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一截魚尾闖入視線。
柳映禮接連嘔出幾大口血, 想刺靈道xue,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剛才他的注意力全在梅滿身上,根本沒發現突然出現在身後的高大男人, 被他捅了個對穿,內丹也成了篩子, 靈力不斷外洩。
他顫抖著想要抓住那些靈力,卻只能徒勞地攏兩下手指。
最終, 他的嘴巴囁嚅了下, 視線肉眼可見地渙散開, 不多時,兩條胳膊就垂下去,沒了氣息。
滄止直接用長戟挑起他, 丟去一邊。
他將這船艙中的慘狀盡收眼底,無視其他人,問梅滿:“王——人在何處?”
梅滿指向那堆廢墟。
滄止大步往前, 忽停下, 側身問她:“你受了傷?”
梅滿搖頭:“沒。”
他略一頷首, 與秋雁雪和謝序擦身而過, 去找昏死的滄見遊。
梅滿正垂眸去看靠坐在牆邊的桃清, 船忽然劇烈搖晃起來。艙室裡的幾人勉強穩住身形, 下一瞬, 就聽見外面有人扯著嗓子喊:“起浪了!”
不一會, 又有人藉助靈術大叫:“船破了,船破了!”
船身左搖右晃, 海水開始迅速灌進。
情況緊急,也沒時間再聊柳映禮的事。
梅滿一把扯起半邊身子都浸進海水的桃清,中途差點摔著, 幸好那兩個童子一左一右湊上來,牢牢抱住她。
謝序撿起她的劍,遞給她:“先去外面。”
一行幾人迅速往外走,外面風雨大作,已經亂作一團。
眾人分散在各處,都在施展靈力試圖穩住船身。
梅滿扶著受傷的桃清,帶她找到那位劍派的周師姐,正要回去找秋雁雪他們,卻忽然被人拉去一個狹小封閉的艙室裡。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她連拉她的人是誰都沒看清,就聽見“砰——”一聲巨響。
身後的房門被拍上了,聲響與風雨都被隔絕在外。
艙室裡黑糊糊的,梅滿下意識握住劍柄,眼一抬,卻與雙泛著幽幽藍光的眸子視線相對。
是滄止。
這艙室對他來說實在太小,連身形都不能舒展。
他微躬著背,說:“有一件事,要勞你幫忙。”
梅滿鬆口氣,她扶著牆:“要說話為甚麼不能直接說,突然把我拉進來,我差點就拔劍了。”
滄止稍側,讓她看見身後的景象。
一截魚尾闖入視線。
但比一般的魚尾要大上太多了。
線條流暢精細,鱗片細密,整體呈近黑的深藍色,邊沿顏色稍淡,泛出珠玉般的瑩瑩光澤。
尾鰭更像是一把細綢與玉線鉤織出來的扇子,線條並不鋒利,外沿像極柔軟的薄紗。
梅滿愣了下,心道哪裡來的魚怪。
她順著尾巴往上瞧,竟看見魚鱗緩慢過渡成人的身軀,兩條串著精巧珠子的銀鏈搭在腹股溝上,勾勒出堅韌明顯的肌肉。
那鏈子上面乍一看點染著硃紅,細看才發現是血——
他的腹部赫然一個血口,正汩汩往外流血。
梅滿忽想起甚麼,直接掠過上半身,去看他的臉。
果然是滄見遊。
他變回了鮫人的樣子,臉色煞白,意識不清地蜷躺在地板上,血幾乎流了滿地。
雖然梅滿早知道他是鮫人,可知道和親眼看見完全是兩碼事,她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滄止:“剛才打他那幾下,讓王上不太信任我,我沒法替他療傷。”
梅滿心想這不是廢話麼,誰捱打了還信任對方的,那簡直是——
她腦中忽掠過謝序的臉,一下噤了聲,片刻後道:“你是想我幫他療傷?可我沒有靈力,也不會法術。”
“不用法術,只需要將這鮫珠粉撒在他的傷口上。”滄止拿出一瓶鮫珠粉,“本來不該勞煩你,可他現在沒法化成人形,如果讓其他修士發現,恐會招來歹心,只能託你照看一二。”
這個梅滿倒能理解,先前沈疏時讓她看的那些書上,很多都提到了鮫人的用處,鮫紗可製法衣,鮫鱗是極為鋒利的暗器,還能製成藥,哪怕是鮫人的肉,也是天地難尋的寶貝。因而鮫族大多避世,且性情很暴躁。
她猶疑著說:“你要我看著他,那你呢?”
滄止走到另一旁的窄窗前,船身這樣顛簸,他卻如履平地。
他道:“那座孤島是離這裡最近的地方。”
梅滿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果然在飄搖風雨中,遠遠望見一座島嶼,本來海上一片黑暗,按說看不見,但那座島上有白光,方才映出朦朧的輪廓。
滄止道:“風雨太大,再這樣下去,船身很快就要解體了。我會盡量把船送去那島上,但需要下水。”
梅滿了然,所以他是要化鮫下水,這才託她幫忙看著滄見遊?
眼下情況危急,也不是多想的時候,她頷首應好,鎖上吱呀作響的房門,再走向滄見遊。
許是察覺到有人靠近,滄見遊越往角落縮,並無意識地釋放出妖氣。
梅滿雖探不著妖氣,可身體是實打實感覺到了不舒服,且越靠近他,那股不舒服的勁兒就越明顯。
她明白過來,停下,揉了把窒悶的心口,對滄止說:“你能不能直接把他捆起來,最好封住他的妖氣,不然我會很難受。”
滄見遊恍惚中聽著熟悉的聲音,他強撐著睜開一點眼簾,認出她,即刻收回了那些混亂的妖氣,哪怕已經疼得臉上沒有一點血色了,也還要擺出驕縱派頭,喘呵呵道:“你,你過來,幫我塗藥。快些,我要……我要疼死了。血流得好多,頭也暈。我不行了,好難受,好疼,那個畜生,竟敢那樣對我,我要把他串了塞進水草裡,再讓海狼一口一口把他咬死,活吞了去!”
他說的話狠,眼睛卻淚汪汪的,疼得要掉眼淚。
滄止看他還有力氣說話,放了心,越過窗戶,跳入海中。
不一會,搖晃不休的船就逐漸平穩下來,開始駛向那座孤島。
船上其他人不明所以,都以為是齊心協力使出的術法起了效,又或哪個修士大顯神通,但也不敢掉以輕心,紛紛巡視起偌大的船隻。
梅滿上前,蹲在滄見遊身邊,邊往外倒鮫珠粉,邊問他:“那人早死乾淨了,還等你來報復——不過海狼是甚麼?”
滄見遊疼得魚尾巴都在抽搐,他語氣虛弱道:“是魚。”
“魚?那為甚麼叫狼。”
“模樣兇狠了些,也會像狼群一般捕獵。”滄見遊的眼睛要睜不睜的,蔫蔫兒地說,“滄止的父親便是海狼,所以他的牙齒要更尖利,脾氣也更差。你別被他騙了,他就做個表面功夫,脾氣爛得要死,真能打死人!”
梅滿多少也看出來了,滄止揍他的時候,招招不留情面。
她問:“那你是偷偷跑出來的?”
“甚麼叫偷跑,我想去何處就去何處,不過是聽說那秘境裡有魔主的本命劍,便想來看看,誰知那滄止說甚麼裡頭危險得很,父王也是個昏頭的,竟然只信他。嘁,不准我來,我不也跑來了?——啊!嘶……你、你能不能輕些,我快疼死了。”
滄見遊眼淚冒得更多,想捂傷口,卻不敢——她一把鮫珠粉撒下來,活像鹽撒在傷口上,疼得他差點背過氣。
“輕點撒不也是這樣?有道是長痛不如短痛,我一下撒完,你疼過這陣就不疼了。要是撒得慢,簡直堪比鈍刀子割肉,你能忍嗎?”
“歪理!全是歪理!”滄見遊這般說著,卻哼哼喘喘地往她身上靠,又不敢看自己的傷,只淚眼朦朧地說,“好了嗎?”
“快了快了。”梅滿把銀閃閃的鮫珠粉均勻撒在血洞上,莫名感覺自己像是在醃魚。
滄見遊倚靠著她,腦袋埋在她的肩窩裡,不肯勻出一點視線給那傷口,喘息聲重到驚人。
梅滿撒完鮫珠粉,看見血肉眼可見地止住,傷也在緩慢癒合。
這鮫珠粉起效未免也太快了,她想。
她的視線落在他腰下幾片翹起的魚鱗上,那些鱗片呈墨藍色,像是入夜時的天,但又流淌著瑩潤的色澤,彷彿有水在其中流動。
這鱗片看起來活像是值錢的寶玉,梅滿一時沒忍住,伸手碰了下。
只是她的指腹才輕輕一碾,滄見遊就抑制不住地哼喘了下,頸子稍仰,微張的嘴巴要貼不貼地捱上她的側頸。
梅滿甚至能感覺到他鋒利的牙尖。
她被驚著,一把捂住他的嘴。
滄見遊半睜著眼,喘息不止,淚水打面頰流下來,沁入她的掌縫。
外面忽然來了修士,他想推門,發現門從裡面鎖了,便開始敲:“裡面有人?”
梅滿正要應聲,但許是疼痛所致,滄見遊的尾巴開始痙攣,控制不住地抬起,再重重砸下,砸得地板怦怦響。
她立馬掌住他的後背,像先前那樣撫摸著他的肩胛骨,並拔聲說:“有,剛才船不穩,東西都弄倒了,正在收拾。”
那修士應道:“哦,那你小心,這船底下剛搜出些魔藤。”
“好。”梅滿應道。
那修士走了,滄見遊的尾巴也不再抽搐,逐漸恢復平靜。
他本就有些敏感,當她的手撫過肩胛骨時,便帶來一線微小的酥癢,他忍不住哼喘了聲,頸邊水紋一樣的鮫鰓也開始翕合。
作者有話說:那個海狼就和鯊魚差不多,不是現在說的的海狼魚(梭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