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活到現在,她靠的就是見……
梅滿回頭, 看見秋鶴揚從不遠處走來。
她步子一轉,飛快走向他,問:“你閉關結束了嗎?”
“對啊, 正要去給師尊送符。”秋鶴揚從懷裡取出沓符,甩了甩。
那些符籙上的金字熠熠生輝, 符紙覆蓋著一層淡色的寶光,如日月流華, 足見品質上乘。
要放平時, 梅滿準得酸得牙都軟了, 可現在她哪有功夫管這些。
她眼神四處瞟著,嘴上問他:“我能不能,能不能去你那裡待一段時間。”
秋鶴揚原本面帶清爽笑意, 聞言,先仔細打量她一番,看出她神色緊張, 便明瞭了:“小梅, 你又闖甚麼禍了?這次是弄壞了兄長的靈器, 還是不小心弄丟了雁雪的藥, 又或者惹著了師尊?”
他說的這些都是她先前惹出來的麻煩, 不過到現在他還以為她是無心, 其實大部分都是她實在忍不住了, 故意弄出來的。
梅滿說:“我惹著大公子了, 他怕是要殺我。“
“殺你?”秋鶴揚笑了,顯然沒信, “小梅,小梅,你真是糊塗了, 兄長怎會是那等小氣性的人,為了點小事就打打殺殺,他怕不是瘋了。”
她忙說:“不是!這次不一樣。”
他起了興,追問:“不一樣?怎麼不一樣?”
梅滿就不說話了,埋頭不吭聲。
這叫她怎麼開口呢?
咬了親了他兄長不說,還那般拿言語羞辱他,變著法子作踐他,拿刀鞘把他當作個玩物似的耍弄。
她這一想,就記起剛才秋應嶺的模樣。
沒骨頭似的倚躺著,眉目間盡攢著不得紓解的春情,好像還想拉她的手,想抱她,但被她開啟了。
她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當時她倒是爽利,眼下的怕也是真怕。
她不說話,迴避的意思很明顯,秋鶴揚根本沒當回事,心說她就算再怎麼惹麻煩,也捅不出甚麼大簍子,多半是杞人憂天。
於是他道:“怕甚麼,兄長斷然不會下狠手,最多說兩句,他要敢衝你動手,不還有我麼。不過你要是擔心,就去我那兒待兩天。”
梅滿問:“那現在去嗎?”
“等會兒,我先把這符交給師尊。”
“可他還在閉關啊。”
“算著日子,今天就該出關了。”
“哦——啊?!”梅滿忽然想起那條囚龍鏈,她走的時候那條鏈子還系在白狼的頸子上,要是沈疏時醒了,那豈不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冷汗一層層往外冒。
好啊,好!梅滿,你也算出息了。
都還沒修著仙呢,就先開始樹敵,還淨挑厲害的。
她埋著頭說:“那你先去吧,我就不去了,要是你見著仙師,他若問起我,你千萬別告訴他你見過我,也別說我在哪兒。”
秋鶴揚開玩笑似的問:“怎麼連師尊都要瞞,小梅,你莫不是還坑了他。”
梅滿冷汗冒得更快,她就算沒修過仙,也曉得一般情況下,不會有做徒兒的拿鏈子拴著師尊。
但她自不能說,便隨口胡謅道:“他要是曉得我去你那兒,等秋師兄來問他,他把我賣了怎麼辦。”
“嘁,你倒不怕我賣你。”
梅滿腦袋埋得更低:“你要是賣我,我也認了,畢竟我也只能相信你。”
秋鶴揚聞言稍怔,心臟像是被人吹了口氣兒般鼓脹起來。
他忽然幾步上前,捧起她的臉,笑吟吟與她對視:“那肯定,我們是朋友嘛。小梅,定是要最信我,曉得麼?”
梅滿心道那可不行,活到現在,她靠的就是見風使舵,傍身的本事萬萬不能丟。
面上卻點點頭,道:“曉得。”
秋鶴揚:“你先去我洞府,守門的仙僕認得你。”
梅滿應好,巴不得現在就飛過去。
她起先還能裝,一步一步走得平穩,等秋鶴揚消失在路盡頭了,她便開始死命邁著兩條腿,跑得幾乎要飛起來。
好在一路上沒碰著甚麼人,也沒見到秋應嶺。
不一會秋鶴揚回洞府,梅滿聽他說才知道,沈疏時果真問起她的去處了。
“那老不死的還挺關心你。”眼下不在外面,秋鶴揚又原形畢露,冷嗤,“往常不見他過問起哪個徒兒,鬱歸崖那廢物就算死外面了,老東西估計也只會說一聲‘修行欠佳’。今天倒稀奇,扮起人樣來了。”
梅滿沒附和,一門心思翻煉丹的書。
她覺得沈疏時沒他說的那麼迂腐,反而很好。
但與她也不是一路人。
這個人心思太純粹,看著嚴肅,其實格外良善。倘若有一天他發現她的真面目,定然會把現在的溫情全都收斂回去,說不定還會親自處置她。
想到這兒,她手一頓,表情沒甚麼變化,心也冷硬。
她再清楚不過,打從謊言開始的關係,又怎麼可能善了呢?
遲早會有那麼一天的,但她不後悔,也明白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確保自己能夠活過那一天。
梅滿合上翻完的書,看向正在練習結印的秋鶴揚。
她問:“你說,有沒有能夠讓人失憶的丹藥,或者是符?”
秋鶴揚收手,一縷靈力隨之消散在半空,了無痕跡。
他揚眉:“小梅,你到底怎麼惹著兄長了,還惦記起失憶的法子。要不直接去打他一下,揍得他昏個幾天,說不定此事就過去了。”
梅滿聽他說話這樣兒,就知道他根本沒當回事。
她猶豫再三,最終斟酌著道:“我……”
“你怎麼?”
“我拿刀鞘打了戳了他好幾下。”
雖然碾打的地方不太說得出口。
“好事啊!”秋鶴揚笑眯眯道,“早就覺得你在兄長面前太拘著,他又不吃人。他要為這事兒找你算賬,真就是該打了。”
梅滿:“還拽他胳膊。”
儘管是拽著他的胳膊,手把手教他怎麼撫摸她。
“這有甚麼大不了的,又沒拽斷。小梅,今天真是有大長進,看來就該早些想法子讓你進這仙府。”秋鶴揚樂呵呵的,甚至顯出點尖尖虎牙,看得出來心情很好。
“你也覺得是吧?”看他一句接一句地誇,梅滿忽然來勁兒了,開始肆無忌憚道,“我還罵了他幾句,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印象,有印象就壞了,恐怕得殺我。”
“多罵些,他又掉不下幾塊肉。不過我倒好奇,你罵他甚麼了?”
“我罵他是個騷——掃帚都不會使的。”
秋鶴揚樂了:“小梅,這算甚麼罵人的話。你就該罵他是個裝腔作勢的賤胚,照你這樣說的,打他那幾下多半也只是小打小鬧。你放心,他定然不會找你麻煩,喘口氣兒的工夫就忘了。”
梅滿就有些不服輸了,像要和他決出高低似的,道:“我也不止這麼罵他,況且我還咬了他幾口,嘴巴到現在都還腫著。”
秋鶴揚倏然斂笑,嘴角壓平,那雙星目微微眯起,泛出些冷意。
也唯有這種時候,他才不像平時那樣無辜爽朗,反而顯出些有意藏起來的陰毒戾氣。
他問:“小梅,你說甚麼?”
梅滿一下冷靜了。
梅滿啊梅滿,你今天非得出息到祖墳冒青煙是吧,甚麼話都敢往外蹦。
這秋鶴揚平時說甚麼和她是朋友,最好的朋友,但他怎麼可能容忍別人欺侮他的親兄長。
她後背飛快冒冷汗,等與秋鶴揚視線相對了,她才意識到原來話本里說的眼中有殺意不是假的,真有人的殺意能從眼睛裡面透出來。
好在她一向腦子轉得快,道:“我是說,我咬他胳膊,咬得太使勁兒了,嘴巴都腫了。”
幾乎是一瞬間,秋鶴揚就變了臉色,他又恢復了平時的表情,看起來大咧咧的。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
“以為甚麼?”
“沒甚麼,小梅,罵他也好,打也罷,怎就上嘴咬了,多髒。”秋鶴揚上前,躬身捧住她臉,“我瞧瞧,哪裡腫了?噯,是有些,疼不疼?”
他說著,指腹擦過她的唇瓣,輕輕揉著。
他揉出些麻酥酥的癢意,梅滿不由得抿了下唇,搖頭。
秋鶴揚信手捏了個訣,那腫意便消失了。
梅滿認定秋應嶺會找她算賬,也推測他會找到這兒來,卻沒想到他來得這麼快。
天已經擦黑,秋鶴揚正問她和秋應嶺發生了甚麼矛盾,就有仙僕來報,說是秋應嶺秋仙長來了。
秋鶴揚本不欲見他,不期那仙僕上氣不接下氣說:“仙長直接進來了,沒有攔住,這才趕忙來傳話。”
“這個強盜似的作派,打哪兒討了張黃鼠狼的皮披著。把我這裡當踏青的地方了,想來就來,想闖就闖?”秋鶴揚微微冷笑,轉而對梅滿說,“你先去裡面躲著,那裡面有禁制,他探不到你的氣息。”
梅滿就等這話,轉身便走。
她剛躲進去,秋應嶺便不疾不徐而來。
“鶴揚,還以為你在修煉,難得見你待在書房裡。”
秋鶴揚哈哈大笑:“兄長這話也忒作踐人,我又不是個大字不識的莽夫,突然想起來了,看書又怎的——奉茶。”
“不必。”秋應嶺不著痕跡放開靈識,同時掃視一圈,“為兄有事問你,問完便走。”
“你說。”
“梅滿是否在你這裡?”
“小梅?不在,你找她怎的。”說話間,秋鶴揚也在打量他,卻見他神情如常,身上也不見有受傷的地方。
他心道梅滿做事倒隱蔽,還曉得傷口不外露。
這般想著,他竟有些欣慰。
秋應嶺:“有事。既然不在你這裡,我便先走了。”
“不送。”
秋應嶺走出幾步,卻忽又折返。
他又問:“她果真不在你這裡?”
秋鶴揚好笑道:“我吃飽了撐的,騙你做甚麼。”
秋應嶺觀察著他,卻見他眼梢飛揚,面帶笑意。
他復又坐下,與那仙僕道:“一路走過來,有些渴了。”
那仙僕立馬轉身去倒茶。
秋應嶺道:“其實我找她,是有些事。”
梅滿在後面聽得清清楚楚,登時心一緊。
她原想著這些事不好說出口,秋應嶺定然會瞞著,可想到他那副沒臉沒皮的浪蕩樣,忽又有些不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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