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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063 重逢。

2026-04-05 作者:雲川雪青

第63章 063 重逢。

此話一出, 滿殿皆陷入闃寂,眾臣面面相覷,而後開始有零星的三言兩語。

不過多久, 便有老邁的臣子離席出列, 勸阻元承均:“陛下萬萬不可, 陛下乃千金之軀,實為國本, 不能因那蠻夷幾句挑釁之詞, 便輕易起駕離京,趕赴隴西啊!”

有人附和:“陛下, 御駕親征並非一兩句話便可以定下來的事情, 其非傾舉國之力不可, 長安與隴西相隔千里, 輕騎尚需一個月, 如若御駕前往, 怕是需要兩個月, 況如今儲君未立, 陛下出徵,無人監國,萬望陛下慎思熟慮。”

元承均面不改色, 只聽群臣力阻。

這些事情他當然考慮過,幾番權衡之下,已然有了對策。

有元承均新近提拔上來的年輕臣子出列反駁方才那幾個老臣的意見, “杜令君既然知曉那海日罕的國書中是挑釁之語, 便知曉如若陛下坐鎮長安,屆時國書之中的內容被那幫蠻夷傳揚到河西四郡的百姓耳中,軍心民心必定大亂, 民心軍心一旦被攪亂,任陳既明在邊關如何用兵如神,也無法抵擋海日罕之攻擊,除非他能做到撒豆成兵。”

元承均本來冷靜非常,聽到“國書”二字,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實在是因為海日罕所謂的國書已經到了蹬鼻子上臉的地步——國書中竟說,他知曉當朝皇后人在隴西,如若大魏天子畏而不戰,他便派兵直搗嘉峪關,直接將皇后擄走,再將國書中的內容傳揚出去。

大魏與匈奴兩邦世代不睦,戰事頻仍,加之大魏又與西域諸國互通往來,所以兩邦之間很容易混入別國細作,但因大魏官職多為世家承襲,匈奴各邦亦是貴族世襲,所謂的異邦細作也很難接觸到核心的政要機密,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也難以根治,陳懷珠離宮離開長安的事情在長安高門之間,也算不得秘密,這訊息傳到海日罕耳中,他也不算意外。

其實他若拒不御駕親征,並非沒有對策,只消下旨廢掉陳懷珠的皇后之位,另立新後,再命陳既明堅壁清野,同時從長安調兵,或與月氏聯合,待海日罕的糧草耗盡,海日罕這樣竭澤而漁的打法自然會不攻自破,而那封國書上的威脅之詞也不會有任何作用。

但他絕不可能這麼做,這層應對之法最關鍵的一步便是廢后,一旦他廢后,海日罕的如意算盤自然落空。

他知曉,無論到了何時,他絕不可能從名分上斷了與陳懷珠的聯絡,他的皇后,也只能是她,這是他絕不會讓步的一點。

群臣還在爭論關於御駕親征的利弊。

“你簡直巧言令色!邊關刀劍不長眼,如若龍體有任何閃失,後果是你兩三句話便能承擔的麼?”

有人冷笑一聲,“杜令君既然心憂陛下,說這樣的話是在長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麼?”

就在眾臣爭吵到幾乎口乾舌燥的地步時,元承均同岑茂遞了個眼神,岑茂會意,命群臣肅靜。

元承均無意識地摩挲過拇指上的玉扳指,是陳懷珠曾經贈予他的,“諸卿之憂慮,朕皆已考慮過,御駕親征,亦是綜合考量後的決定。朕自踐作之初,便有北伐匈奴之志,是故近年來一度秉持休養生息,輕徭薄賦之策,此番海日罕既下國書,正可同此等蠻夷彰我中原華夏之雄風。至於監國,朕於前日,已差人接小河間王入京,屆時由尚書桑景明與銀青光祿大夫陳居安輔佐監國。”

河間王離世之時,其世子尚未成年,便不能承襲爵位。小河間王如今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其親生母親又性子懦弱,是宗室之中再令他放心不過的人選了,政事他是打算交給桑景明與陳居安的,小河間王不過是佔個名,陳居安沒有陳紹那樣的野心,桑景明是他最清楚信任的心腹,此二人又無直接的利益牽扯,也可相互制衡。

方才一番辯論後,支援天子御駕親征的臣子本就在無形中佔了上風,天子此話一出,底下更是一陣竊竊私語。

最開始支援天子的臣子當即深深一拜:“陛下聖明!”

群臣看著風向,也陸續附和。

陳居安從私心上並不希望天子前往隴西,小妹尚在隴西,天子如若去,兩人必會碰面,二弟作為人臣,又不能直接忤逆天子,小妹只怕凶多吉少,可天子讓他同桑景明輔政,便是將他架到了高臺上。

他本還在觀望,而桑景明已經拜下,便讓他也不得不奉迎天子。

到最後滿朝只剩下最開始反對的幾個老臣,但大局已定,即使他們不同意也無濟於事。

此事在朝上議定後,由有司官員負責擬定的國書與聖旨紛紛發往隴西,同時準備的兵馬輜重亦得先天子一步出動,而元承均只等小河間王被周昌護送回京,當著群臣之面,將國事交代給小河間王與陳居安、桑景明便可。

岑茂將一切事情的動向一五一十地朝天子彙報。

元承均神情自若,將養著“鍾情蠱”的盒子開啟,拿起一邊的短匕,往左手手腕上繼續劃開,由著自己的血淌進去,又將盒子合上。

“第十九天了。”還需一個月。

岑茂本以為他早已習慣元承均此舉,但在看到白淨的帕子上被短匕刀背上的血染出一道血痕,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哆嗦,又接著彙報朝事。

——

陳既明當時在看到海日罕傳來的國書時,心中便擔憂元承均會下令御駕親征,但又寄希望於他更看重權力與江山皇位,寄希望於他會聽從朝中老臣的勸諫,放棄這層想法,同時他也往長安上過奏章,表示自己若堅持守城,可以與海日罕一戰,人在城在,絕不會讓胡虜踏入大魏疆土。

但當聖旨與國書一道傳到嘉峪關時,他只剩下一聲長長的嘆息。

元渺呈著一盅熱羹打簾進來,看見丈夫閉著眼,滿臉愁容,面前的桌案上放著一卷沒合上的帛,心中猜到了七八分,等湊近後,掃了一眼上面的文字,頓時明白。

她將熱羹放在陳既明手邊,挽過他的胳膊,道:“郎君這些日子日夜憂慮,不但要提防海日罕,還要想著長安那邊,屬實辛苦,我瞧著也難受,我煲了湯,先用一些罷。”

陳既明睜開眼,對著元渺的態度略微緩和,他將妻子擁入懷中,替她捏著肩頭,“這些日子也辛苦渺渺你了。”

元渺彎唇一笑:“郎君說的哪裡話,這是我該做的,也是我情願做的,”她繼續寬慰陳既明,“其實郎君早猜到了陛下會來,但大哥也來信說已經盡力勸阻,陛下執意要來,這也不是郎君能改變的事情,如今也只能寄希望於陛下來後看到玉娘已經忘卻那些前塵往事便放手罷。”

陳既明對元承均此人何其瞭解,“他不會的。”

元渺微微側身,握住陳既明的一隻手,道:“郎君且安心,戰事當前,陛下想來也能分得清孰輕孰重,只要到時候讓玉娘多多躲著陛下,陛下或許也不會多在玉娘身上耗費時間。”

陳既明輕輕點頭,“也只能如此,此事這段時間還是要瞞著玉娘,另外,這段時間還要麻煩渺渺你多看著些玉娘,我擔心她聽到海日罕那封國書裡的內容,想起甚麼來。”

元渺輕聲應下。

——

天子應下海日罕的國書,決意御駕親征的事情已成定局,河西四郡的將士百姓,聽聞此事,無不歡欣雀躍,認為自己生逢明主盛世,也認為天子此次前來,定當將海日罕徹底趕出祁連山一帶。

陳既明看著小妹尚因不知情而每日展露的笑顏,卻日漸惆悵。

摐金伐鼓,旌旆逶迤。

七月二十九,天子行在正式抵達嘉峪關。

按照規矩,全城百姓與將士皆要對天子行在夾道相迎。

元承均一襲輕便裝束,利落地翻身下馬,拍拍陳既明的肩膀:“既明守疆辛苦,河西四郡能拖延如此之久,既明功不可沒。”

陳既明低頭:“陛下謬讚。”

元承均撤開手,嘴上說著關心邊境軍民的話,目光卻不停地在人群中巡視。

即使她的位置不算顯眼,元承均還是精準捕捉到了那一點。

女娘的面容與他記憶中的無二差別,但又顯然與他在幻境中所見到的模樣不同。

她似乎是朝自己這邊看了一眼,不過也不知有沒有看到,便被她身邊的元渺拽了過去,並未與自己目光相撞。

元承均的指尖探過自己懷中那個裝著“鍾情蠱”的盒子,那顆死寂已久的心終於活了過來,幾乎要從胸腔中躍出來,他終於見到了她。

陳既明聽見天子低笑了聲,心中一沉,立即試圖用戰事將天子的注意力吸引回來,“陛下,這段時間的軍報軍情臣已悉數記載,陛下可要先去營中過目?”

只要元承均同意去軍營,元渺就有足夠的時間先帶著小妹躲開天子,如今同在一城,只能是能拖一日便是一日。

元承均的目光頓時冷下來,真是礙事。

不過那道陰暗僅僅在他雙眸中存在須臾,便被他壓制下去,再看向陳既明時,他還是同先前一樣的神情,“不急,朕相信既明,朕已下令賞賜這段時間為國征戰的將士,這會兒先安置。”

對此,陳既明只能道:“陛下思慮周到,是臣操之過急。”

天子駕臨嘉峪關,其行在必然要安置在將軍府,好在他已提前幾日找藉口哄著小妹暫時搬去了另一下屬家中暫住,短時間內,天子於將軍府應當是不會碰上小妹的。

回到將軍府後,陳既明一路引著元承均往提前收拾好供天子安歇的院落,府中侍奉的下人也以眼神同他暗示,小妹並不在府中,他這方稍稍放下心來。

然而走到半道,元承均的步子卻在原地微微停頓。

陳既明循著天子的視線望過去,看見天子正盯著掛在樹梢上的一隻紙鳶看。

元承均眉梢微挑,“紙鳶挺漂亮。”

蔣兆說她和那個叫賀蘭暢的毛頭小子交從甚密,這紙鳶,是他們一起做的麼?又是她與誰放的卻掛在了樹上?

陳既明呼吸緊緊屏住,生怕他下一瞬便將話題引到小妹身上,忙解釋道:“許是鄰居家小孩玩鬧,將紙鳶掛在了臣府中的樹梢上,陛下如若不喜……”

“朕很喜歡。”元承均打斷了陳既明。

他怎麼可能不喜歡,那紙鳶,一看便知是玉孃的,況且紙在當朝乃是昂貴之物,尋常人家哪有閒錢讓小孩糟蹋去做這種東西。

陳既明沒再說話,心中緊急尋找對策。

然元承均又淡定地從紙鳶上撤回目光,道:“先安歇,其餘的事情後面再說。”

他已然來到了嘉峪關,已然住進了將軍府,與玉娘便是低頭不見抬頭見,又何必急於這一時半刻?而且他身後還跟著其餘將領與下屬,當然不好當著這些人的面失了天子風度。

——

陳懷珠對陳既明的安排向來深信不疑。

二哥告訴她天子即將駕臨,性子陰晴不定,不好相與,於是叫她搬去賀蘭暢家中暫住,賀蘭暢被調去了張掖,家中只有他的祖母,她也沒甚麼意見,總之,二哥也不會害她,這麼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嫂嫂陪她回了賀蘭家後,便被二哥的下屬叫了回去,然等嫂嫂離開後,陳懷珠才發現嫂嫂離開時動作匆忙,竟然將荷包落在了自己跟前,她便只好回將軍府,將荷包歸還給嫂嫂。

她記著二哥的話,所以回去的時候,特意不曾走正門。

陳懷珠哪知自己才進了後門,打算去嫂嫂的院子,便看見不遠處的樹底下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

那男子看著面生,她確信不是二哥的下屬,人又在樹蔭底下,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也沒在意,只掃了一眼,便覺得周身不大舒服,遂想著趕緊走開。

元承均這次清楚地看見陳懷珠明明看到了他,但一點也不打算上前,甚至一句話也不願同他說,眯了眯眼,邁步朝她的方向而去。

“玉娘,好久不見。”

陳懷珠頓住了步子,聽到這陣聲音,不知為何,她渾身僵了下,才緩緩轉過身去。

在看到對方一步步地朝她靠近且不打算止步時,陳懷珠沒忍住朝後退。

元承均看見她後退的動作,頗是自嘲地扯唇一笑,但並未停下,深深望著她的眼,“從二月二十二到七月二十九,五個月,一百五十三天不見,你沒有一句話想同我說麼?”他的語氣中竟然帶上了幾分不合時節的潮溼與幽怨,“這麼狠心麼?”

陳懷珠不認識他,卻被他嚇得臉色發白,也不敢直視他,“你,你認錯人了吧?我不認識你。”

作者有話說:昨天有點事耽擱了,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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