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二更) “你過來。”
鬱歸崖來找一本煉丹書。
天上烏雲攢聚, 看起來像是要下雨了。但他走的時候,忽然問:“梅師妹,你今天有其他事嗎?”
其實梅滿還要煉製辟穀丹, 雖然沈疏時說她可以隨時取用煉丹閣裡的丹藥,她也不能一直依仗這便宜。
但她想了想, 卻道:“沒有。”
“那要不要一起去採藥?前些天這山下的秘境開啟,聽聞遺落了不少仙草, 就在這附近的積雲山上。”
“真的?”梅滿佯作欣喜, 遂又斂笑, 不確定道,“可我去摘合適嗎?既然是從秘境掉出來的,想必很珍貴。我摘來也派不上用場, 師兄不如約其他人去,比如……比如樊師兄,前段時間我無意間聽說他就快突破築基二階了, 一旦突破, 就能接下宗主的任務, 這仙草說不定對他很有用。”
鬱歸崖愕然, 沒想到她這時候會想到樊子琅。
他下意識別開眼神, 說:“不用, 那些仙草對子琅也沒甚麼用。”
“這樣啊, 那剛好路上要經過外門院, 我還得去還個東西——鬱師兄,你稍微等我一下, 我去拿把傘,怕待會兒下雨。”
等梅滿上樓取傘後,兩人一齊往山下去。
途徑外門院, 她讓鬱歸崖在下山的傳送陣等她,隨後去了雜役院。
她環顧四周,確定沒人,才偷偷摸摸溜進去。
謝序正在練劍,他使的是兩把長短不一的雙劍。
長劍劍勢磅礴,短劍輕靈。
察覺到有人,他收劍橫目,一眼就看見悄聲溜進門的梅滿。
他一臉平靜道:“滿滿,若是想看我是否還在這兒,遠遠瞧一眼即可。作何辛苦進來,還要似老鼠般順著牆根走。”
梅滿直接無視他的話,衝他招手:“你過來。”
謝序上前。
兩人站在牆角處,梅滿說:“那叫樊子琅的八成要算計我的性命,這會兒是要去積雲山。你就去山腳下等著,到時候也能給我搭把手。”
謝序卻問:“另一個?”
梅滿曉得他說的是鬱歸崖。
想起他,她不由得沉下臉,除卻陰怒,更多的是無從發洩的憋悶。
她實在佩服這人。
一面在背地裡與別人合謀算計她,一面又裝作個好人,好似那般率真、熱切。
可他的熱切是鏡子裡的太陽,看起來灼熱溫暖,其實冷冰冰的沒一點溫度。
梅滿轉過身,深呼吸一氣,說:“把我當個猴耍,我也會叫他曉得,飽受信任的折磨會是怎樣一番滋味。”
謝序想起那天在靈市,鬱歸崖對她的態度。
他很快便摸清其中緣由,問:“今天是那樊子琅讓另一人騙你去積雲山?”
“也僅是我的推測,他還在傳送陣附近等我,我先走了。”梅滿提步往外。
去積雲山的路上,天下起了濛濛細雨。
梅滿撐起傘,擋在兩人頭上,說:“幸好提前備了傘,這時節就愛下雨。”
“梅師妹,多虧有你了,要是我一個人去,八成得淋成落湯雞——路還遠,你舉著傘也累,我來打罷。”鬱歸崖從她手中接過傘,還是像平時那樣笑呵呵的,卻又眼神飄忽,顯得心不在焉。
他想起樊子琅。
這段時間樊子琅一直沒找他,直到昨天,他忽然找上門來——
“你明天約上梅滿,去積雲山。就說山下那處秘境掉出了仙草,叫她一起去摘。”樊子琅頤指氣使道。
“積雲山?”鬱歸崖不解,“那山不受天衍仙府管轄,聽聞陰氣還很重,去那裡做甚麼。”
他僅是問一問,樊子琅卻像是受著甚麼刺激一樣,露出惡狠狠的表情:“問那麼多做甚麼,我先前就說了,我讓你幹甚麼你就幹甚麼,其餘的,別多問!”
鬱歸崖卻道:“子琅,不要太激動,我僅是問一問。堂叔前些時日寄信來,問我你近況如何,我還告訴他你潛心修煉,就快要破階。在這節骨眼上,切莫因為一時的氣性而耽誤更要緊的事。”
樊子琅聞言,臉色略有緩解,他冷聲道:“我有分寸,不過想給她一點小小的教訓,你別多問。”
鬱歸崖:“子琅,不要拿人命開——”
“住嘴!”樊子琅滿眼戾氣看著他,“我說了,我有分寸。至於你,要不是我家,要不是我爹爹,你能活到現在?既然爹爹讓你幫著我,你就聽話,別當條不知道報恩的白眼狼。”
鬱歸崖思緒回籠,沒法像平時那樣露出鬆快的笑。
偏偏這時,梅滿開口:“鬱師兄,我之前就在想,要是師兄有樊師兄那樣的出身,興許會走得更遠。”
鬱歸崖斂笑:“梅師妹這話是甚麼意思,是子琅和你說了甚麼?”
他側眸看梅滿,卻沒瞧見她的表情,僅能望著烏黑的兩綹頭髮,還有始終沉靜的側臉。
“他也沒說師兄的壞話,只不過……”
欲言又止的一番停頓,反而顯得更微妙。鬱歸崖神色略顯難看,概是在想樊子琅為了發洩,背地裡把他編排成了甚麼樣。
梅滿忽然抬起頭來看他。
鬱歸崖快速收攏神情,勉強扯出笑:“子琅心直口快,說的話偶爾的確難聽。”
梅滿:“可說來有些冒犯師兄,自打曉得一些事後,我反而覺得與師兄很是親切,這是在其他同門身上從沒感覺過的,有時候甚至會想,好像唯有師兄可信了。”
鬱歸崖步子一頓,心臟好似被一隻手給掐住,猛地往胸腔外撞,卻又沉悶得跳不起來。
“抱歉,說了些不中聽的話。”梅滿將散落的額髮順至耳後,飛快低下頭去,“我也僅是說說,師兄就當我胡言亂語吧。”
“沒,你別多想,我不覺得這些話有甚麼。而且師妹你能相信我,我很高興。”
“真的?”梅滿又看他,“我看師兄臉色不太好,還以為是生我氣了。”
她這樣體貼,看人的眼神專注又溫和,山霧一般湧過來,鬱歸崖不自覺放鬆心神,說:“不是你的緣故,是子琅——”
“樊師兄?師兄與樊師兄吵架了嗎?”
鬱歸崖陡然回神,意識到說錯了話,索性就著她的話茬接下去:“也不是甚麼要緊事,前兩天他來問我,是不是把他的秘密抖摟出去了,就拌了兩句嘴。他算是我堂弟,我自小受樊家恩惠,與他爭吵,誤會也沒解釋清楚,不免覺得有些愧對堂叔。”
“秘密……”梅滿停下,“該不會是……是半妖那件事吧。”
鬱歸崖也跟著頓住:“你曉得這樁事?”
梅滿頷首,神情間多了些歉疚:“我也是聽人說起這件事,覺得好奇。鬱師兄,你知道我是凡人,哪裡見過這些,便問了樊師兄,但不知道怎的就惹他生氣了。我也想道歉,可那天他走得快,根本沒給我機會。若是這樣,豈不是我連累了你。”
她這般愧疚,恨不得現在就去給樊子琅道歉,便讓鬱歸崖想起那天樊子琅的莽撞言行,那樣惡意揣測她,又那樣憎惡他,低看他,恨不得將他貶損至塵埃裡。
他隨即想到這一路上,她事事都想著樊子琅,想著別人,而樊子琅卻在私下裡算計如何整治她。
他越想,越發覺得不值,又無端湧起股強烈的憤恨惱怒。
鬱歸崖倏然停下,拉住她的胳膊,轉身便往回走。
他道:“走罷,下雨不適合採摘仙草,我們改日再來。”
可剛走出一步,他就感覺到眼前有靈力波動。
是一層看不著的靈力屏障,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他一頓,錯愕,這才發現他們已經進了積雲山的地界。
這時,他手中一空。
鬱歸崖回頭。
是梅滿抽出了胳膊,她還是那副神情,但不知是不是傘面擋去了光線,襯得略顯陰鬱。
“既然已經來了,還是去看看罷。”她稍頓,輕聲喚道,“鬱師兄。”
作者有話說:之前那個黑蓮花的預收,我把它改回最初版了,就是abo世界觀,改去了多元頻道,要是收藏了但不感興趣的寶寶,可以取消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