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二更) 心知肚明的試探……
梅滿屏著呼吸聽外面的動靜。
秋鶴揚問他哥:“甚麼事?”
秋應嶺:“有些誤會, 需要和她當面解釋清楚。”
誤會?
她怎麼不知道有甚麼誤會。
所幸秋鶴揚幫她問出口了:“哪門子誤會?”
秋應嶺卻不疾不徐問他:“你知道她在哪裡?”
“不知道。”秋鶴揚頓了瞬,“小梅不在我這兒,但剛才在外面, 我遇見她了。”
梅滿忽然緊張起來。
秋鶴揚這是打算幹甚麼,是真打算賣她, 還只是想說些半真半假的謊話?
秋應嶺:“她去了何處?”
“這我也不清楚,但我聽她說了, 她罵了你吧, 還動了手。”秋鶴揚用麂皮擦拭著弓箭, 挑起眼眸看他,像是無意間提起,“兄長, 我曉得你的脾性,說好,那也只是說給外人聽。若是旁人這樣招惹你, 你怎麼會輕易放過。可我看你現下好像也沒生氣, 你不怪小梅?”
他這樣說, 心思也彷彿全在手裡的弓箭上, 視線卻緊緊鎖準著面前的人, 想要從那張笑臉上找出任何一點端倪。
他的確告訴梅滿, 秋應嶺不會怪她。可正是這下意識的念頭, 才叫他無端煩躁, 迫切尋找出緣由。
秋應嶺笑著避重就輕道:“鶴揚,倘若我是你, 就會把心思放在修煉上,而不是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別敷衍我啊,哥。”秋鶴揚如此笑呵呵喊他, 彷彿很親近似的,擦箭的手卻慢下來,“說真的,你不生氣?”
這話聽著像關切,可唯有眼下對視著的兩人知道,這是場他二人都心知肚明的試探。
梅滿還以為秋鶴揚是在幫她打探秋應嶺的底細,豎著耳朵仔細聽。
畢竟兄弟之間,應該會十分坦誠。
她想好了,要是秋應嶺不打算輕易放過她,她就想個法子下山躲一陣。但如果他沒那麼生氣,那她便繼續在這裡待著,等過兩天他忘了這茬,也就好了。
可秋應嶺竟然說了句完全沒有關聯的話:“鶴揚,我記得當年滿滿救你,你們倆才十歲,如今也已過了七八年了,真快啊……”
他長長慨嘆一聲,好似在說歲月如梭,可旋即又道:“於你我,七八年不過一眨眼。於一個凡人,卻是千金難買。”
梅滿忽然心生抗拒,不想再聽接下來的話。
可不等她捂住耳朵,就聽見秋應嶺說:“鶴揚,滿滿終歸要回去,回到凡界。現下這些充沛的靈力足以溫養她的身軀,可凡人之軀受不了靈力的常年磋磨,等她再大些,反而會成為折磨她的負累。”
梅滿愣住。
她知道,這些她都知道。
可心裡清楚和親耳聽旁人說,完全是兩碼事。
到此時,她也終於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了。
或許和秋鶴揚說的一樣,秋應嶺真沒生氣。
不是因為他大度,而是這件事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等再過百年、千年,她的骨頭就得化成灰了,這點小事又算得了甚麼呢?
她低垂下臉,臉色陰沉得厲害,眼睫輕輕眨了下。
秋應嶺看著秋鶴揚的神情愈發難看,緊繃的心絃略微舒展。
他正想也試探一番,卻忽然聽見書房裡面傳出點動靜。
霎時間,他臉色驟變,原本從容不迫的笑盡數收斂。
他提步就往裡走,卻被秋鶴揚攔住。
“兄長這是幹甚麼?”秋鶴揚也聽見那動靜,阻攔道。
“裡面有人,鶴揚,莫是遭了賊。”秋應嶺試影象往常那樣笑,第一下卻沒成功,面部肌肉僵硬痙攣著,第二下才勉強扯出個笑。
“甚麼賊敢往我這兒闖,兄長不是還要找小梅嗎,快走吧,剛才她可是往傳送陣的方向跑了,八成是要回外門院。”
“不急,不急,人還活著,何處找不到?讓開,還是眼前的賊重要呵。”
秋鶴揚呵呵冷笑:“哥哥,儘可試試。”
秋應嶺忽然問:“鶴揚,方才一直在問我有沒有生氣,但你可知道滿滿是如何打罵我的麼?”
秋鶴揚的心莫名往下一沉,嘴上卻不以為意:“自然知道。”
秋應嶺輕笑:“秋鶴揚,我這好弟弟,真是個傻的。”
“你甚麼意思。”
“她撒謊了,騙了你。”
“你胡說。”秋鶴揚萬分篤定。
“啊,你肯定在想,你根本就沒提起過她是如何打我罵我的,我無端冒出這樣一句話,定然是在胡言亂語。可鶴揚,不消問你。”秋應嶺輕聲細語道,“看你還能笑得出來,我便知道了。”
秋鶴揚怔住,心莫名往下一沉。
就是他發怔的這短短一瞬裡,秋應嶺拂開他手,徑往裡去。
秋鶴揚回神,惱極怒罵道:“你耍我?!玩這種奸計,你可真夠陰——”
他一把拽住秋應嶺,卻晚了步,秋應嶺已經掀開門簾。
可門簾後空無一人。
這裡面的房間佈置簡單,連個能藏人的櫃子都沒有,一覽無餘。
秋應嶺掃視一番,神識也不曾感知到活人氣息。
他鬆開手,任由門簾垂落,緊繃的心絃也略微鬆緩。
“看來是聽錯了。既然沒有賊,我也就放心了。”他作勢要走。
“等等!”秋鶴揚卻不肯鬆手,他步步緊逼,“你剛才那話甚麼意思,把話說清楚。”
秋應嶺拂開他手,卻笑:“你方才不也說了,耍你罷了。”
不待秋鶴揚發怒,他便已折身而去。
秋鶴揚沉著張臉,目送他走遠,方才轉身往裡走。
他試探著喊了聲:“小梅?”
沒人應答。
他在房中打轉,甚至拉出抽屜,衝裡喊:“小梅?”
“這兒。”窗戶外面傳來聲微弱的喊叫,“快,救我!”
秋鶴揚快步趕去窗前,推開窗戶探身往外瞧,看見梅滿緊緊扒在一根橫欄上,整個人搖搖欲墜。
“快,要撐不住了。”梅滿艱難出聲。
秋鶴揚忙一把接住她,將她抱了進來。
他:“小梅,你作何扒在那上面。”
梅滿:“剛才不小心動了下,有聲音,怕被秋師兄發現,就躲出去了。”
“卻會找地方藏。”秋鶴揚上下打量她,看她沒傷著,才放心。他又想起剛才秋應嶺說的話,猶豫著問,“方才兄長說的那些,你別——”
“既然秋師兄已經走了,想來應該不會再來這裡。”梅滿打斷他,“我再在這兒待兩天就走,可以嗎?”
秋鶴揚稍怔,回神:“當然。”
梅滿果真只在他這裡待了兩天,第三天早上,她便鬼鬼祟祟回了沈疏時的洞府。
她本想偷摸進去,不期剛推開門,便與沈疏時雙目相接。
梅滿下意識往他脖子上瞧,看見那兒沒有鐵鏈,鬆了口氣,但還是不免緊張。
她正要說話,沈疏時卻率先開口:“你……你雖僅隨我修行一月,卻向來勤勉刻苦,本君都看在眼裡。你若不想留在這裡,本君會盡力找人教你習劍。”
梅滿僵怔:“仙師這是要趕我走?”
沈疏時說:“是幫你另尋去處。”
這些天樁樁件件的事擠在一起,梅滿只覺心底發酸發苦,她恨恨道:“那不就是趕我走?是因為我這些天沒回來嗎,還是、還是因為仙師閉關時發生的事。可我沒懈怠過,功課也認真做了,劄記也隨身帶著,仙師隨時都可以檢查。閉關的事,也是另有原因,怎就要趕我走?”
她越說語速越快,像極控訴,又似叱罵,視線卻變得模糊不清。
眼看她雙眼含淚,沈疏時便略有些慌神,他從未應付過這情況,手略抬,又垂下。
“並非是這些緣故。”他腦中空白道。
“那還能是甚麼?”梅滿咬牙,又想起那天秋應嶺說的話,她忍著不想哭,眼淚卻自個兒往下墜,她用袖子胡亂擦了兩下,不顧一切道,“是因為我把仙師拴起來了嗎?可我又並非是故意的!”
話音落下,那洞府門前恰好有幾個修士經過,聞言大驚,紛紛投來視線,像看怪物一般望著他倆。
但見是沈疏時,又慌忙離去。
“休要胡言!”沈疏時頭皮都在發麻,有些懊惱在這洞府門口與她說這些,“本君是擔憂你繼續留在此處,實在危險,恐你日日擔憂不安,才做這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