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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你看清楚這印記。”

2026-04-05 作者:雲山晝

第26章 第 26 章 “你看清楚這印記。”

梅滿低下腦袋, 不打算看他了,只抓撓著細長的額髮。

耳畔是布料摩挲出的窸窣聲響,她臉上沒甚麼波瀾, 心裡卻一個勁打鼓,這人到底要做甚麼?總不會真把她當下人使喚, 打算把洗衣做飯這種事也交給她吧,那管他修甚麼仙, 她真就要動手了。

忽然間, 她聞見一股濃厚的血味。

梅滿登時頓住。

秋應嶺的聲音在此時傳來:“你看清楚這印記。”

梅滿抬頭。

秋應嶺不知何時已轉過身, 背朝著她。

他側過臉乜她,脫了一半的衣服鬆垮在胳膊肘上,露出肌理緊實的背部和細窄的腰線。

但本該光潔的腰背, 眼下卻遍佈著大大小小的爪痕,最嚴重的傷口甚至深可見骨。

這些傷估計是取龍骨的時候弄出來的,但都這麼多天了, 竟然還沒好嗎?

梅滿有些意外, 可最讓人驚訝的不是傷口, 而是他背部的一片血紋。

紅到發黑的細紋肆意遊走, 在他背上烙刻出一朵血蓮的形狀。

隨著他呼吸, 刻在肩胛骨附近的蓮花瓣尖也在輕微搖晃, 看起來就像血蓮活了一般, 正在隨風搖曳。

蓮花下面的那根花柄, 恰好印在脊骨上,彷彿是從椎骨破出, 往上蔓延的活物。

梅滿怔住,盯著那朵詭異又妖冶的血蓮,它好似一道漩渦, 吸引著人不斷往裡墜,不知不覺間就有些心醉神迷。

“看清了嗎?”秋應嶺突然說話。

梅滿瞬間回神,抬眸與他對視。

他垂著眼簾,眸子半闔,視線像水一樣輕柔。

不知道是不是那血蓮的緣故,梅滿總覺得他的眼神在悄無聲息地勾人,也莫名真覺得他像狐貍變的。

梅滿遲疑點頭。

雖然模樣詭譎,但說到底只是一朵蓮花,並不難看清。

“可記住這血紋的模樣了?”他又問。

梅滿頷首以應。

秋應嶺便將衣服穿起來了,他解釋:“這是魔氣入體所化出的魔紋,那些魔氣比我想的更棘手。多半已經深入識海,輕易祛除不掉。”

難怪他的傷一直沒好,原來是到現在都沒弄乾淨魔氣。

梅滿有些幸災樂禍,面上還要裝得擔憂:“那該怎麼辦?要是沒法子處理,豈不要拖得更嚴重。”

誰知秋應嶺笑眯眯看著她:“滿滿,從前就盼著閻王收我,眼下當真沒在心裡偷笑嗎?”

梅滿就不說話了,埋頭盯著地上的一條縫。

秋應嶺早已習慣她這裝聾作啞的招數,也心知她的性情有多敏感,恰如胸中有萬千心兵,攻戰相殺,日夜擾攘不休。

他微嘆一氣,說:“眼下是要你幫忙,把這些魔氣引出來。”

梅滿倏然抬起腦袋,不可置信指著自己:“我?”

“正是。”他笑道,“如今僅你可信了。”

梅滿心說你的一雙弟妹難道死了嗎,不信他們信她一個外人,真不怕她從中作怪,害他一回。

但秋應嶺彷彿真信她至極,他說:“這一對金鈴是‘攝魂鈴’,你手中那枚為主鈴,我這枚是副鈴。待會兒同時搖響這兩枚鈴鐺,你再默唸幾句咒,就能魂魄出竅,進入我的識海。”

梅滿聞言,心生錯愕。

哪怕她不是修士,也知道識海簡直和命一樣重要,稍有不慎就可能弄得人修為大跌,痴呆失神,甚至有可能送命。

所以諸如搜魂術、擅自闖入別人識海等,都是會被打成邪修的大罪。

就拿那天來說,要是那戒律堂的長老真為了柴群搜她的魂,早被仙盟的人帶走重懲了。

他怎麼敢把這種事交給她一個凡人,她甚至連魔氣長甚麼樣,該怎麼引走都不知道。

梅滿登時感覺到背上像是負了座大山,沉甸甸的,可她不想叫他看出來她在發怵,便說:“秋鶴揚雖在閉關,可也不是不能出來。還有秋雁雪,她也在仙府——”

“若是他二人來——”秋應嶺笑了笑,像是在說玩笑話,“興許會趁機要我的命。”

——怎麼可能!

梅滿心中蹦出這幾個大字。

他們兄妹三人打小就感情好,怎麼可能會殺他。

這簡直是在胡說八道!

他的話太荒謬,以至於她開始懷疑這樁差事很可能有送命的風險,所以他才會找上她。

她又說:“那傀儡人呢?”

“亦不可信。”

這太荒謬了,太荒謬了!

他的傀儡人可是由他自己驅使的,換句話說,他難道連自己都不信,卻來信她?

梅滿疑心更重,甚至已經開始瞟房門了,做好隨時逃跑的準備。

不料秋應嶺卻說:“滿滿,又在懷疑甚麼,我僅是需要一個不會靈術的人幫忙罷了。”

梅滿一怔,移回視線看他。

他笑眯眯的,表情沒甚麼異樣。

許是因為如今已經找到修煉的法子,聽他說需要不會靈術的凡人,她竟不似從前那般惱恨,反而平靜很多。

梅滿沒先前那麼懷疑,可也還提防著,遲疑問:“那萬一我的魂魄回不來了怎麼辦。”

秋應嶺道:“識海會天然排斥旁人的進入,你也久留不了。”

也是。

梅滿便有些躍躍欲試了,既好奇魂魄出竅的感覺,又想知道修士的識海會是甚麼樣子。

“那我要默唸甚麼咒?”她問。

秋應嶺教她唸咒,等她背會了,他在書房四周設下防護陣法,又帶她去了書房裡面的房間。

他倆一左一右盤坐在榻上,搖動金鈴。

“鐺啷——”

“鐺啷——”

“鐺啷——”

三聲鈴響,梅滿的腦袋往下一沉,緊隨而至的是一種很奇妙的感受。

她感覺自己好像成了一片被捲進漩渦的落葉,飛快轉著圈,又感覺到一陣強大的吸引力。

等再睜眼時,她就在秋應嶺的識海中了。

梅滿睜開眼,張望四周,眼前是一片寬闊到看不見邊界的水域。

而她在一隻小船上,有風吹來,吹得小船四處飄蕩。

她想起搖動金鈴前秋應嶺說的話——

“進入識海後,我會用靈力凝出一隻小舟,舟上有一個透明的瓶子。那隻船會託著你四處飄蕩,你只需要在水中找到與我背上血紋相似的黑蓮,再用瓶口碰一下蓮花瓣,就能將魔氣引入瓶中。”

梅滿在船尾找到了他說的那個瓶子,俯身去看這平靜的水域。

這水看著清澈,裡面卻藏著東西。

是一個個半透明的氣泡。

秋應嶺提前告訴過她,這些氣泡是他的記憶,不用管它們。

剛才聽他說的時候,她點頭點得飛快,可她從沒見過這樣奇異的景象,哪裡忍得住不看。

梅滿趴在船沿,恨不得把那一個個氣泡盯穿。

離她最近的那個氣泡上映出了秋應嶺的臉。

不過比他現在小很多,估計就十歲出頭。

那麼小一個人,卻在裝老成,兩隻手像模像樣負在身後,眼尾上揚,保持著笑弧。

很奇怪。

那時候她也已經去秋府了,總覺得他狡猾,不可捉摸,還總愛耍些詭計,像怕鬼一樣怕他。

可現在來看,他臉上的假笑很明顯,情緒還會表現在臉上。

是因為她也已經長大了嗎?

梅滿趴在船邊,埋在臂彎裡,僅露出陰鬱的眉眼,盯著水下的秋應嶺。

再往深處的一個氣泡裡,秋應嶺應該是受了傷,身上纏著好些繃帶,卻盤腿坐在屋簷上,一手撐著笑眯眯的臉,另一隻手在拋石頭,彎弧一樣的眼睛盯著正某個方向看。

她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看見正在衝大梧桐磕頭的自己,嘴裡還唸唸有詞。

自然聽不見在說甚麼,但看嘴型也瞧得出來“狐貍精”幾個字。

“……”

難怪老是耍弄她,原來是被看見了。

總說她心眼小,看他這樣也沒大到哪裡去。

她“切”了聲,正要縮回船上,忽瞥見那個秋應嶺揉了下眼睛。

她一下就又趴回去,像撞鬼一樣看著他。

卻見他丟開石頭,再度揉了下眼睛,略顯稚嫩的臉龐上還掛著笑,嘴角卻已經有些僵硬地往下撇了。

像是快哭了。

他那時候竟然被她咒哭了嗎?!

梅滿忽然揚眉吐氣,好似獲得了一場遲來的勝利。

她從沒見過他這樣,真想多看兩眼,只可惜船已經飄走,那個淚眼汪汪的秋應嶺也縮成了螞蟻大的黑點。

梅滿很快就遇見了第一朵紅到發黑的蓮花。

它看似漂浮在水面上,花柄卻深深扎進水域,根本看不見有多長。

引走魔氣的過程比她想的簡單很多。

在瓶口碰著蓮花瓣的瞬間,那朵蓮花就化作了一股黑色的氣,流入了瓶中。

瓶子裡多了些發黑的水。

梅滿晃了下,繼續尋找其他蓮花。

搜尋到第七朵黑蓮時,瓶子就快滿了。

她正琢磨著該怎麼辦,忽然感覺身體變得格外重,緊接著就往下一墜。

一陣頭暈目眩過後,她醒了。

梅滿遲緩眨了下眼,耳畔落來聲沉重的喘息。

她側眸望過去,看見秋應嶺無力靠坐在牆邊,他捂著側頸,看起來很難受,慘白的臉上沒一點血色,連嘴巴都像是暮夏裡褪了色的刺玫。

他面部肌肉不受控地痙攣了下,但很快就收斂乾淨,並斜挑起眼眸看她,笑了笑:“滿滿,行動這般迅速,才不到一刻鐘,便將那驅邪瓶集滿了。”

梅滿心說要不是他那隻船飄得太慢,她還能更快一點,面上卻擺出副無所謂的表情,說:“還行。”

秋應嶺吃力痛喘了聲,連眼睫都在輕顫。

梅滿不曉得他在喘甚麼,哼哼呼呼的,但剩下的她也幫不上甚麼忙,正想問是不是能拿走那個金鈴鐺了,就聽見他道:“魔氣還沒有清除乾淨,但著實……有些吃力了。”

“還有?”

“嗯,下回罷,還需休養兩日。”秋應嶺忽然蹙眉,眼睛裡像是滲出了血一樣,將原本漆黑的眼瞳洇紅些許,瞳孔也被拉長了,變成針狀。

不過轉瞬間,就又恢復原樣。

梅滿被這點微小的變化嚇了一嚇:“你的眼睛——怎麼回事?”

秋應嶺說話斷斷續續:“無礙,是那龍妖的魔氣,清除魔氣時,它會反過來侵染我的靈脈,便會顯出一些妖態。”

梅滿注意到他從始至終一直捂著脖子,便有猜測:“那你的頸子別不是——”

“滿滿呀,作何那般看著我。”秋應嶺笑,“過來,坐過來些。”

梅滿警覺:“幹甚麼。”

秋應嶺卻不說話了,眼睛半眯著,房中僅能聽見他輕顫著的喘聲。

那嗓音低促,時輕時重,略有點兒啞,偶爾還夾雜著似有若無的輕哼,熱烘烘的砂礫似的磨著她的耳朵。

梅滿咬牙切齒,看他如看一個沒臉沒皮的狐貍精。

這個騷//貨,不是很疼嗎,怎麼喘成這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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