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那是因為你感覺到了威……
謝序有一手好廚藝。
不是說他會做多厲害的菜, 像那些名貴酒樓裡的佳餚,他估計連食材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但諸如饅頭、米粥、包子、小炒等家常菜,他是得心應手。
以前在秋府, 府中基本都是修士,哪怕修為淺薄, 也可以辟穀不食,只偶爾吃那麼一頓飯。
而梅滿需要吃飯, 且是一日三餐。
一開始秋家人都沒意識到這個問題。
剛到秋府那陣, 秋鶴揚因為落水的事, 一直昏昏沉沉的,不清醒。
秋應嶺和小姐都不在家,府中上下所有人都圍繞著秋鶴揚轉, 因為秋鶴揚不肯撒開梅滿的手,他們也會關照她。
但他們很少吃飯,尤其是府中有這樣的大事, 就更不得空了。
在餓了兩三天後, 梅滿餓得實在忍不住, 拿幾塊磚臨時搭了個灶, 炒了幾盤野菜吃。
後來被秋府管家發現了, 他給了她一些銀錢, 讓她去外面買飯吃。
梅滿那時還有些混沌, 但已經有了吝嗇小氣的苗頭, 捨不得花錢,大部分都攢作私房, 再勻出一點兒買菜。
去往秋府半個月後,跟隨劍尊在外習劍的秋應嶺回府。
他回來看望受傷的弟弟,見著她第一眼, 一雙眼眸笑得和月牙似的,問她:“哪來的猴兒?”
她要是猴子就好了,至少還能四處蕩著揪果子吃。
秋應嶺那時候還沒那麼心思深沉,情緒常寫在臉上。
當秋府的下人說清她的來歷後,他的眼神就變了,不再打趣謔弄,反而帶著審視,彷彿在判斷她是真的救了秋鶴揚,還是有其他陰謀。
不過他回來後,整個秋府不再像先前那樣混亂,變得井井有條許多。
梅滿也有了飯吃。
雖然難吃得要死。
有時候她都懷疑整個秋府是不是湊不出一條有味覺的舌頭,不然他們是怎麼吞得下那些比狗飯還難吃的飯菜的呢?
菜是半生不熟的,肉是灰灰濛濛的,湯是稀稀拉拉的,飯是粗糙不好入口的。
偏偏每個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每個人!
這就更驚悚了。
她不是甚麼貴客,也不好提意見,就這麼悶頭吃了好幾年的難吃飯。
實在覺得實在太虧待自己,她就會隨口扯個幌子,跑出去吃兩頓。
梅滿有時候想,或許她像如今這樣擰巴古怪,性情陰沉,也離不開這一頓頓難吃的飯。
直到謝序找到她。
他來找她時,要麼帶些外面買的小食,要麼會自己做。
起先她不願和他牽扯在一起,自然不肯要。嘴上還要常說些惹人嫌的話,譬如“我才不吃狗食”啦,或是“滾遠些”。
但其實他不曉得,梅滿每晚都要縮在被子裡想念那些食物的香氣,有時候還會偷偷掉眼淚。
最後梅滿實在不願意虧待自己了,開始吃他帶的飯菜。
秋鶴揚那個腦子有毛病的,還興沖沖與她說:“小梅,真是好事呀。如今總算胖了些,不像先前那樣瘦巴巴的了。胖些好,使劍也有勁了。”
梅滿真想把秋府和謝序做的飯菜一起塞他嘴裡,問他到底有沒有味覺。
那玩意兒是給人吃的嗎?
這個秋府到底還有沒有正常人啊?
眼下梅滿也不打算客氣,進了門就坐在桌邊,等他端來粥,便開始捧著碗喝。
入口就是股濃郁米香,她好久沒嘗著食物的味道,一口氣喝得一乾二淨。
吃完饅頭,她說:“這個饅頭怎麼連餡兒都沒有。”
謝序順手遞來一碗甜湯:“下次包包子。”
“我為甚麼要再來!”
“菜包還是肉包。”
“肉包吧,醬肉的。”梅滿攪著碗裡的甜水,想到剛才遇見的那個樊子琅,心底湧起一股鬱氣,“等著吧,我非得把他殺了不可。”
謝序問:“誰?”
“一個雜碎。”想起這茬,梅滿又開始思索。
還是得先想辦法將經脈淬鍊得更堅韌,這樣才承受得住靈力或者妖氣。
想到這兒,她問謝序:“甚麼丹藥養護經脈的效果最好?養脈丹,還是九轉鍛脈丸,或者易經丹,又或是其他丹藥?”
謝序早已習慣她跳來跳去的思維和話題,語氣如常地問道:“誰要用。”
“我。”梅滿不願和他說她想修仙的事,怕他說她是在痴心妄想,眼下她根本聽不得這話,便只道,“下午上一趟山,跑得我腿都要抽筋了,疼得要死,得吃點藥補一補。”
謝序掃了眼她的腿,隨後半蹲下去。
他掌住小腿,手掌稍一用力,順著腿部推按。
一陣痠麻倏然襲上,梅滿“嘶”了聲,下意識想踢他。
謝序按住她的膝蓋:“別動。”
說話間,又是一陣揉按。
梅滿催促:“你還沒說丹藥。”
謝序常揣著本煉丹的書,對這些東西也如數家珍,想也沒想就道:“養護經脈的丹藥不多,服用養脈丹可以溫養脈絡,洗淨經脈汙穢。至於九轉鍛脈丸和易經丹,雖都藥效強勁,但更多用來拓寬、強化靈脈,是修士常用——依你的情況,最好服用養脈丹。”
“嘁,瞭解得倒挺多。”梅滿想了想,“可我看那些修士常吃九轉鍛脈丸,卻不怎麼用易經丹。易經丹價格不高,卻賣得少。”
“九轉鍛脈丸藥性溫和,與養脈丹一樣,有溫養洗脈的效用,不過多了些強化的用處,日常服用也沒甚麼影響。至於易經丹,”謝序捏住她的另一條腿,照樣捏揉起小腿肚和跟腱,“易經丹是全然重塑經脈,藥效過強,稍有不慎便可能經脈俱損。我想,鮮少有修士為了一顆藥堵上所有修為,乃至性命。”
聽到最後,梅滿的心跳得快要撞出來。
重塑經脈?
那豈不是有可能直接鍛造出足以承受靈力妖氣的經脈。
她愈發心動,恨不得現下就去買顆易經丹。
但想到上次吃養靈大補丹的難受勁兒,她忍下衝動,岔開話題:“我還以為內門的修士多少會好點,沒想到還有更討嫌的。今天遇著個叫樊子琅的修士,囂張跋扈,欠揍得很。要不是我的腿太酸,跑不動,就和他打一架了。不過也罵了他幾句,還算暢快。總歸也不怕他找我麻煩,我看得出來那沈疏時是個護短的,應該不會幫著外人。”
說到最後,她便有些得意洋洋了,腦袋稍仰,絲毫不打算遮掩這仗勢欺人的架勢。
謝序卻忽然停下,嘴角壓得很平。
梅滿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反而更起勁。
如今想到了修煉的法子,她心底實在高興,便與他說了實話:“謝序,要是有一天我能夠修煉,那你也可以。但是不可以在我前面,不然我會很煩,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可就是很煩。”
謝序突然說:“那是因為你感覺到了威脅。”
梅滿怔住,看他:“甚麼?”
謝序頭稍抬,神色平靜地說:“倘若有人在你之上,你就會感覺到威脅,就會不開心,甚而記恨他。滿滿,因為你總想著自己。”
這話說得很直白,都有點像是在嘲弄人。可梅滿沒有生氣,反而十分坦率地承認:“是,就是這樣。所以你呢?你到底是要收下秋應嶺的東西,還是留在這裡?”
謝序仍舊保持了先前的說辭:“你自己來看。”
梅滿低下頸子,緊緊盯著那雙漆黑的眼瞳,試圖從中找到答案。
可他總是那副板正的冷臉,瞧不出丁點熱切。
梅滿意識到自己的心緒越發扭曲,迫切想要找到一個宣洩口。
於是她不再觀察他,也不再揣摩,而是啄吻了下他的嘴唇。
那些壓抑的,畸形的念頭,好似也隨著這個吻流走了。
她感受到了一絲頭暈目眩般的愉悅。
謝序便也就著半蹲的姿勢,仰頭來與她纏吻。他輕咬著她的唇,使個溫吞的親法,緩慢吮舐。
不一會兒,梅滿摟住他的頸,他則順勢掌住她的腰,背部的肌理收緊再舒張,便將她直接抱起來。
他抱著她往榻邊走,偶爾舌尖相勾著廝磨,便有麻酥酥的癢意往四處散。
到這時了,梅滿還沒忘記得遮著瞞著。
她抻長頸子往窗戶外面瞧,看外頭黑洞洞沒個人影,才喘息不定地縮回腦袋。
謝序同樣氣息不穩,那雙洞黑的眼睛洇了點淡淡的水色,看起來竟比平時精神了些。
梅滿靠坐在牆邊,手還掐著他的胳膊。他常年使身蠻力,肌理緊實,她手指稍一攏,就能摸著鼓跳的脈搏,一下又一下,輕輕撞著她的指腹。
謝序俯身,隨之壓來的還有暖烘烘的熱息,好似要將她全然裹住。
他的兩手分別壓在她身側,忽然問她:“這時候不罵了?”
梅滿不可置信:“你難不成真是賤骨頭,還要上趕著討罵。”
謝序沒應她,而是用鼻尖碰了下她的耳垂,再順著耳廓往上滑,滑至一半時,他問:“要舔嗎?”
熱息盡數往耳朵裡灌,麻酥酥的,梅滿忍不住打了個顫慄。
她點點頭,不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而是陷在這昏暗中,說:“但動靜要小一點。”
謝序存心逗弄她,又問:“是怕旁人——尤其是你那位光明磊落的仙師,聽見你和你嘴巴里的賤骨頭攪和在一塊兒?他有那般厲害嗎,遠在洞府也能聽見這裡的動靜。”
梅滿說:“那你滾!”
謝序輕輕“嘖”了下,尾音略往上挑,像是聲短促又微小的笑。
他親了下她的心口,說:“滿滿,真是針眼大的心。”
但不等梅滿發作罵他,他便俯下了身。
他的唇瓣又捱上來,是柔韌的,呵出暖熱的吐息。梅滿一下靠坐回去,有麻意開始緩慢攀上,叫她思緒都不清明。
她眼簾稍垂,就看見那烏黑的發頂,還有那雙眼睛。
謝序並沒有徹底低下腦袋,他常常喜歡盯著她,眼皮倦倦地垂著,瞳孔卻始終往上挑,好似不肯錯過她所有的神情。
梅滿別開臉,略促的鼻息間混著似有若無的哼喘。
但在這膩膩的響動中,忽然出現一聲突兀的震動。
她起先還沒反應過來,直到餘光瞥見腰間玉簡泛出的柔光了,才猛然回過神。
是沈疏時交給她的通訊玉簡。
梅滿一下清醒過來,她下意識想拿起它。
因為她沒有靈力,沒法直接驅動玉簡,所以沈疏時在她的玉簡上施了個訣法。
只要在震響三下前,轉一轉系繩上面的珠子,就能強行中斷。
可她剛伸手,那麻意便陡然變得尖銳,直往四肢百骸去。
梅滿眯了下眼睛,呼吸變得更急促,手也頓住。
幾縷靈力從玉簡中飛出,在半空交織成影。
梅滿瞬間頭皮炸麻。
更糟的是,映在半空的人影,根本不是沈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