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這也是個窮鬼。
“眼熟?”他身旁的好友笑問, “謝承霽,莫不是在此處也能遇見熟人?”
謝承霽眯起眼仔細打量梅滿。
他的視線直接、銳利,讓人很不舒服。
梅滿緊蹙起眉, 正要開口,但他忽然眼一移, 看見了她身旁的謝序。
謝承霽登時臉色大變,眼神中迸出驚人的怒戾, 兩三步上前, 一把抓住謝序的胳膊。
“謝序!你竟然也在這兒?好啊, 你這賤子,還敢出現在我面前?我今天就殺了你,替我哥哥償命!”他怒喝, 右手運轉靈力,倏然向謝序攻去。
他那好友大驚失色:“承霽你——”
其他修士也都倏然安靜下來,齊齊望向這方。
謝序反攥住謝承霽的胳膊, 他雖靈力微薄, 卻有一身氣力, 硬生生拽下他的手, 並側身避讓, 躲開了他的攻擊。
那道靈力轟然襲向船艙, 但在半途被那仙僕截住。
仙僕掐訣, 形成道屏障, 皮笑肉不笑道:“諸位,有甚麼私人恩怨, 不妨在船下解決。既然到了這船上,切莫給主人家添麻煩。”
好友這時連忙上前,拉住謝承霽道:“承霽, 你瘋了?這麼多人看著,豈能胡鬧,有甚麼事私下裡解決。”
謝承霽堪堪忍住,仍舊陰狠狠瞪著謝序,喘息劇烈。
梅滿的怒火也被這突來的狀況掐沒了。
她看了眼橫眉怒目的謝承霽,想起他剛才說的話。
聽他那話的意思是……謝序殺了他哥哥?
她又看向謝序,但這人和平時一樣,板著張臉,看起來沒有被激起半點情緒。
梅滿本來還在琢磨著要不要打聽,沒想到謝承霽竟然主動找上門。
他與好友找過來的時候,她正悶在屋子裡研究那丹修的芥子囊。
她剛開啟門,謝承霽就說:“我記起來了,你是梅滿吧,那梅家的凡人。”
他好友就露出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說:“哎呀,好像真是!好些年沒見過了,上回見著,還只這麼高呢。”
他的手在腰部的位置比了比。
若是以前,梅滿或許會明哲保身,顯出副窩囊的老實樣,但現下她裝都不願裝,直接問:“我們很熟嗎?”
兩人一愣。
她繼續說:“難道是可以敘舊的關係嗎,如果是,為甚麼我不知道。”
好友神色僵凝,謝承霽也倏地沉下臉,但旋即他又扯了扯嘴角:“梅滿,你該不會還在計較小時候的事,當時都是小孩兒啊。況且都多少年了,我這回來找你,也是為你著想,不必這樣夾槍帶棒。”
梅滿忍著拍門的衝動,陰沉沉盯著他。
謝承霽四下看了眼,見周圍沒人,才說:“原來謝序是躲你這兒來了,難怪我找不到他,想必是看你有秋家庇佑,也想沾點光——可梅滿,別怪我沒提醒你,那就是個殺人的畜生,你這般的幫扶他,仔細哪天他嫌你沒用,也來害你!”
梅滿心頭掠過疑慮。
一年多前謝序來秋府找到她後,她並沒有過問他為甚麼會離開謝家,又為甚麼到了這兒,他也從沒提起過。
她語氣隱隱不耐煩:“到底甚麼意思,有話就說清楚。”
謝承霽眼神恨恨:“那畜生殺了我哥哥,他們都說是意外,沒有證據,可我知道肯定是他做的,一定是他!”
梅滿知道他那哥哥,兩人是雙生子,有著如出一轍的脾性,也是當時羞辱她的人之一。
如今聽說他死了,她竟有些可惜,可惜不是死在她手裡。
“哦。”她語氣平淡,“所以呢?謝序為甚麼殺你哥哥,你哥哥又整他了?然後沒想到謝序如今不是三五歲的小孩兒,遭了報應?”
謝承霽神情錯愕,他好友也一副見鬼的表情。
謝承霽:“你在說甚麼啊?!我哥他——”
“他沒欺負謝序?”梅滿問,“還是說,他和謝序根本沒甚麼交際,謝序莫名其妙就殺了他?”
“他——你,你——”謝承霽言辭閃爍,話鋒忽轉,開始叱罵她,“你怎麼能這樣胡亂揣測,虧我哥一直喜歡你。現在你卻和殺他的仇敵攪和在一塊兒,竟還這般的羞辱他!”
他身旁的好友也露出副義憤填膺的樣,好像她真踐踏了誰的真心似的。
梅滿卻覺荒謬:“喜歡我?”
“是,喜歡你。他從小就喜歡你,你去秋家後,他也一直惦記著你,死前還想著要去秋家接走你,怕你在那裡受了欺負。別人也罷,你怎麼能,怎麼能——”
“別噁心我了。”梅滿不願再聽,真怕自己吐出來,“你以為過了這麼久,我就忘記你哥當初是怎樣羞辱人的了嗎?”
謝承霽彷彿根本沒當回事:“那——那也只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而已啊。”
他好友也道:“是啊,又不怪他,誰叫你那時候像個悶罐子啞巴一樣。不說這些,你根本不開口。”
“而且對你又沒甚麼影響,不還活得好好兒的。”謝承霽將她上下一掃,忽笑,“竟然還有本事混到這艘船上。”
梅滿胸腔倏然發悶,緊促得像是要嘔出甚麼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還有暈船的緣故,她忽覺頭暈目眩,急切想要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她咬牙擠出一句:“只殺了你哥哥又算得了甚麼?最好該把你倆也一起殺了!”
話落,她“砰——”一聲關上門,將謝承霽與他好友的怨毒謾罵隔絕在外。
她順著門板滑坐下去,大口喘著氣,好一會兒,又爬起來去喝了幾大口水,心緒才漸漸平復。
門外的聲響不知道甚麼時候停了,她只隱約記得他們走之前好像捶了下門板,還放出了甚麼威脅的話。
梅滿抹了把臉,混沌不清的腦子飛快思索著。
這時窗戶外面走過個修士,是那千光劍派的女修,她正在問身邊的女侍:“噯,讓你去給桃清送東西,你怎麼又拿回來了。”
女侍說:“小姐,我都把船上翻遍了,哪裡都沒找著桃清姑娘。”
女修笑道:“這船攏共就那麼大,還找不著一個人?”
“是真的!”女侍小聲道,“那南鬥仙府的裴仙長也在找人呢,說是與他一起上船的同門也不見了。小姐,會不會……是出了甚麼事?”
梅滿沒仔細聽她倆說的話,滿腦子都在想別的事。
但在她想出辦法前,謝承霽提前找到了她。
他託了好友來請她,讓她去某間艙室走一趟,還說也約了謝序,如果不去,有的是法子讓謝序這麼離奇消失。
好友不緊不慢說出這話,隨後象徵性問她一句:“梅滿,要去嗎?”
梅滿沒問謝序的下落,甚而不關心他們找她到底要幹甚麼,只是將芥子囊緊了又緊。
裡頭藏著的,是出發前宗主給她的符,一張就能讓修為高強的大能吃盡苦頭,對付兩個築基修士,綽綽有餘。
謝承霽說的艙室很隱蔽,到了地方,房門緊閉著,他的好友上前去開門,卻沒能開啟。
門像是鎖了。
他敲門:“承霽?怎麼把門鎖上了,是我。”
梅滿站在他身後,這時,她又有種被人盯著看的錯覺——和在地下拍賣場時的感覺一樣。
她回身環顧四周,但甚麼都沒看見。
門“嘩啦”響了下,謝承霽的好友再次試著開啟。
這回順利開了,內裡漆黑一片,甚麼都看不見。
他沒作多想,直接進去,順手掐了個浮光訣。
梅滿隨在他身後,正要跟著進去,可一隻手忽從斜裡伸來,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攬在她的身前,猛地往旁一拖。
那雙胳膊結實有力,她只來得及發出短促的“唔”聲,就被拖去了一旁的角落。
與此同時,房門發出聲吱呀輕響,合上了。
梅滿使勁推開捂在嘴上的手,轉過去,對上雙深藍色的眼眸。
是個年輕男人。
他身量很高,肌肉緊實,是完全超出正常人的體態。狹長的眼眸下印著淡藍色的水紋一樣的紋路。一頭淺栗色的長髮半挽,露出的耳朵也與常人不一樣,尖尖的,嵌扣著水滴形狀的墜子。
“你是誰?”梅滿目露警惕,手壓在了芥子囊上。
那男人開口,露出一排尖利的牙:“在地下拍賣場,你買走了我的東西。”
梅滿先是錯愕於這人牙齒的尖利,聽他說的話後,又是一怔,想起那個幽熒藤環手釧。
她問:“那手釧?”
“嗯。”男人說,“你拍下那手釧,我才有機會上船。”
梅滿想起來那手釧的拍價是六十一枚上品靈石,而船票則是六十錢,差不多剛剛好了。
也是聽他這麼一說,她才發現他身上的布料實在少得可憐,看起來材質不錯,但僅能遮住一些重點部位,兩條修長結實的臂膀就裸露在外面,大臂緊緊扣著個臂釧,將肌肉勒得更顯飽滿。
這也是個窮鬼,梅滿暗暗想。
她又狐疑問道:“那時候在拍賣場,也是你在看我?”
“是。”他毫不遮掩地承認。
“你有甚麼目的?”
“僅是想看看是誰拍下了這東西。”
梅滿疑心未消:“你既然看見了,那現在又是要做甚麼。”
男人斜睨一眼緊閉的房門。
“那裡面,有東西。”他稍頓,“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