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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怎麼能有人這麼會哭,哭……

2026-04-05 作者:雲山晝

第60章 第 60 章 怎麼能有人這麼會哭,哭……

那謝承霽臉色灰敗, 強撐著氣力說:“救、救我……”

梅滿問:“謝序呢?”

她剛才大致掃了眼那些人皮,已經看不出長相,但憑衣物, 她斷定中間沒有謝序。

謝承霽的好友搶先道:“他沒來,沒來!梅滿, 你先救我,我……我的頭好暈, 我真的快熬不住了。對不起, 我不該說那些話。你要找那根刺著胳膊的藤蔓是吧, 在我的右胳膊上,這裡,在這兒!求求你, 先救我。”

他的靈力正被那些魔藤吞噬,氣海甚至是靈根都在飛快萎縮。

在這慌懼萬分的情況下,面子簡直成了最沒用的東西, 他語無倫次地哀求, 哽咽著哭聲。

梅滿面沉如水, 先看謝承霽, 她問:“你哥是怎麼死的?你說罷, 說了我便救你。”

謝承霽便忘了甚麼兄弟情誼, 強撐著飛快應答:“他、他是被他養的那幫兇獸咬死的。”

兇獸。

梅滿記得, 他那哥哥的確喜歡養些兇猛的惡獸, 還常拿它們嚇唬人,當時雖只有十歲出頭, 可他常支使謝序去打掃他的獸園。

可是——

“我記得他爹專門從御獸宗討來法子,馴服那些兇獸,管教它們聽他的話。”她說。

“是, 但那天不知怎的,它們突然就發了瘋。一定是謝序給飼料裡下了東西,一定是!”謝承霽哀嚎著說,“你先救我,放了我,我甚麼都說。再這樣下去,我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梅滿無視他的哀求,又問:“你說是謝序殺他,總歸有個緣由,難不成是他不想打掃獸園了?”

“是!是!”謝承霽連連應聲,哀求她放他。

梅滿一步一步上前,期間掃了眼謝承霽的好友。

概是以為她會救他們,他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激動了,也意識到謝承霽被捆起來的時間遠在他之前,他可以等一等。

可當梅滿扯起勒著謝承霽胳膊的藤蔓,拿刀抵上去時,她突然說了句:“我可以救,但只救一個人。”

“等、等等——等等!甚麼意思,甚麼叫只救一個?”謝承霽的好友猛地往前掙了兩下。

梅滿遲遲沒動手:“雖然像你們說的那樣,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但我沒法忘記以前的事。所以,我只打算救一個人。”

“他說謊!他騙你!”謝承霽的好友猛地喘著粗氣怒吼。

謝承霽慌了,忙看梅滿:“別聽他胡說,快割啊,快啊!!”

梅滿卻不瞧他,專注盯著另一人。

那人的眼眶被淚意刺激得通紅,他不管不顧地吼道:“根本不是那樣!你竟然還打算救他,他哥哥說等秋家人都去天衍仙府了,就要把你搶去謝府——”

“你胡說八道你個該死的畜生,你閉嘴!休要憑空汙衊——唔!唔!”謝承霽話至一半,就被梅滿割下一段魔藤塞住了嘴,瞪著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臉漲得通紅。

他的好友飛快說道:“他哥還說縱是不能成親,也能有幾年歡好。定然是被謝序聽見這話了,定然是!不然他怎麼可能第二天就死了?還偏偏死在獸園裡!”

旁邊那鮫人本在淚眼濛濛地處理傷口,聽見這話,突然抬頭來看那人,又看她。

但見她臉色異常平靜,似乎絲毫沒有被這話刺痛。

那滄止手中動作亦是頓了下,不過他沒有抬眸,轉瞬就繼續檢查起地上的魔藤。

梅滿收回匕首,往後退了步,看著涕泗橫流,狼狽掙扎到脖子青筋暴起的謝承霽。

她忽然高舉起匕首,猛地扎向他的嘴。

謝承霽嚇得魂飛膽裂,發出聲壓抑的驚叫,駭然閉上雙眼。

但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嘴巴的緊繃感驟然消失,他睜眸,正巧看見梅滿收回手,匕首上多了截魔藤——原來她只是用匕首取下了塞在他嘴巴里的魔藤。

他大喘著氣,兩股戰戰,說話時聲音也在抖。

“不是,不是,那是我哥,和我沒有關係,和我沒有。”說話間,他怒視好友,恨不能把他抽筋扒皮。

好友又道:“好,不提這樁,方才你要我去喊她,不也是為了教訓她?你做了甚麼打算,你敢說嗎!”

梅滿不想聽他倆吵架,打斷:“你說是謝序殺了你哥哥,那為甚麼放任他跑了?就算你抓不著他,也有謝家。”

謝承霽面色慘白,說話已經格外吃力了:“是仙盟,仙盟的人那時恰巧也在謝家,那姓謝的提前找著仙盟的人,說是兇獸發瘋,讓他們處置了那幫畜生,毀了證據。可我曉得就是他!要不是爺爺保下他,讓他走,我怎麼可能讓他活到現在——梅滿,我哥哥已經死了,他說的話也與我無關,你快救我,我錯了,快救我!”

他臉頰凹陷得更厲害,渾身瘦到皮包骨,眼見著就要死了。

梅滿抓住刺進他胳膊的魔藤,砍斷。

謝承霽登時欣喜若狂,想笑,可面部痙攣一陣,擠出副笑不笑、哭不哭的面容,也沒力氣走路了,一堆乾柴似的倒在地上,急促喘氣。

“噯,你放他做甚麼。”那鮫人抱臂,不快道,“這人可不是甚麼好貨,你放他,仔細被反咬一口。”

滄止橫他一眼。

那鮫人冷哼一聲,眉眼壓著驕矜:“瞪我幹甚麼,本來就是。看她救我一回,提個醒兒罷了,我可不是那恩將仇報的人。”

梅滿也不看他,轉而望向謝承霽的好友,他正哀嚎著,質問她緣何要放謝承霽。

謝承霽竭力抬起手,抓住腰間的儲物袋,口中囁嚅:“補靈丹,補靈丹……”

可他還沒散開,一隻手伸過來,毫不留情地奪走儲物袋。

他斜過眼珠子,對上梅滿的視線。

“別急。”她說,“你朋友好像見不得你活。”

謝承霽心生怔愕。

梅滿看向他好友,話鋒一轉:“你也別嚎了,我也能救你,但他哥哥死的時候是甚麼樣子,你看見了嗎,還記得嗎?”

那人急忙應道:“看見了,看見了!骨、骨頭都被嚼爛了,還剩一點殘渣。”

梅滿頷首,蹲下身去捧住謝承霽乾瘦到脫相的臉,輕聲細語道:“既然是親兄弟,生前那般親近,那樣理解彼此,也要死得一樣才好。不然就生分了,等到了下面,又怎能認得對方,你說是不是?”

謝承霽臉色煞白,嘴巴都在抖:“你、你甚麼意思,你……你不能,謝家不會放過你的,不會放過你的!”

但梅滿不理會,轉身割斷綁在他好友左臂的魔藤,再把順手拿進來的鐵鍬塞進他手裡。

她再不說話了,在一旁默不作聲盯著他。

他心中瞭然,倏地看向謝承霽,眼珠子幾乎要鼓出來,氣喘如牛。

“你要做甚麼?不,不要,不要,不要!你別信她的,你把那東西給我,我也能救你,我、我有刀,我有匕首,我——”謝承霽迸發出一股力氣,慌忙去摸身上的儲物袋,可旋即他反應過來,那袋子早被梅滿拿走了。

他便又開始連連哀求,淚水已經是不受控制地湧出,流過那慘白的面頰。

但下一瞬,他便看見好友發狠舉起鐵鍬,說:“你別怪我,我不能死在這兒。”

一聲悶響過後,短促的尖叫驟然消失,換之以疼痛綿長的低喘。

一下、兩下、三下……

等他丟下鐵鍬時,才發現整條胳膊都已經僵麻了。

可他顧不得這些,慌忙看梅滿,催促:“快,快幫我解開!快啊!”

“別急,你現下有些髒,一身血,別弄我身上。”梅滿輕聲說,同時慢吞吞割起魔藤。

他也看出她在有意磨蹭了,遲遲不割刺進右臂的藤蔓。

他愈發崩潰,心緒已經崩壞到不正常,嘴裡罵了她一句,躬身用左手拎起那把鐵鍬,抓住底端,就往自己右臂上落。

因著手臂被反剪在後面,他看不見,只能摸索著割魔藤,偶爾割著肉,疼得他痛吟不止。

梅滿也不阻止,幫他割著其他藤蔓,彷彿根本不計較他那些罵語。

但在鐵鍬即將割斷魔藤的前一瞬,她忽然取出匕首,抵住鐵鍬,恰好卡在鐵鍬和魔藤的中間,擋下了他的動作。

他一怔,外鼓的眼珠子往上移,直勾勾看她:“你幹甚麼?”

“有一樁事忘記問你。”梅滿聲音很輕,“你既然是親耳聽見他哥哥的那些話,想必當時也在那裡。那麼,你當時的反應是甚麼呢?”

他倏地僵住,因急切漲紅的臉頰一點點褪去血色,變得慘白。

趁他僵怔的這一剎那,梅滿奪過他手中的鐵鍬,丟去遠處。

“你也附和了,是嗎?”她微微冷笑,“要我救你?痴心妄想。”

眼見鐵鍬被丟開,他突然發了狂,口中嘶吼著“畜生”,便作勢要往前掙。發現被緊捆著沒法動彈後,他忘了眼下的處境,竟運轉內息,想要用靈術攻擊她。

可剛湧起一點靈力,那些以靈力為食的魔藤就瘋狂鑽出地板,接連纏上他。原本要斷掉的藤蔓急速萎縮,另有一根補上,刺進他的臂膀。

他悽叫一聲,卻沒法掙脫開。

梅滿再不看他,轉身去觀察那女修的情況。

她服下補靈丹後,臉色稍微好轉點兒了,不過還昏著。

梅滿正猶豫是叫醒她,還是直接帶她出去,但那人此時已經徹底方寸大亂,不管不顧地運轉靈力,想要壓過魔藤,反而引得魔藤更為狂亂。

鮫人被瘋狂鑽出的魔藤驚著,催促道:“快走,別用靈力,快出去!”

沒法子,梅滿只得一把拽起她。

那兩個鮫妖就近撿了兩根趁手的木棍,在前開路,她則扶著女修緊跟而上。

她心道這女修真該給她每日上三柱高香,要不是她沒疏忽過體術,這下真拖不走她。

四人飛快離開房間,轉頭進了另一間艙室。

好不容易逃開,梅滿洩了力,放下女修,擦去額上的薄汗。

那鮫人丟開木棍,捏著發酸的手,埋怨:“哪來的鬼東西,差點害死我——啊!!”

他慘叫一聲——不知怎的,滄止突然使棍狠狠打中他的腿彎。

鮫人踉蹌一步,疼得齜牙咧嘴,眼淚止不住往外冒。

“滄止!你幹甚麼,你敢打我?”他怒不可遏地質問。

“打你又如何?”滄止斂起在梅滿面前的沉穩,神情間盡顯躁戾,活像頭亟待捕獵的野獸,“滄見遊,你擅自上這船,若非有旁人相助,讓我拍下那張船票,你今天就要死在這兒了。是不是要打斷你的腿,才能改掉這我行我素的習慣?”

梅滿蹲在女修身邊,邊看這場像是爹訓兒子的好戲,邊順手往女修的嘴裡塞了顆補靈丹,絲毫沒有要摻和進去的打算。

那滄見遊忍著淚意回嗆:“也不是你救了我,少往自己身上貼金。”

但滄止怒戾到極致,又揮下一棍,打在滄見遊肩背上。

他下了死力氣,一棍子下去,打得那滄見遊慘叫連連,棍子也斷了。

梅滿看得心驚膽戰,不免又思忖起鮫人平時都吃些甚麼東西,養出這樣一副好身軀。光這兩棍,要是打在她身上,恐怕得要她半條命。

而且那滄止不是說,這滄見遊是鮫族的王嗎,她還是頭回見屬下這般收拾王上的。

棍子打折了,滄止也沒有就此收手的打算,竟直接用半截棍子,發力捅向滄見遊的腿。

那鮫人也不是個傻的,見狀就不嗆聲了,竟直接朝梅滿那方跑。

不知道是腿疼,還是因為他剛學會走路,步伐有些不穩,眼淚汪汪就往她身後躲。

梅滿本來在默默看他吃癟,眼看著他跑過來,下意識也想跑。

他哪裡給她這機會,徑躲她身後。那般高大一個人,卻從後面將她囫圇抱住,幾乎要掛她身上,淚眼濛濛地哭訴:“你攔他,快攔他,我如何再受得起一棍。好疼,胳膊要斷了,腿也要斷了。”

他哭得格外嬌氣,帶著不受控制的抽噎,顯然不肯受這委屈。

梅滿哪裡應付過這種人,那灼熱的哭息灑在她後頸子上,激得她頭皮都在發麻,人也懵了。

她活到現在,從沒見過這樣的男人,滿腦子就一個念頭:怎麼能有人這麼會哭,哭得這般可憐,像是要碎掉般,眼淚也掉不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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