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二更) “你能不能安靜……
好在滄止沒有連她一起揍的打算, 他在她幾步開外停下。
他先對梅滿道了聲歉:“有這救命的恩情在,不該將你牽扯其中。”
再看滄見遊,語氣登時變得怒戾萬分:“滾出來, 你要還把自己似作鮫王,作何只會躲在別人背後哭哭啼啼。”
梅滿也覺他說得有道理, 她沒見過甚麼妖王,但是凡界皇族, 還有這中靈界各門各派的長老宗主, 沒一個是捱打了就躲人背後哭的。
不想那滄見遊哽咽著說:“哭又怎的, 疼也不叫我哭?況且淚珠子落得好,照樣能派上用場,又並非一定軟弱。”
梅滿沉默, 竟覺得這話也有道理。
滄止氣得額角脹跳。
他閉眼舒緩著氣,許久才抬眸。
“王上,”他喊得恭敬, 可緊接著的一句話卻是, “再擅作主張, 就真要打斷你的腿。”
梅滿清楚感覺到滄見遊與她貼得更緊了, 恨不得和她長在一塊兒似的。
滄止轉身往外走:“我去看看那些魔藤的情況, 你們待在這兒, 不要亂走。”
他一走, 滄見遊就鬆開梅滿, 他“切”了聲,埋怨道:“一介莽夫, 怎麼不把我打死?”
梅滿習慣性低著腦袋,側眸看他,又移回視線, 落在交錯揉搓的手上,再瞥他,再看自己的手。
如此幾回,鮫人很難不注意到她的視線,他眼淚巴巴地問她:“你瞟我幹甚麼!”
梅滿搖頭,片刻她忍不住問:“‘王上’是你的小名嗎?”
滄見遊就反應過來她的言外之意是他沒一點上位者該有的派頭。
他露出不快的表情,沒搭理她,自個兒靠坐在牆邊,從那布料少得可憐的衣服裡搜找出一個貝殼。
他開啟貝殼,一股淡淡的藥香溢散開。
梅滿辨出那是裝藥的盒子,覺得漂亮,忍不住多看兩眼。
但見他要塗藥,就又強迫自己挪移目光,不看他。
可沒一會,他便哼哼喘喘地喊疼,又叫她:“那凡人,你來,你過來。”
梅滿有些不痛快,鬱沉著臉說:“我有名字,叫梅滿。梅花的梅,小滿的滿。”
“哦,梅滿,你過來,幫我塗藥。”滄見遊疼得臉煞白,“我不敢看,傷口太噁心了,也不敢塗,好疼。”
梅滿心生煩懣,還沒“嘖”出來,他就丟過來一顆足有銅錢大小的鮫珠。
她下意識接住,聽見他煞有介事道:“也不讓你做個白工。”
梅滿心底的惱氣頓時化開了,把珠子往懷裡一塞,面無表情地說:“我又不是這種人。”
她挪過去,從他手裡接過那枚貝殼,抹了點藥在手上。
滄見遊扯下搭在肩上的布料,露出肩背上的傷口,臉別過去。
他囑咐道:“塗完了記得幫我整衣,別叫我看見那傷,實在太噁心。”
梅滿看見他的傷,落在那白皙的面板上,青紫紅腫一片,瞧起來尤為可憐。
“……你倒是不擔心我嫌惡心。”她作勢要塗藥。
“不準嫌!”滄見遊口中抱怨不停,“從小到大我哪裡受過這種傷,滄止真是瘋了,不過佔個我父王弟子的名頭,就敢這樣教訓我,等我回去——嘶……呃嗯……”
感覺到肩部襲來刺痛,他突然壓抑住呼吸。
梅滿假裝聽不見,繼續抹藥。
她從不知道一個人的面板質感能好成這樣,細膩光滑,沒有丁點瑕疵,摸起來像是瑩瑩水玉一樣。就算是受傷的部位,也滑膩膩的,堪比上好的綢緞。
她今天也是開了眼界,感覺手只是輕輕打轉幾圈,就要把他的皮肉都揉化掉。
就算是秋家那幾個,也不像這樣。
梅滿看著他的肩在微微顫慄,連脖頸上突起的青筋都精細漂亮,呈現出淡淡的青色。
她的手不由得微微用力,他便抖得更厲害,原本白皙的面板透出一點點紅,喘息也愈發壓抑。
滄見遊不與旁人接觸,因而根本分不出她是在撫摸還是單純的塗藥,因而只偏過來看她,抬著雙快被水洇透的眼睛,聲音作抖地提醒:“你慢些,輕些,本殿不喜與人接觸,尚有些,有些不適應。”
“規矩真多。”梅滿忍不住小聲道。
滄見遊也不惱,這話在他聽來簡直完全等同於讚許,半晌他問:“塗完了嗎?”
“快了。”梅滿已經塗到了他的肩胛骨,分明是遠超常人的體態,可那骨頭竟顯得細潤脆弱,她順著肩胛骨的形狀塗抹,心道那滄止要是再力氣大點,興許能把他的骨頭打斷。
忽地,滄見遊微微眯起眼,小聲哼了下,說:“有些奇怪。”
他雖被慣得有些驕縱,但生得漂亮,也不故意為難人,更沒甚麼攻擊性,因而梅滿難得對他多了些耐心。
“哪裡奇怪?”她不解,“這力氣還大嗎,我已經儘量減輕力度了。”
“不是。”滄見遊的視線投向她,眼神中帶著一點堪稱天真的茫然,“我不知道,為甚麼摸得好舒服,另一邊你也摸一摸。”
梅滿道:“你另一邊沒有受傷。”
“我知道!”滄見遊往她身側依偎,他從小被慣著,從不遮掩心緒,甚麼事上都有著超乎常理的坦然,“可是,只有一邊爽利,另一邊就和毛刺一樣的不痛快,要公平。”
“我是幫你塗藥,不是給你按摩。”梅滿毫不客氣地拒絕,“塗好了,還有其他傷嗎?”
滄見遊咬牙,他顯然很少遭到拒絕,一臉不痛快的表情。
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又橫過腿,扯起寬鬆的袍褲,說:“這裡。”
梅滿看了眼,他腿上的傷比肩上還嚴重,可見滄止是真想打斷他的腿。
因著渾身覆有薄肌,他的腿肉並不明顯,但質地也細膩。
她抹了點藥往上塗,這鮫人卻像是被叉子插中的魚,開始胡亂叫喚起來,哼哼喘喘的,直磨得她耳朵發熱。
她心說這人真是絲毫不知收斂,這時,房門突然讓人推開。
來人許是聽見裡頭的動靜,頓了瞬,道了聲“抱歉”就要關門。
梅滿沒聽出那人的聲音,但曉得他是誤會了,她不免有些羞惱,猛地捶一把鮫人的腿,呵斥道:“你能不能安靜一點!”
“可我痛啊。”滄見遊淚眼模糊,扯著她的手往肩上落,有些委屈地支使她,“你幫我把衣服也解了,這裡一直磨著好難受。”
“你自己不能動手?”
“我不敢,看著好惡心。”
“你——”
“砰——”一聲,房門突然被人撞開。
梅滿嚇了一跳,側眸望過去,看見猝然出現在門口的謝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