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二合一) 做甚麼啊這是……
梅滿盯著那封信。
外門院有靈藥課, 沈疏時早上就出去了。這信上也的確是他的字跡,上面還有他的印章——他那些藏書的扉頁上都有,一模一樣。
但是他平時一般用通訊玉簡聯絡她, 甚麼時候寫過信。
梅滿搓揉了下紙張,尤其多摸了幾下上面的墨跡。
這張信紙很光滑, 質地也緊密,如果是用墨筆寫的, 至少會浮起一點痕跡。
可現下紙面平整, 甚至連一點微小的墨跡凸痕都沒有。
梅滿又去取了點水, 滴在墨字上。
墨跡沒有暈染開。
她便確定了:這封信不是寫出來的,而是用某種靈術直接變出來的。
甚至有可能是誰偽造的一封信。
梅滿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封信。
就在這時候,鬱歸崖來了。
他道:“小師妹, 我來找本書——咦,你手裡這是……?”
“信。”梅滿說,“仙師寄來的。”
“仙師?”鬱歸崖忽然皺起眉頭, 上前, “小師妹, 能否給我看看這張紙, 我不會瞧裡面的內容, 你儘管折起來, 我只看紙。”
梅滿:“看紙?為甚麼, 是這紙有甚麼問題嗎?”
鬱歸崖垂下眼簾, 看著眼前人。
放在平常,她的臉總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淡, 眼下透出幾分緊張不安,反而多了些活人氣。
每個人看向她時,最先注意到的就是眼睛。
那雙眼睛的色澤近似琥珀, 其上又蒙了層淺淺的菸灰色,顯得消沉、陰鬱。但因她的眼神從不偏移,常是定定望著別人,便又透出不肯妥協的堅毅。
一旦與她對視,那些掩藏在眼中的情緒就也隨之漫過來,像是冰冷陰暗的泥沼,一瞬間便能將人淹沒。
會略微讓人不適,很想要儘快掙脫開。
可又激起人探索的慾望。
鬱歸崖的眼皮略微痙攣了下,忽然間,一股顫慄著的麻意從他後背竄上,直衝頭頂。
他近乎本能地察覺到危險。
不過一瞬,那異樣的反應就盡數褪去,他心道自己疑心太重,並說:“若是師尊的物件,上面不會有靈息的氣味,他一貫會隱藏得很好。但你這封信上,靈息的氣味很重。”
梅滿已經想到這封信的來歷,但尚不確定鬱歸崖的底細。
於是她擺出副慌亂無措的表情,戰戰兢兢道:“可我……我感知不到靈息,而且鬱師兄,這的確是仙師的筆跡,也有他的印章。不是他的信,會是誰的呢?”
她說著,遞出那封信,沒有折起來,而是徹底攤開,好讓他看見上面的筆跡。
鬱歸崖捕捉到她眼中的茫然和驚慌。
她就那樣全神貫注望著他,看起來十分信賴他。
他心頭微動,接過信紙說:“別急,我先瞧一瞧——你說這上面是師尊的筆跡,我能否看看信的內容?”
梅滿點頭:“鬱師兄,你看吧。就是得快點兒,要到仙師說的時辰了。”
鬱歸崖掃一眼信的內容,再搓揉了下紙。
下一瞬,那張紙就散作淡白色的氣流,消散不見。
梅滿愣住:“鬱師兄你……”
“這是靈術變出來的假物。”鬱歸崖碾盡指腹的灰塵,他遲疑一瞬,方才往下問,“是誰送來了這封信?”
梅滿裝作甚麼都不知道:“是一隻白鶴——但鬱師兄,怎麼可能是假的呢?分明是仙師的筆跡和印章,況且誰沒事會假裝仙師給我寄信,還要我大老遠跑去獸林。”
鬱歸崖笑笑:“小師妹,你是凡人,自然感知不到這上面附著的靈息了。走罷,我帶你去親眼看看,是誰在背後弄古怪。”
他帶她去了後山獸林。
整個仙府的靈獸幾乎都養在這獸林裡,很少有人來。
鬱歸崖帶梅滿去了一個地勢較高的崖邊,徑直往前望,可以看見一塊大石頭,上面刻著硃紅色的墨跡,是“無盡洞”幾個字。
那塊大石頭的旁邊是個黑漆漆的洞口,想來就是“無盡洞”了。
梅滿看見那塊大石頭,忙說:“鬱師兄,仙師正是要我去那無盡洞裡面。”
“不急。”鬱歸崖取出一支箭,搭弓拉弦,放箭,一氣呵成。
箭矢直衝山洞而去,但就在它快要飛進洞口的前一瞬,忽然炸碎成齏粉。
閃著光的銀色齏粉轟然散開,又聚攏,竟變作個人。
鬱歸崖收回弓,衝梅滿揚眉笑道:“小師妹,寄信的人到底有甚麼打算,很快就能知道了。”
梅滿望向那道模糊的人影。
看輪廓是個青年男修,他像傀儡人一樣僵硬活動著腿腳,隨後一步步走進山洞。
起先沒甚麼異常。
直到他跨入洞口的一剎那,洞中忽然躍出道龐大的獸影。
那傢伙足有兩頭成年老虎大,看不清究竟是個甚麼東西,只能模糊瞥見黑糊糊的一團。
它發出聲震天的嚎叫,離得這麼遠,梅滿都覺得耳朵一陣嗡鳴。
她下意識捂住耳朵,緊接著就看見兇獸一口咬下了那男修的上半身,僅剩下半身的血軀。
這場面實在血腥,她嚇得不輕,差點跳起來。
倒是旁邊的鬱歸崖,似乎早就想到會有這場面,還好心往她面前挪了步,幫著擋住那場面。
他低頭看著她,耳朵上的羽毛墜子晃晃悠悠的。
“小師妹,”他說,“看來是有人故意想害你。”
有他擋在前面,梅滿只能看見一半山洞,隱約可以瞧見那頭兇獸咬碎了剩下半截殘軀,回到洞內。
“那、那是甚麼東西?”她餘驚未消道。
鬱歸崖說:“是師尊封印在這無盡洞裡的兇獸,而且還僅是它的一抹妖氣化成的殘影。放心,它還在更裡面,沒法出來。”
“兇獸?可這獸林不是隻有靈獸嗎,我從沒聽說過這裡面還有兇獸。”
“無盡洞附近都是禁地,不允許弟子靠近,自然不能告訴其他人,要是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豈不就麻煩了。”鬱歸崖從袖中取出個令牌。
和沈疏時給梅滿的木頭令牌不一樣,他手裡那塊是玉製的,上面還鐫刻著金紋,看起來像是“誅邪”兩個字。
梅滿一下忘了剛才的緊張懼怕,忍不住一直盯著那塊看起來就值錢的令牌。
鬱歸崖拋起那塊令牌,又接住,說:“平時只有我們誅邪使的人能來這兒。小師妹,要是你今天真來了這裡,先不說有可能會被那兇獸重傷,要是被誅邪使巡守的人發現,還要挨重罰,甚至有可能被趕出內門院。”
梅滿捕捉到一個陌生的名字:“誅邪使是甚麼?”
“也是師尊弄出來的,執事堂底下的一個小分隊,我想想……誅邪使平時會參與執事堂的一些事,還會以天衍仙府的名義外出除邪。”
沈疏時他個妖族竟然弄出來一個捉妖的玩意兒?
梅滿心覺驚訝,可也不能說出來,便只道:“我以前在外門院都沒聽說過這些,這個誅邪使在外面很有名氣嗎?”
“還行吧,宗門裡有不少人都想進來,很多人想來天衍仙府也是衝著誅邪使的名頭來的。以前加入過誅邪使的前輩,離宗後很多都進了仙盟。不過師尊的要求很嚴格,一般修士也沒法透過考核。”鬱歸崖說,“大師兄——你沒見過他,他下山去捉妖了,便是這誅邪使現在的頭領之一。我算是副手,暫且幫他管一些事。哦,子琅也在,就那天在洞府門口與你撞上的那個師兄,樊子琅。”
聽見這話,梅滿的嘴角不受控地往下一撇,又意識到他還看著她,便迅速僵硬扯出個淺笑。
樊子琅也在?說真的那個沈疏時的要求到底嚴格在哪兒啊,他到底有真正看準過一個人嗎。
她問:“那秋師兄也在嗎,沒聽他說起過。”
鬱歸崖沒注意到她神情的微妙變化,聞言更神氣,笑說:“哪個秋師兄?秋鶴揚,還是秋應嶺?哦,倒也無所謂,反正他倆都不在。秋應嶺師兄是宗主的弟子,平時就忙,肯定沒時間參與這些。至於秋鶴揚……我不清楚原因,興許是沒過考核,但話不能說死,也興許是他不感興趣。”
梅滿忍住嗤聲的衝動,心說這人能不能裝得好一點,顯擺的心思都快從眼睛裡面漫出來了。
但鄙夷歸鄙夷,她更多的是心動。
這天衍仙府挺講究規矩的,可樊子琅一個內門院弟子能來主峰,鬱歸崖才築基,卻從不喊秋鶴揚師兄,興許就與他們加入了誅邪使有關。
可見這誅邪使的地位的確不低。
梅滿有些蠢蠢欲動,眼下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裝出副害怕的樣子,低著腦袋,眼神不安地往旁彆著,連聲音都在抖:“那送信的人會是誰,別不是想害我,可我來這兒連認識的人都沒幾個,也沒招惹過誰。”
鬱歸崖沒想到她會怕成這樣,心底陡生的保護欲催促著他靠近她,手也抬起些許。
在手挨著她前,他倏然回神,垂下胳膊道:“我想,或許是無意間得罪了誰。比如先前子琅就對你有些誤會,但我認為應該不是他。他雖脾氣不好,卻是個心直口快的人,從不暗中害人。別擔心,我不是還在這兒嗎?小師妹,你信我,保管能將那人揪出來。”
梅滿擰著手,斜挑起眼睛,透過散落的額髮盯著他。
她說:“鬱師兄,要不告訴仙師吧,他肯定能查出來。”
“也好。”鬱歸崖頓了下,忽然露出副懊惱的表情,“噯!早知道我就不該破解那封信上的靈術,現在連個物件兒都沒有,就算告訴仙師,也沒個能查的東西。”
梅滿盯著他,他的臉上盡是懊惱,還有不明顯的憤懣,除此之外再沒其他情緒了。
瞧著的確像是在為她擔心。
她想了想道:“那怎麼辦,仙師每天那麼忙,沒個確鑿的證物,也不好打攪他。”
鬱歸崖認真看著她,說:“小師妹,別怕,你若是相信我,我來幫你。和你說的一樣,總之要先找到一些確鑿的證據,這樣才好轉交給仙師。若是再撞上那個人使其他手段,你便告訴我,咱倆一起想辦法,保管能追查到他的蹤跡。”
他的眼神真摯,那雙眼窩偏深的眸子專注看人時,好似將滿腹心腸都剖了出來,赤忱擺在人面前,彷彿能經得起一切考驗。
要是放在別人身上,保管已經感激涕零了。
可梅滿見過太多慣會裝相的人,就拿秋鶴揚來說,誰看他都像是個愛笑好說話的,斷然想不到他背地裡戾氣大到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殺了。
因而她保留了幾分警惕,試探著問:“卻有些麻煩師兄,不好再攪擾你了。如果再有這種事,我可以找秋師兄幫忙,或是直接把東西轉交給仙師。”
鬱歸崖想了想:“我倒是不怕麻煩,你要是找秋鶴揚也行。不過那個人敢喊你來無盡洞,在誅邪使的眼皮子底下害人,這件事就也和誅邪使有關了,到頭來估計還是得交到我手上。看你覺得怎樣處理更好吧,若是要我幫忙,可以隨時找我。”
梅滿瞧不出甚麼端倪。
可他這樣的熱忱好心,只讓她覺得不舒坦。
就好像長時間待在昏暗無光的房間裡,突然被拉出去直面太陽,他的笑容,過分直白的坦然,還有充滿好心的熱情,都像是鋒利的箭矢一樣刺向她,扎得她渾身難受。
她差點就要控制不住表情,更想質問他幫這種忙能得到甚麼好處。
幸好她還沒昏了頭,只說:“多謝你,鬱師兄,今天的事也不知道該怎麼答謝。”
“沒事,同門間相互搭把手而已。其實剛開始見著你——就是在靶場那回,我就覺得你親切了,要不是那天碰著秋鶴揚,說不定早能交著朋友。”
梅滿愣神,懷疑自己聽見的:“親切?”
她哪裡和這兩個字沾得上邊。
“對,就是……”鬱歸崖思忖著說,“看起來很安靜,沒那麼咄咄逼人。說實話,這內門院裡有不少恃才傲物的修士,偶爾遇著一兩個還應付得來,多了就會讓人很累。甚至……挺討厭的,恨不得把他們的嘴全堵上。”
他越說,梅滿越發覺得不自在,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其實她也聽見過誇獎,但多數在她看來都是高高在上的施捨,而他這番話卻讓她很有共鳴。
就好像突然有人把她的心裡話說出來了——應付其他修士的疲累,對那些傲慢言行的厭惡,還有些陰暗的念頭。
梅滿憋了半天,只擠出一句:“我還以為你和他們玩得不錯。”
“都是常看見的人,至少不能鬧得太僵。”鬱歸崖語氣鬆快,“小師妹,你也可以試試多笑一笑。”
梅滿沉著張臉,眉頭稍擰:“有甚麼好笑的事嗎?”
“好笑的事?”他愣了下,“沒啊,也不一定是有好笑的事才笑。”
“那就有些累了。”梅滿說。
光是和他說話都有點累,這人情緒太高,弄得她有些疲倦。
鬱歸崖卻挺有興致的,又拿出弓箭,說甚麼教她拉弓射箭。
梅滿不清楚他到底有甚麼打算。
他看起來和樊子琅玩得挺不錯,可按他說的,有些人僅是表面朋友,她不確定樊子琅是否也在其中。
但如果他是裝的,那就看誰能裝到底了。
好不容易捱到他要去修煉符籙的時辰,梅滿才終於脫身。
鬱歸崖執意要送她回去,兩人剛走到沈疏時的洞府門口,就撞上秋應嶺。
那秋應嶺剛見著他倆,便笑道:“滿滿,看來適應得很不錯,已經交到了朋友。”
梅滿沒想到他會來這兒,悶聲應了句:“嗯。”
鬱歸崖:“秋師兄是來找鶴揚嗎,師尊先前說他有些心不靜,命他畫符,正在閉關修煉,恐怕還要個幾天才能出來。”
梅滿瞟他一眼。
難怪這幾天沒見著秋鶴揚,原來是被變相關禁閉了。
秋應嶺笑說:“不,師弟請回罷。”
他看著好模好樣的,卻沒有解釋的打算。
鬱歸崖笑意微僵,又道:“等送小師妹回去了我再走。”
秋應嶺原本稍眯的眼眸微睜:“鬱師弟好心,不過我與滿滿有話要說,不必再送了。”
“……那好吧。”鬱歸崖看一眼梅滿,語調還是依舊輕快,“小師妹,下次再聊啊。”
梅滿心道和這人說一次話,至少得休息三天才能恢復過來。
她不情不願上前,腦袋都沒抬,語氣平得像一潭死水:“大公子找我甚麼事。”
話音剛落,她面前就垂下來一個東西。
是個金子打的鈴鐺,精巧漂亮,風一吹,便弄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十分顯眼。
這真乃神丹妙藥,梅滿竟然瞬間就不覺得累了,手已經下意識抬起來,嘴上說:“大公子我幫你捂著吧,不然待會兒眼睛都要瞎了。”
秋應嶺卻將那金鈴鐺收回去,兩眼笑眯眯的:“眼下不在府內,怎的總左一聲大公子,右一聲大公子,卻從不見你這麼叫鶴揚。”
梅滿說:“有些順口了。”
這哪能怪她。
小時候他剛回秋府那會兒,對她充滿猜忌,還要使計試她。
她氣不過,就在背後罵他是狐貍精,有次他捉妖受了重傷,她樂得直衝院子裡的梧桐樹磕頭,邊磕邊說:“阿彌陀佛,福生無量天尊,萬萬保佑狐貍精快被閻王爺帶走。”
然後就被管家抓了個現行。
那老頭子問她在咒誰,她也冷靜,說:“狐貍精啊。”
他問:“狐貍精是誰。”
她說:“是狐貍變的精怪。”
他問:“哪裡有狐貍變的精怪。”
她說:“就是在狐貍精那兒。”
他沉默片刻,說:“……還是不該如此,應當有些規矩,要喊大公子。”
她陰沉著臉回了句:“老頭子你背地裡罵姓秋的是狐貍精,也不怕他報復你。”
氣得管家吹鬍子瞪眼的,非要逮著糾正她,梅滿是個脾氣犟的,怎麼也不肯改口,到最後沒了法,他便說喊一聲就給她一塊靈石。
她呵呵冷笑:“老東西有這本事不早些拿出來,我向來最尊敬大公子。”
此後就一直這麼叫了。
眼下,秋應嶺卻道:“便已成了習慣,別一別也早晚能改。滿滿,恰如我這般親近叫你。你若稱甚麼大公子,反而亂了關係。”
“那我怎麼叫……”梅滿蹙眉,突然福至心靈,學他一般叫道,“嶺嶺嗎?……嘶,好惡心,好惡心!”
梅滿做了個要吐的表情,笑得那秋應嶺眉目彎如銀月,甚至要前仰後合,好久才堪堪停下,話裡還壓著笑音:“滿滿呀,你可真是……”
他的尾音略往上揚,分外愉悅一般。
他不再深究她到底該怎麼叫他,說:“有件事要你幫忙,眼下可有空?”
“甚麼忙?”
“只你能搭得上手。”秋應嶺又拿出那枚鈴鐺,鬆手,任其垂下,在半空左搖右晃,“事成了,這金鈴鐺你便拿去。”
梅滿的眼珠子也跟著左移右移,簡直要黏上去。
這下就算沒空也不得不有空了,她便隨他去了他的洞府。
和沈疏時那冷冰冰的洞府不一樣,秋應嶺這兒很熱鬧。
他這裡隨處可見玩雜耍戲的傀儡人,噴火、胸口碎大石、舞劍、耍罈子、戲獅……除了雜耍戲,竟然還有搭臺子唱大戲的,咿咿呀呀,混在這雜耍中,有些不倫不類。
梅滿見怪不怪,他在秋府時也這樣,住處總是最熱鬧。
以前她雖煩他,卻也會偷偷跑過去,趴在圍牆上看熱鬧。
但那時候不覺得有甚麼,因為秋府裡還有其他人,這會兒洞府裡就他們兩個,再看見這些熱鬧景象,竟然有點瘮得慌。
秋應嶺帶她去了書房。
他說:“我要去準備些東西,你暫且坐一會兒。”
梅滿當他的麵點頭,等他一走,就開始在這書房裡瞎轉。
原因簡單,他算是仙府修士中拔尖的那個,也是公認的天才。她得瞧瞧他私下裡都看甚麼書,說不定還能找著有用的。
可恨的是,他的書架子上全是些畫冊和志怪雜談。她一眼掃過去,視線忽然鎖準其中一本書。
那本書放在最右邊,露出的封面上寫著書名,但文字很奇怪,她看不懂。
梅滿上前,想看看那是甚麼書,剛碰著書皮,就燙得渾身一抖。
這書怎麼像火一樣燙人?
她疼得直甩手,惱看著那本書。
這書古怪,反而激起了她的鬥志,她開始四下找棍子,想挑開它的書皮,看看到底有甚麼古怪。
正找著,梅滿便看見些秋應嶺的劄記。
她本來沒打算看,卻無意間瞟著一個大大的“叉”。
人的眼睛總會不自覺瞄向那些最突兀的東西,正如眼下,她也自動鎖準了那個符號,還有它左右的幾個字——
九尾骨,不可煉化內丹。
?
內丹?
他不是早就躍升金丹期了麼,研究這個幹甚麼,還是說是很久之前的劄記?
梅滿心中疑惑,不免多看兩眼,這時,門外有腳步聲傳來。
她忙抬頭,佯作無事一樣,遠遠站去一邊。
秋應嶺走進書房,關上門。
他手裡拿著另一個金鈴鐺,與他給她的這枚大差不差,不過模樣小些。
她正幻想著這是不是另外的報酬,他就把鈴鐺放在了桌上,並開始解衣服。
梅滿眼皮突突跳了兩下。
做甚麼啊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