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9章 第 39 章 無關緊要的小事

2026-04-05 作者:雲山晝

第39章 第 39 章 無關緊要的小事

擦眼淚的動作一頓, 梅滿看他,抽噎著問:“真的?”

“嗯。”沈疏時眉心微攏,斂下那一絲慌意, 神情肅然,“本君仔細想過, 倘若你繼續留在這裡,實為危險。這一回能僥倖用那鏈子束縛住本君妖身, 下一回又待如何?如若哪次那妖身掙脫鏈子, 你又該如何?”

梅滿擦淨眼淚, 忽然問他:“仙師你一點記憶也沒有嗎?就是化成妖身的時候。”

“片刻也無,那妖身可曾傷你?”

“沒有。”

已經快養成狗了。

沈疏時眉頭微舒。

“仙師放心,那妖也沒那麼可怕, 若有下回,我只管遠遠兒躲著。”梅滿稍頓,“仙師若是擔心, 為甚麼不嘗試把它分出來呢?”

沈疏時怔住:“何意?”

梅滿低著腦袋說:“仙師既然沒有化身成妖身的記憶, 那妖也完全不像仙師, 那豈不是和兩個人一樣。這樣與其想辦法阻止妖身的出現, 怎麼不乾脆把那妖分離出來。”

沈疏時聞言, 竟有撥雲見日之感。

以往他總想著那妖與他同為一體, 因而試了無數種辦法壓下妖性。譬如引入更多靈力, 又或煉製抑妖丹。

卻從沒想過一分為二。

雖然這法子必然要修為大損, 卻能一勞永逸。

沈疏時眉頭微蹙,又舒展開。

梅滿這時取出劄記, 遞出去,悶聲說道:“仙師,這是這幾天的功課。要趕我走, 至少先把功課檢查了。”

沈疏時視線落在那劄記本上,沒翻開,可僅看使用痕跡,就曉得有多用心。

他心頭微動,他門下幾個徒兒雖都聰穎,但大多陽奉陰違。許多事他看在眼中,只是不說罷了。

唯有這頂小的一個,最為認真勤勉。

他微嘆一氣。

梅滿攥緊簿子,挑眸偷瞥他。

“並非是要趕你。”沈疏時拿過簿冊,折身而去,“進來罷,往後再不提此事。”

梅滿方才與他一起進門,往清心閣走。

路上,沈疏時問:“你從何處買來了那鏈子?”

“靈市。”

“倒機敏。”他又問,“何時套在了那妖身身上?”

梅滿也不能說一開始就套上去了,還把那頭白狼當狗似的拴了幾天,便道:“就前兩天,趁它不注意的時候。”

“切莫有二回。那頑物兇狠,往常有無數傀儡毀在它手下。”

“曉得了——仙師,那白狼時常嗥叫,日夜沒個休止,你若主動變成妖身,也是這樣嗎?”

“休要胡言。”

“哦。”

“本君鮮少化作妖身,便是變作妖,也會人言。”

“狼的嘴巴看起來不像會說人話。”

“法術亦可——休要再談此事。”

“哦。”

“那根靈鏈花了多少靈石?”

“兩枚,那老闆說就算有萬年修為,也能鎖上。”

“略有些言過於實,但品質尚可。”沈疏時稍頓,“那鏈子……被本君無意間損毀了去。你來此處一月有餘,也不曾發放月例,這些拿去罷。一作月例,二作賠償。”

他信手掐訣,一個覆有寶光的錦囊憑空出現,落在梅滿手中。

沉甸甸的,摸起來像是月石。

先前在外門院,也會發放月例。

每人每月兩塊下品靈石,外門院的弟子大多出身優渥,不在乎這點小錢,梅滿卻寶貝得很,全都攢下來了。

現在捧著這沉甸甸的袋子,她第一反應就是提升到了十多塊下品靈石,還心說這人怪大方。

結果她解開一看,裡面赫然五塊上品靈石,十幾塊中品靈石,還有幾塊她認不出的玉石,一看也品質非凡,覆蓋著淡淡的寶光。

她一下就把繫繩繫緊了,將袋子緊緊捂在心口,一臉錯愕。

沈疏時還在道:“你雖沒有靈力,但與其他幾位師兄一樣,除靈石外,每月再得三塊混沌玉髓。這玉髓經靈力煉化,可以強化靈器強度。鶴揚與歸崖便常用來煉鑄符筆與弓箭,你是想留著,還是拿去售賣,都可以自行處置。”

說到一半,他聽見身後沒動靜,停下,轉身,看梅滿站在幾步之外的地方,緊抱著袋子動也不動。

他微微蹙眉:“梅滿?”

“啊?啊,沒甚麼,多謝仙師。”梅滿跟上他,她現在莫名有種做賊的感覺,恨不得把這袋子吃進肚子裡藏起來。

雖然她也攢了私房,可都是分散在各處儲存著的,從不帶這麼多寶貝在身上。

霎時間,她總覺得周圍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尤其是盯她懷裡的東西。

她變得極其不自在,含著胸,略弓著腰,哪怕這洞府裡不可能有別人,也看哪都可疑。

就這麼鬼鬼祟祟走了一路,沈疏時沒察覺哪裡不對,倒把她累個夠嗆。

一回去,梅滿就取出袋子裡的東西,分散在各處藏著,這才去閣樓看書。

她從山下集市淘來了一個用厚棉和錦布做成的大型鳥窩,賣東西的老闆說這是羽族的東西,很是寶貝。

她沒見過羽族,也看不出真假,但窩在裡面很舒服,就買下來了,平時便窩在鳥窩裡看書。

天快黑時,沈疏時著傀儡來叫她,讓她去清心閣的茶室一趟。

她留了個心眼,問:“除了仙師,還有其他人嗎?”

傀儡待著一張臉,想了想道:“還有秋仙長。”

“哪個秋仙長?”

“秋應嶺。他之前也來過,問你的去處。”

梅滿就又想起他說的那些話來。

她的神情間蒙上層淡淡的陰霾,縮回窩裡說:“我不去,你就告訴仙師,說是我恐怕受寒了,有些不舒服,沒叫醒我。”

傀儡看她,忽然說:“你醒著啊,也沒受寒。”

“你就是個傻蛋!”梅滿忍不住罵他。

傀儡就不說話了。

半晌他才道:“你是要我騙他。”

梅滿點點頭。

“不行。”傀儡面無表情,“我是仙君的靈力所化,斷不可能欺瞞他。”

“你——算了。”梅滿就勢往窩裡一躺,蜷縮著身,擺出副十分難受的表情,“我頭好疼。”

傀儡上前,木呆呆看著她:“怎麼了?”

“頭疼,大概是受寒了吧。”梅滿捂著腦袋,有氣無力地說,“你能不能幫我給仙師說一聲,我頭疼,剛喝過藥,這會兒實在困得厲害,恐怕走不動了。”

“很疼?”

“嗯。”梅滿點頭,半眯著眼睛,哎哎喲喲的,“不過剛才喝了藥,過會兒應該就好些了。”

“我知道了。”傀儡起身往外走。

聽見他下樓的聲音,梅滿停下哀叫,一下就坐起身。

嘁!一句話的事,非要她演一下。

那方,傀儡去往茶樓,如實告知。

聽他說梅滿生病沒法來,秋應嶺搭在茶杯上的手攏緊些許。

他說:“病得很嚴重?不知吃了甚麼藥,可要去看看。”

不等傀儡說話,沈疏時便道:“不必。我那藏書閣中書靈萬千,素來不喜旁人靠近,若活人氣息多了,恐會生亂。梅滿也不是稚童,自有她的分寸。”

“也是,這時去打攪,反而唐突了。”秋應嶺取出個紫檀木打的細長盒,“那便有勞仙君代為轉交,這是支雷擊木鳳凰羽打的筆,先前託她幫我一樁事,此為謝禮。”

那傀儡接過。

他也是個行動利索的,轉身就去了藏書閣。

可沒一會兒他就回來了,手裡還拿著盒子。

“秋仙長,”他將盒子放回桌上,如實道,“梅仙長說寫字的東西而已,不用太金貴,她不要。”

秋應嶺笑意微斂:“你沒有告訴她這謝禮的緣由?”

“說了。”傀儡想了想,“梅仙長還說,倘若仙長是為了前幾天那件事,大可不必了,只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而已,她沒放在心上,早就忘得乾淨。”

秋應嶺的臉上還保持著笑意,但很僵硬,活像刻上去的假笑。

他的呼吸重了些,似是像藉此緩解肺腑間細細密密的鈍痛。

只是件小事?沒放在心上?忘得乾淨?

他想起那天,儘管他是受魔氣反撲,短時間內有些不清醒,發生的一切也都像是蒙上層朦朧的霧,看不分明。

可他還模糊記得些東西。

記得她是如何親他,又是怎樣摟著他,壓著他的手,慢騰騰、輕緩緩地磨。

那膩膩的響,還有小聲的哼喘總是在他耳畔縈繞、打轉,不論清醒還是夢裡,這些天始終纏著他折磨著他,讓他被迫直面以前從未出現過的慾念。

還有她用刀鞘來回碾他,他想她大概是不曉得這些事,自然也不清楚該怎麼處置,茫然無措下才採用了這堪稱好笑的法子。

但他想,沒有關係。

從前他想著她性子敏感、多疑,斷然不會接受她意料之外的事。可眼下或許是個機會,儘管他還沒琢磨出凡人修仙的法子,卻能寬慰她,告訴她他們自小生活在一起,已經習慣彼此,往後還有千年萬年這樣的時日。

他每一瞬都在忖度說辭,最終卻得來一句“無關緊要”?

“是嗎?”秋應嶺收回那盒子,忽覺得這茶室太小,太侷促,悶得他略有些喘不過氣。他起身道,“實在有些虧欠,應是她現下頭疾未愈,有些混沌,我改日再來找她。”

傀儡愣愣點頭。

可他看梅滿的狀態很好啊,還能吃東西。

梅滿不想見秋應嶺,她一想到他那天說的話,就煩悶至極,有時候自己都沒意識到,臉上便全是溼漉漉的淚水。

她不明白,他既然不在意這樁事,為甚麼還要找她,是打算提醒她別往外亂說,還是想警告她不要多想?

可這些最基本的事,她難道不知道嗎?

她採取了最簡單的法子,鵪鶉似的躲起來,不見他,也不聽他的聲音。

梅滿一連幾天都躲在藏書閣,秋應嶺用通訊玉簡聯絡過她,但好在只要轉一轉系繩上面的珠子,就能強行中斷。

就這麼過了幾天,有人來藏書閣找她。

是鬱歸崖。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