向學,就也來了書院學習。
因為剛進書院,她不甘心落後其他同門,每天都要留下來補習。
而這人與她同住一間寢屋,叫秋雁雪,是秋家小姐。
她頂上還有兩個哥哥,也在這書院裡。
梅滿怔了下,合上書說:“正要回去。”
“走罷。”秋雁雪分外自然地挽住她胳膊,與她一道回寢屋。
梅滿一心記掛著功課,回去就翻開書。
秋雁雪的身量明明比她高上許多,卻要依偎著她,頭也搭在她肩上。
梅滿不覺得哪裡奇怪,匆匆記著劄記。
沒一會,有人敲門。
她去開啟門,門外站著的正是與她定有婚事的未婚夫。
“下學了,我想你還沒吃東西,來給你送飯。”他語氣淡淡道。
梅滿對他生出天然的親近,但她不習慣表露,埋頭接過那飯盒,略顯彆扭地抱了他一下。
不想他就勢抱住她,頭也低下來,與她捱得很近,卻沒有其他行動,只靜靜等著。
梅滿順從內心的親近,飛快瞥了眼窗邊的秋雁雪,見她沒注意到這邊,便轉回臉悄悄親他一下。
是親在臉上。
他卻順勢捧住她的臉,啄吻了下她的嘴,並道:“多謝小滿。”
“不客氣。”梅滿板著臉說,心頭掠過一瞬的疑思。
她的未婚夫,好像與她的舍友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