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有人?”
兩人正僵持著, 梅滿忽看見窗外降下幾道光柱,活像牢籠欄杆。
緊接著,天色驟變, 烏雲壓頂,狂風大作, 吹得房外樹木搖響。
秋鶴揚眉頭緊擰,暗罵了句。
煉丹房中的空氣一點點被抽走, 梅滿漸覺呼吸有點苦難, 她收回手, 不適地按了下胸口。
秋鶴揚瞥見,莫名也跟著心一緊。
他往她面前挪一步,房門忽然被風猛地吹開, 一縷靈力倏然刺進,捆住他,一把把他扯了出去。
四周幾道光柱結成完整的封印, 徹底擋住他的去路, 順帶著壓制下他體內的靈力。
秋鶴揚被靈力凝成的繩索緊縛著, 活像被困住的虎豹, 氣得目眥欲裂, 惡狠狠瞪著憑空出現的沈疏時。
沈疏時厲聲斥道:“你這個混賬, 便是失憶, 也不該將仁義道德忘得一乾二淨, 口無遮攔,目無尊長!這般狂妄, 實在不能輕饒。”
秋鶴揚冷笑,正欲叱罵回去,突然又收斂怒色, 佯作恭順道:“你是我師尊?師尊,我曉得錯了,方才不該那樣肆無忌憚,可我甚麼都記不得,心底著實害怕,這才說了些胡話。”
沈疏時聞言,面色稍緩:“你果真知道錯了?”
秋鶴揚頷首以應:“千真萬確。”
沈疏時心道他失憶了,有些茫然無措也正常。
他看著嚴厲,實則有些軟善,怒火都還沒徹底收斂,就下意識教誨道:“你無須擔心,便是失憶,也還有本君在。本君為你師尊,不可能不管不顧,自會想方設法幫你恢復記憶。”
秋鶴揚:“多謝師尊,能不能先撤了這玩意兒?捆在身上,著實有些難受了。”
“靈索可解,你休要再跑。”沈疏時收回靈力,周圍的光柱也接連散去。
烏雲漸散,天光重現。
那秋鶴揚當即嗤笑一聲,正要罵他是個“糊塗蠢貨”,餘光卻瞥著梅滿。
她站在門口,扶著邊框,松束著的兩綹烏髮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略長的額髮下,是蒼白到沒多少血色的面孔。
秋鶴揚這時想起她剛剛說的話,眉頭緊蹙,猶豫再三,終還是揮散了浮動在指尖的靈力。
他對沈疏時道:“我剛才騙了你,我對你沒有一點印象,也根本不相信你。你別急著變臉,我話還沒說完。我只對她這人有那麼一丁點兒印象,她在我旁邊,我就隨你去。”
“胡鬧!”沈疏時怒斥道。
“你罵也沒用,只要我想跑,能有無數種法子。”秋鶴揚看梅滿,“——噯,你怎麼說?”
梅滿心說這人失憶了腦子卻沒壞,還能精準找出那個他背地裡罵人時的唯一聽眾,這純粹是身體的自我保護了。
她低垂著眉眼道:“若能幫上師兄也好。”
她說這話純粹是為了在沈疏時面前裝裝相,沒想到往後幾天秋鶴揚愣是一直抓著她不放。
沈疏時幫他檢查過,說他身體沒甚麼大礙,是那張失憶符的效果太好,像往他的識海上蒙了層濃厚的霧,這才導致他失憶。
事關識海,沈疏時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耐心等著符效消失。
至於要到哪天,誰也說不準。
梅滿便暫時在秋鶴揚的洞府裡住下了。
比起恢復記憶,秋鶴揚似乎對她更好奇,整日抓著她問東問西,從出生開始的事問了個遍。
秋鶴揚:“你是說當時我落水,你救了我,才去了我家?”
梅滿:“嗯。”
“怎麼可能。”秋鶴揚不屑道,“我又不是個傻的。若我不會水,怎會莽撞到往水裡去。若我會,縱是遇著意外溺了水,也有靈力,不曉得施個法術麼,還需要別人搭救。”
“你不會水。”梅滿面無表情地講出實情,“是你偷偷甩開了隨行的護衛,恰好撞上我在水裡採蓮藕,非要與我比試,結果因為靈力旺盛,被蓮池裡的水鬼纏上,拉你做替死鬼。你遊不出來了,我把你救出來後,你還得了魘症,在床上躺了一兩年。”
秋鶴揚聞言又驚又羞憤,揚手:“此事不必再提。”
“是你自己非要問。”
他話鋒一轉:“你這些年不曾回去過?”
“沒有。”
秋鶴揚也勉強有些眼力勁,看出她不想聊這事,轉而問:“那你如何穿得這般素淨,既然救過我性命,就算我家恩人,莫非我家連這點恩情都不肯償還。”
“不是,”梅滿說,“不是,這些年給了我不少東西。”
秋鶴揚更不解了:“我卻看不出來。”
梅滿沉默不言。
許是他現在甚麼都想不起來了,有些話她反而能說得出口。
良久,她鬱鬱寡歡冒出一句:“連與我血脈相連的人都能輕易將我逐走,恩情又算得了甚麼。倘若我過慣了窮奢極欲的生活,有朝一日做錯甚麼事,或是不合誰的心意,再被逐走,那要怎麼活下去。”
秋鶴揚震愕,先是罵道:“也好,也好,若家裡人都不是個東西,早些看清,也免得來日受苦。”
隨後又說:“若是我,定然要拿這恩情要挾,換八輩子都花不完的銀錢。”
“那你先給我五千靈石吧,要上品的。”
秋鶴揚就樂了:“好說,只可惜如今我想不起來那寶貝箱子的鎖訣了,往後給也不急啊。你要不信,儘可打張欠條。”
“那還是算了。”
要是他恢復記憶,這事兒準成不了。
這之後,秋鶴揚整天揪著她問東問西,起先還好,時日久了,梅滿便有些招架不住。
尤其是他總愛追問他倆到底甚麼關係,問她為甚麼他連親哥哥都不愛搭理,甚至很煩他,也不喜歡那總來找他的師尊,對她卻格外親切。
梅滿心說她怎麼知道,雖說秋鶴揚以前常說他倆是頂好的朋友,但她可說不出這話,便敷衍道:“興許是因為你催動失憶符前,見著的最後一個人是我。”
秋鶴揚又追問為甚麼是她。
梅滿實在頭疼,隨便應付一句後,索性藉口要見朋友,躲去了外門院。
但她在外門院哪有甚麼朋友,她與那些人就做了一個月的同門,根本不熟。
於是她步子一轉,偷偷摸摸溜去了雜役院。
梅滿到時,謝序正在劈柴。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勁裝,明明裹得嚴嚴實實的,可胳膊高舉起來時,還是勒出了緊實流暢的線條。脖頸上也起伏著明顯的青筋,微微鼓跳。
斧刃劈開柴木,他便會擠出聲壓抑至極的呼吸。
這些天梅滿一直在裝相,沈疏時不放心,常來看望她和秋鶴揚,她就得裝出副性格平和、關心師兄的樣子。
裝得久了,她著實心覺疲累,因而看見謝序這樣,便有些意動。
她四下觀望,見沒人,就悄聲挪過去。
謝序也發現了她,他垂下手,一點熱汗順著面頰滾落,無聲沁入衣衫。
他正要開口,梅滿卻搶先一步道:“先進去,我有話要與你說。”
有話要說自然是假的,一進房屋,她便拉上門,仰頸啄吻了下他的唇。
僅是這小小的親近,積攢在她心底的煩躁就得到了些微舒緩。
謝序明白過來,就也不說話了,在她退開的瞬間,他俯身追逐著貼住她的唇瓣,細細吮吻。
唇舌廝磨,帶來麻酥酥的癢意,梅滿搭住他的胳膊,又摟住他頸子。
謝序就勢抱住她。
他的身軀陡然貼近,她只覺撲面而來騰騰熱氣,還夾雜著股淡淡的清香。
這熟悉的淡香讓她愈加放鬆,她推他坐下,再順勢坐他腿上,方才繼續親在一處,直親得二人都氣喘喘,汗漣漣。
不一會,梅滿就覺坐處堅實,她“嘁”了聲,附在他耳畔氣息不勻地小聲罵道:“看你平時一副正經作派,卻在這青天白日裡發些浪//性子。”
她的吐息鑽進他耳中,叫這謝序一番輕輕顫慄,眉尖微蹙,眼睛也稍稍眯起。
“嗯……”他發出聲悶響,不知是喘,還是在應聲。
梅滿捏一把他胸膛,激得他連聲低喘,心底的煩懣終於盡數發洩。
一陣布料摩挲的輕響後,她略微坐起,又緩緩坐下,登時覺得摟抱著她的胳膊繃緊許多。
她也不再逞口舌之快了,頭埋在他肩上,眼睛稍眯,似有若無地哼喘著。
不過她在這事上慣是個懶性兒,沒多久就不肯動,反而催促起他來。謝序此時才顯出勁兒,一把摟抱起她,顛了兩顛,方才開始在這房中緩慢走動。
這一番走動比劈柴更磨人,就是沒使出多大力氣,也叫他滿面燙紅,喘息沉重促急。
饒是有個定處,梅滿也怕摔下去,牢牢摟著他,與他緊密相擁。
不多時又至窗沿,再行至桌邊,鏡前,最後落定在榻上,好一陣不勝歡謔。
但興處方盡,兩人正貼面啄親,氣息都沒平定下來,謝序便忽地斜睨過眸,盯向門口。
他還能使用一些靈力,因而多少也能捕捉到一點靈息的變動,眼下正是覺察到有靈息靠近。
梅滿意識到不對勁,也撐起身往那方瞧。
“有人?”她問。
幾乎是尾音落下的瞬間,她就聽見陣腳步聲,越來越近,正飛快往這處來。
隨即,有人敲門。
說是敲也客氣了,更像是在砸,絲毫不收斂力道,砸得那本就破舊的門怦怦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