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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情蠱。

2026-04-05 作者:雲川雪青

第62章 062 情蠱。

女娘背對著他, 身上是她已許久不曾穿過的藕粉色直裾,烏髮綰成個簡單的髻,還簪著他曾贈她的那支綴以東珠的珠釵。

一切都像極了他記憶中的陳懷珠。

他沒忍住輕喚一聲:“玉娘。”

在旁邊侍奉的岑茂心驚膽戰地看著天子吞了那顆所謂的有奇效的丹藥, 又聽他對著空蕩蕩的大殿低喚皇后的小字, 既擔憂又為難, 然他清楚陛下並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其失態的模樣,於是同鄢陵遞了個眼神, 示意他先與自己退出去, 等候傳喚便是。

鄢陵心中有數,且他對天子的秘辛也無甚興趣, 當然不會在殿中久留。

兩人退出去後, 殿中便空無一人。

元承均又喚了一聲玉娘, 那道背影終於回過身來。

桃花粉面, 明眸皓齒。

唯獨眉眼間帶著幾分哀愁。

元承均下意識地想撐著桌案起身靠近“她”, 然他才將將起身, 又坐了下來。

算了, 這樣也算不錯, 如若他一靠近,玉娘便如那天夜裡看到的模樣一樣消失呢?

他只是坐著,說:“玉娘, 我總算見到了你,我不能沒有你,你的劄記, 我也都看到了……”

“她”沒有回應, 只是垂著眉眼在原處靜靜立著。

他說了許多,再開口時,語氣中添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玉娘, 你可否笑一笑?”

過了片刻,“她”彎了彎唇角,但僅限於此。

不過於元承均而言,這樣已經很是滿足。

岑茂守在殿外,聽見天子於殿內自說自話,具體內容為何,聲音隔著大殿傳來有些渺遠的模糊,但他竟然從微弱的聲音中,聽出了幾分試探?

等察覺到自己的想法時,岑茂心情複雜,又覺得唏噓。

過了許久,天子終於將岑茂與鄢陵重新召回殿中。

這是半年多以來,岑茂第一次看見天子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然一想到這竟然是因為那荒謬的丹藥,他總是憂慮更多一些。

古來不乏有締造盛世的帝王相信仙丹之術,但他也並沒有聽過有誰成功過,且從前的帝王服用仙丹,多是追求身體康健,長生不老,萬世永昌,只有他所侍奉的這位陛下是為了能見遠在隴西邊關的皇后一眼。

許是他不通情愛,總覺得陛下對於皇后已經成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執念,然這些話天子從前或許還能聽進去一兩句,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岑茂也不敢提,只能默默跟著嘆息。

元承均對這丹藥甚是滿意,將鄢陵重新傳入殿中後,便命岑茂開帝王私庫,重重賞賜鄢陵,並將他留在宮中,著他繼續煉丹。

一來二去,幾乎所有人都得知了天子頗是寵信一個叫做鄢陵的方士,一些宗室老臣有意勸阻,但天子卻又未曾因服用丹藥懶政怠政,對待一些近臣也和顏悅色了些許,並非像之前那般喜怒無常,眾人即使想勸諫也找不到缺口。

天子至今又空置後宮,沒有子嗣,也不曾往膝下過繼,不免有人擔心天子哪日因服用丹藥龍馭歸天而帝位空懸,引起紛亂,便有膽大者委婉地勸諫天子以龍體康健為主,如若有難言之隱,儘早過繼宗嗣立儲為宜。

元承均聽了這話,只是閒閒一笑,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眾人見勸阻無效,又怕腦袋搬家,便不敢再提半個字。

自第一次服用那丹藥,得以見到陳懷珠的幻影,元承均便有些食髓知味,此後他愈加相信鄢陵呈上來的丹藥,無他,只因服用了丹藥後,他便能在夢中見到陳懷珠,見到曾經兩人還不曾產生矛盾的那十年。

在夢中,他可以牽她的手;可以攬她入懷;她也會像從前那樣聽自己講話,他們會有一個如她般可愛的女兒,與世間絕大多數尋常夫妻一樣,他也不曾做出那些荒唐事,不曾辜負她半分,真正如他當年在新婚夜時所說的那樣,白首不離。

但這樣的狀況也只持續了不足一個月,那丹藥對他而言便沒有任何用處了,陳懷珠又一次從他的夢中消失,起先兩三天他不曾在意,直至第四天第五天,他終於無法忍受這種斷崖式的“得而復失”,於是問鄢陵是怎麼一回事。

鄢陵自己也不清楚內情,面對天子的質問,只敢模稜兩可地搪塞。

元承均一眼便瞧出了他是在扯謊,恰此時太醫說那丹藥中有硃砂,元承均便藉機以欺君之罪下令將鄢陵誅殺。

群臣聞之,終於鬆了口氣,慶幸天子犯糊塗只是這一個月,好在及時勒馬,未曾釀成大禍。

也是這時,蔣兆從隴西傳回來了這段時間記載地關於陳懷珠的生活細節。

事無鉅細,大到陳懷珠今日與何人去了何處,小到她與身邊的人說了甚麼話,神情如何,心情如何。

其實最開始蔣兆傳回來的是有簡單的畫像的,但元承均嫌棄他畫技粗陋,便不許他再畫了,只用文字記載便可。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畫的出玉娘。

元承均以為自己終於可以靠近陳懷珠一些,終於可以看到她在隴西過的如何,也想看看她如今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是還在恨麼?還是有些微的惦念,然而他翻遍蔣兆傳回來的所有,都不曾從字裡行間中看到有關自己的半分身影。

陳懷珠不曾同旁人提起過他,似乎也不曾想過他,也不曾與任何人打探過長安的近況,甚至她的身邊還出現了個比她小几歲的小將,名叫賀蘭暢,她會與賀蘭暢說笑,會誇賀蘭暢獵得兔子鮮美,偶爾做了或買了甚麼東西,也會分給賀蘭暢一份。

但這些不是應當是他與玉娘曾經才會做的事情嗎?這賀蘭暢一個毛頭小子,竟然染指玉娘?

元承均難以剋制心頭湧動的慍怒,將攤開放在案上的絲帛在掌心揉成一團,久久不曾鬆開。

為何她不再願意提起關於他的半個字,為何他們曾經做過的事情她也可以與旁人一起做,元承均只覺得自己的心肺都要炸開一般。

他當然不甘心,於是繼續傳新的方士。

新來的方士沒有仙風道骨的姿態,反而一身叮噹的銀飾,那方士說他們有祖傳的秘術,謂之“專情蠱”,種此蠱後便只能對一人專情,只是蠱蟲需得用元承均的血餵養七七四十九天。

岑茂聞之大驚,當即跪下勸阻,“陛下,萬萬不可啊!萬萬不可因這方士一句話便傷了龍體啊!”

他本以為自從上次的丹藥事件後,陛下已經想通,不再相信這些邪門歪道,但如今看來,還是他低估了天子的執念。

元承均沒理會岑茂,叫方士將盛著蠱蟲的盒子呈上來,二話不說地用短匕往自己的手臂上劃了一道口子,將腕上的血滴入那個盒子中。

岑茂嚇得臉色發白,卻也來不及勸阻,只能一邊找傷藥,一邊叫人傳太醫。

——

嘉峪關。

陳懷珠在安神香的作用下很少再因噩夢驚醒,身邊因賀蘭暢的闖入也算多了幾分樂趣,只是她才與賀蘭暢有交集幾日,賀蘭暢便先被陳既明調離了。

元渺因此也問過陳既明,怎麼好好地將賀蘭暢調到了張掖郡去。

陳既明嘆息一聲,方道:“賀蘭暢不知曉玉娘是當朝皇后的身份,只當他是你我的妹妹,他也是個單純心性,信了玉娘真的是病了十年的話,沒往別的地方去想,這些天,渺渺你也應當看得出賀蘭暢對玉孃的心思,我是怕有一天玉娘也會動了同樣的心思,屆時便沒辦法收場了……”

元渺恍然大悟。也是這段時間過的有些安逸,以至於他們都有意地忽略了陳懷珠皇后的身份並未曾被廢,她仍舊是大魏的皇后,只是暫時被帶離了長安,遠遠躲在隴西而已,如若真到了丈夫所說的那一天,以今上的性子,不會有人落得好下場,所以最好的辦法便是防患於未然,早早將賀蘭暢調走。

其實這樣的狀況能維持多久,誰也說不明白,萬一哪天,天子便下詔要將玉娘接回去呢?萬一哪一天玉娘先想起了那些過往呢?

陳既明重重錘了下桌子,恨聲道:“我只恨,恨自己當年不曾早一些將玉娘帶來隴西,恨當年不曾勸阻父親,恨當年沒能看清長安那位的真面目,如果我做到了其中一點,玉娘也不會走到今天這步,”他閉上眼,滿臉的自責與愧疚,“父親在病重垂危之時,將玉娘託付給了我和大哥,說到底是我們無能。”

元渺安撫著陳既明,“這件事本身也不是郎君的錯,只能說命運弄人,造化弄人。”

陳既明深吸一口氣,沒再說話。

陳懷珠卻並不知曉陳既明的心思,得知賀蘭暢被調到別處去後,略覺無聊,天氣又太熱,她捏了棵狗尾巴草在屋子裡躲涼。

看見元渺從陳既明的書房處過來,她笑著同元渺打招呼,見到元渺一臉惆悵,免不了多問幾句。

元渺不忍說是因為她的事情,只說了其中一層,“是邊關的戰事。”

陳懷珠也蹙了蹙眉,“戰事?是又要打仗了麼?還是糧草出了問題,我前幾天聽見二哥和賀蘭暢說過這件事。”

元渺坐在她身邊,輕輕點頭,“有一定的原因,還有件更棘手的事情,是匈奴的海日罕同時下了戰書與國書,要決一死戰,今年北邊開春晚,到了冬天,牛羊吃完了草,沒得吃後便會凍死餓死許多,海日罕便鐵了心地要與大魏開戰,你二哥正為此事愁著。”

陳懷珠想了想關於海日罕的事情,“海日罕,此人我聽賀蘭暢提過,好像前幾年還是匈奴某個小部落的王子,那個小部落被滅後,他又忍辱負重多年,終於控制了一個比較大的部落,叫甚麼我記不大清楚了,短短兩年時間,讓北邊草原十三部中的十部都朝他俯首稱臣,甘願聽他排程,剩下的三個部落雖不願同他低頭,但也只是強撐,故而海日罕本人已經相當於草原上的無冕之王。”

元渺道:“的確如此,若是下戰書倒也罷了,不過是拼死守疆,只是下了國書,你二哥無權處理國書,昨日傍晚已經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長安了。”

國書的內容她沒敢同陳懷珠提,只怕她想起來甚麼。

元渺拍拍她的手,說:“玉娘且坐著,我早上在廚房燉了雞湯,去看看火候,你二哥這段時間勞心勞神的,我瞧著也心焦。”

陳懷珠起身跟上元渺,挽上她的胳膊:“賀蘭暢走後,我也閒得無聊,我和嫂嫂一起吧?”

元渺並未拒絕。

——

與海日罕的國書一同傳到長安的,還有酒泉、張掖二郡傳來的軍情急報。

元承均根據這兩年陳既明傳回來的軍報也預測到遲早和匈奴的海日罕有一場硬仗要打,為此他也頭疼許久,亦是考慮到這層緣故,所以不曾換掉陳既明。

此刻,群臣在底下已經吵得沸反盈天。

“陛下,如今最要緊的,便是讓陳既明速速分兵前去救援酒泉、張掖二郡,此兩郡在嘉峪關以東,是為整個隴西的屯田重鎮,亦是通往長安的咽喉,如若此二郡失守,長安危矣!”

“嘉峪關是正面重鎮,如若陳既明調主力前往張掖,卻是那海日罕的調虎離山之計,屆時嘉峪關失守,陳既明腹背受敵,又當如何?”

“陛下,這海日罕當真是宵小!堂堂國書,竟敢以輕蔑之辭行侮辱之舉,根據陳既明傳回來的最新軍報,陳既明已派賀蘭暢以起兵釜底抽薪,燒了海日罕一重要糧倉,隴西局勢暫且穩定,但再過兩個月,等到秋高馬肥之時,再攻扁都口與當金山口,攻守之勢難料!以臣之見,不若下旨讓陳既明不必堅守嘉峪關,轉守為攻,直接效仿四年前那一戰!”

聽了許久的陳居安終於沒忍住站出來,“轉守為攻?你倒是說的輕巧,四年前匈奴十三部各自為營,一旦打起來小部落抱頭鼠竄,大部落難以招架,且各自之間背刺之舉常有發生,如今海日罕已基本統一草原十三部,有十部全然聽他指揮,你以為反攻是那麼容易簡單的事情?打仗時間一場,人心渙散,軍心不穩,糧草不濟,這些你可都有想過?還是不將前線將士的命放在眼裡?”

元承均盯著面前的國書,輕叩桌面。

海日罕的目的他看得再明白不過,無非是想逼他御駕親征,當年海日罕的小部落被滅,其中便有大魏的手筆,他如今成了草原上的無冕之王,自然要報當年之仇。

且當真去隴西,他的私心亦佔兩成。

於是他抬眼掃了下群臣,淡聲道:“既然如此,朕決意,御駕親征。”

作者有話說:這章查資料花了好長時間

最後戰術那塊參考了《史記·匈奴列傳》、《西河記事》還有部分居延漢簡

私設很多,盡力在寫,但戰場戲不嚴謹,不要太考究,主要還是為感情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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