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1章 051 絕望。

2026-04-05 作者:雲川雪青

第51章 051 絕望。

陳懷珠的臉被他託著, 讓她不得不對著那雙深沉的眸子,在意識到他的唇要再一次覆上來的時候,她終於剋制不住內心的恐懼與絕望, 將臉別開。

下一瞬, 一陣柔軟的冰涼貼在了她的耳廓上。

元承均幽幽的嗓音從她身後傳過來, 他問:“為何要躲?”

陳懷珠沒回頭,她垂眼看著那隻緊緊錮著她雙手, 手背與手腕都突起青筋的手, 頓時連呼吸都有些艱難,她輕輕發抖, 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身後之人沒有得到她的回應, 彷彿也不著急催促, 只是順著她的耳廓一點點朝下吻, 從耳廓到耳垂, 再到脖頸……

是一種執著的貪戀。

陳懷珠再也經受不住, 她想往出掙扎, 然而比她的話更先一步出來的, 是她眼中不斷打轉的淚珠,她抽泣了兩聲,“你放過我吧。”

元承均攥著她的雙手, 自然也感受到了順著他虎口滑進掌心的淚水,但他非但沒有將懷中之人鬆開,然而朝前傾身, 讓自己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頭, 又貼著她的耳,道:“玉娘,不要再說這樣的傻話, 我當初既然說過與你白首不休,就一定會守諾。”

“還有,我已經命鴻臚寺擬追封的詔書了,我會追封你的生身父親為昭文候,給你的生身母親追封誥命,而陳紹一家,與你,與我都沒有關係了,這樣,所有的事情便都解決了。”

他的胸膛應當是溫熱的,陳懷珠卻感受不到分毫,她忽然想到了白日在言家看見的施舜華脖頸上的那道白綾,有那麼一瞬間,她彷彿覺得,那條白綾,此刻便緊緊地纏繞在她身上,像是要一點點地吞沒她所有的知覺。

再次開口時,陳懷珠的語氣中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哀求,“你不要逼我,你不要逼死我……”

元承均換了個動作,讓她不再是背對著他,他以自認為溫柔的目光注視著陳懷珠,“玉娘,不會的,我怎麼會逼死你,我怎麼會讓你死呢?”

陳懷珠卻只覺得害怕,只是她越躲,便越被元承均所糾纏,到最後,她已經有些想放棄掙扎,她垂下雙肩,問:“你知道我今天出宮後去言家看到了甚麼麼?”

元承均當然是知曉的,陳懷珠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去了何處,做了甚麼,又與誰說了甚麼,隨行的羽林軍回來後早已通報給了他。

但他見陳懷珠終於安靜下來,似是妥協了一般地問他,他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絲微妙的愉悅,“你說,我在聽。”

陳懷珠根本沒有心情察覺到他態度和心情的變化,只是閉著眼回憶自己在言家看到的情形,“言衡囚禁了舜華三個月,期間不許她見任何人,我一直以為她是重病,直至今日舜華的弟妹陶娘子入宮,我才從言徽口中得知她真實的處境,我趕到言家時,舜華選擇了懸樑自盡,她的‘遺書’中說,這樣暗無天日的日子,她再也堅持不下去了,她說,她當時就不該與言衡一起私奔,但她已經到了走投無路的這一步,只有死,才能讓她解脫。我不敢想,如若言徽沒能逃出去,如若陶娘子沒能進宮,又有誰能救得了舜華。”

今日是言衡尚且有所忌憚與畏懼,舜華背後還有她與家人,但元承均卻要用一句話抹掉她與父母兄姐之間所有的聯絡,這是要讓她陷入孤立無援之地。如若她真的走到了舜華那一步,沒有人能幫她,甚至沒有人有資格為她鳴不平,因為元承均是天子。

元承均聽她這樣講,隱約察覺到了一些,但心中有另一道聲音在阻撓他想下去,於是,他只問:“所以呢?”

陳懷珠回頭望向他,啟唇:“所以,你不要像言衡逼舜華那樣,逼死我,可以麼?”

元承均固執地搖頭,“玉娘,我不是言衡,你也不會是施舜華,這不一樣。”

陳懷珠見他仍然無動於衷,整個人都陷入了無措之中。

一如將一顆石子投入看不見底的深井之中,連水花都激不起幾朵,只能看見那顆石子隨著井水,咕嚕嚕地冒了幾個泡,便沉了下去。

元承均見她不說話了,於是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水,將她抱起來,抱到榻上也未曾鬆開,“不要想那些無意義的事情,那是別人的事情,與我們無關。”

陳懷珠已經不知要怎麼辦才好,只能任憑他將自己摟在懷中。

她雖閉著眼,卻沒有半分睡意。

元承均的視線一寸寸地掠過她的眉眼、鼻尖、唇瓣,好似心中的那陣空蕩,也在也一點點填滿。

等到明日,等他的聖旨傳到陳家,陳居安一旦接旨,陳懷珠的名字從陳紹一脈劃去,一切就都好了。

陳宅眾人對此事一無所知,在看到宮中岑翁帶著旨意來時,高老夫人甚至萬分激動,拉著在家的兩個兒子還有兒媳李文宜便往外走,“宮中來了旨意,莫不是玉娘要回來了?”

李文宜自然也期待陳懷珠這個妹妹的歸家,於是笑道:“玉娘若是回來,那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畢竟算來她這一年都沒怎麼回過家呢。”

陳居安見高氏這般激動,心中期待著,倒也不忘提醒母親注意腳底,慢一些。

陳既明看著全家人都這般的滿懷期待,卻高興不起來,他沒有同任何人提起過那日在宣室殿他與陛下之間的談判與對峙,而家中人如此期待小妹的回家,想來小妹也從來沒有和母親大哥他們說過自己在宮中的處境,他一時既心疼小妹在宮中的遭遇,又恨自己無能為力。

就他對整件事情的瞭解來看,今日這道聖旨,應當不簡單。

陳居安見他走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取笑他,“到底是而立之年的人了,怎麼還端起來了,從前家中不是屬你與玉娘關係最親近麼,如今倒是隻有你板著個臉。”

陳既明這方回神,隨意尋了個由頭,將這話繞開,“哪裡有?不過是在想隴西的事情。”

陳居安又揶揄他兩句,此事便算是揭過去了。

待陳家上下到齊,岑茂開始宣旨:“朕聞皇后生身父母另有其人,卻寄居陳紹一脈日久,其生身父母身後伶仃無人,故命現平陽侯陳居安,更改陳氏族譜,使皇后認祖歸宗,以正綱常。”

眾人聞之大驚,高氏看向岑茂:“這,怎麼好好的,要改族譜?這當中是不是有甚麼誤會?皇后從三歲時,便被外子收養記在名下,這都二十幾年了,您可知緣由?”

岑茂低頭,客氣回答:“這是陛下的意思,至於理由,我亦無權得知。”

高氏與李文宜一臉震驚且不解地看向陳居安。

陳居安雖然疑惑,但他作為臣,不能遲遲不接聖旨,他若不接旨,傳揚出去,對宮中的小妹並不是好事,他腦中迅速思索,然後示意高氏與李文宜稍安勿躁,上前接了旨,又道:“只是煩請岑翁通報陛下一聲,族譜更改實非小事,臣雖承襲爵位,但畢竟是家中小輩,難以事事做主,具體要如何辦,還得等過問過族中其他叔伯長輩,望陛下寬恕。”

岑茂點點頭,道:“陳大夫的話,我一定原原本本地回稟於陛下。”

陳居安越想越不對勁,等岑茂走了,他方問近來才進過宮的陳既明,“既明,你那日入宮,玉娘可有同你說甚麼?這事兒實在太過蹊蹺。”

陳既明猶豫片刻,將陳懷珠如今在宮中的遭遇都說給了母親與兄嫂。

高氏聽得落淚,“玉娘這傻孩子,這麼多的事情便一個人憋著,既明今日不說,我還以為……”

陳居安輕嘆一聲,安撫母親:“母親,玉娘或許也只是不像讓我們擔心,也是我沒用,保護不了她。”

李文宜牽過陳居安的胳膊,輕聲道:“這事倒也不怪郎君,陛下畢竟是天子,我們家又今非昔比,也許是我愚笨,竟實在想不懂陛下為何要做這樣的決定。”

陳居安看了眼宮闕的方向,“我也不知,如今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也不知玉娘知不知曉此事,或者看看近來有沒有機會進宮看看玉娘。”

岑茂回宮覆命後,將陳居安的話帶給了元承均。

元承均正看著奏章,聞言,並不意外,只是從容地批閱完了手中的奏章,又換了一本新的,“知道了。”

他當然知曉陳居安這是在藉機拖延,然而只要是他決定要做的事情,拖延是沒有用的,他也絕不可能改主意。

椒房殿。

陳懷珠在元承均懷中是睡不著的,然而昨日一連串發生的事情,幾乎讓她身心俱疲,也不知在甚麼時候,意識昏沉了過去,總之,再醒來時,元承均已然不在。

她這才鬆了口氣,啞著聲音喊春桃為她梳妝。

但當她坐到銅鏡前時,才發現原本放在自己妝奩中的首飾竟然只剩下了玉製的,金銀簪釵一樣不剩,她疑惑地看向春桃,問春桃這是怎麼回事。

春桃低頭回答:“陛下一早便吩咐奴婢們將椒房殿中包括金銀簪釵、剪刀、甚至瓷的碗筷杯盞都撤了下去,那時娘娘尚未醒來,奴婢們也不敢抗命。”

陳懷珠朝周遭掃了一眼,果然,除了她的妝奩被動過,她殿中桌案上的茶盞也被換成了金屬的,放在花瓶邊用來修剪花枝的剪刀也不知去了何處。

元承均將這些東西都撤走的目的,她再清楚不過——除了怕她自裁,沒有別的理由。

她對著銅鏡中的那張臉,自嘲一笑。

如今,她竟然連決定自己生死的權力都沒有了麼?

她忽然覺得一切都很無趣,好像她再怎麼掙扎,抗拒,也都沒有用一樣,是以早膳也沒吃幾口,便叫人撤了下去。

陳懷珠正發著愣,秋禾過來遞上一張布帛:“娘娘,施少卿在今日上朝時,尋了未央宮跟前侍奉的宮人,往椒房殿遞了訊息。”

陳懷珠有短暫地回神,接過那張布帛,上面很明顯是施舜華的字跡。

施舜華同她到了謝,說自己暫時在施家將養身體,言徽也跟著她回家了,施家眾人沒有人因她當年私奔而看低她,排斥她,她在家一切都好。

算是報平安。

陳懷珠看著布帛上的內容,慢慢找回了自己的意識。

舜華如今雖則在施家將養,但她在名義上依舊是言衡的妻子,言徽依舊是她與言衡的孩子,言衡又拖著不肯和離,若是言衡上施家的門要接舜華回去,從律令上來講,施家人無權阻止言衡,鬧到官府去,也是言衡佔理。是故只要舜華一日不能與言衡和離,那她就一日要受言衡脅迫,一日不得安寧,可舜華一旦回去,面的言衡那樣的小人,會發生甚麼,陳懷珠根本不敢想下去。

現在也只有一人可以強行讓舜華與言衡和離,那便是元承均。

一想到元承均,陳懷珠的脊背便發涼,昨夜那人貼著她說出的那些話,又一次縈繞在她耳際。

他說,“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不就是無論生死,她都無法再擺脫他麼?

她自己已經出不去了,可舜華還有機會,只要能和離,那舜華這一生的路還很長,她與舜華同病相憐,俱是所託非人,但總要有一個人能走出去吧?

如果舜華能回到以前,她也會很為舜華開心的。

想到此處,她忽然有些釋然。

於是她傳了轎輦,打算去宣室殿見元承均。

仍舊是熟悉的雪天,但這一回岑茂非但沒有將她拒之門外,反而連元承均請示都不曾,便直接將她迎入殿內,像是早就得了吩咐一樣。

元承均看見女娘入殿,給岑茂遞了個眼神,岑茂便領命退下,而後他又示意她過來。

陳懷珠雖不太想靠近元承均,但她此番前來宣室殿,又的的確確是有求於他,也只能壓下心頭的不適,朝他走去。

元承均擱下手中的筆,將陳懷珠的手指攏進他的掌心,往她冰涼的指尖上度著溫熱,問她:“還冷不冷?”

陳懷珠輕輕垂下眼睫,沒看他,“已經不冷了。”

話音剛落,岑茂端著一隻漆盤上來,漆盤上擺著精緻的糕點與陳懷珠從前最喜歡的雪梨銀耳羹,一切的一切,彷彿都像是他們過去那樣,溫言軟語,親密無間。

可陳懷珠清楚地知道,並不是這樣。

以至於再看到眼前之物時,除了物是人非,她心中更多的是覺得這一切都很荒謬,或者說諷刺。

元承均騰出一隻手,試了試雪梨銀耳羹的溫度,將湯匙遞到她唇邊,沒有多餘的話,只有一句:“來。”

分明是與從前同樣的動作,陳懷珠卻從其中感受不到半點溫存,只有帝王冰冷的命令。

她張唇嚐了一口,也不曾嚐到曾經的味道,只剩齁到幾乎讓她噁心反胃的甜膩,她勉強嚥下,便不再想吃第二口了。

陳懷珠抬起頭看了元承均一眼,試探開口:“我有一件事,想,求陛下。”

元承均眉梢輕挑,放下湯匙,問:“施舜華和言衡的事情?”

見他早已猜到,陳懷珠也不隱瞞,應了聲,“嗯。”

元承均的掌撫過她單薄的脊背,似是輕嘆了聲,“怎麼瘦了這麼多,往後用膳,我會看著你。”

陳懷珠不知他為何要岔開話題,遂沒吭聲。

元承均的掌從她的北部挪到她的腰肢,將她往近得攬了攬,說:“玉娘,其實只要你能乖覺一些,沒有甚麼事是難辦的,比如——”

陳懷珠看向他的眼神中添了一絲期待。

元承均低笑一聲,“吻我。”

陳懷珠不可置信地蹙眉,也沒忍住抿唇。

元承均在此事上似乎頗有耐心,“像從前一樣,吻我,就這麼簡單,你做了,我就下旨。”

陳懷珠有些躊躇,但最終還是下定決心,閉上眼睛,對著元承均的唇吻上去,又很快挪開。

“可以了麼?”

“一言為定。”元承均沒鬆開她,而是將岑茂傳了進來,讓他去言家傳口諭,叫言衡給施舜華寫和離書,並且和離之後,言徽交予施舜華撫養。

陳懷珠沒想到元承均答應得如此輕易,竟然沒有片刻為難,後面元承均再問她話時,她也多應了兩句。

但元承均卻並沒有自己設想中的那樣滿足。

他知曉陳懷珠做這些的時候並不是心甘情願的,也不是真心想同他回到過去,但她依舊可以為了別人做到這個份上,哪怕施舜華與言衡的事情,並不會影響到她分毫,但她還是願意為了施舜華這樣做。

陳懷珠並不知元承均心中所想,只知道自那日起,元承均除了上朝,幾乎要時時刻刻將她看在身邊,她只要睜眼,身邊就是元承均,閉眼時,也是在他的懷中,甚至連春桃,她都見不到幾面。

哪怕她面前的是最精細的山珍佳餚,哪怕元承均時時都在噓寒問暖,她還是肉眼可見的消瘦下去。

元承均又像從前那樣為她描摹丹青,她卻不覺得欣喜,反而感受不到時間的流淌,如同她真的已經成了畫中的人,而非一個有血肉的人。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在施舜華和離之後,言衡立即以謀逆之罪被下了廷尉獄,判年後問斬,言家抄家,言衡的其他妾室一併充入掖庭,而施舜華已經和離,言徽跟施舜華回了施家後,也改隨母姓,是故與言衡再無任何牽扯。

——

“玉娘。”

聽到元承均喚她,陳懷珠木木地轉過頭去。

元承均將她按在自己懷中,“距離我下旨已經過去了許多日,陳居安還是未曾更改陳氏族譜,你告訴我,他還要拖延多久?”

陳懷珠脊背一僵硬,低聲道:“我,我不清楚。”

元承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清楚也沒關係,不怪你,你知道的,如今我願意與你共享一切,只要你願意,這些奏章你都可以翻閱。”

陳懷珠對這些東西根本沒有任何興趣,只是任由著元承均動作。

元承均似乎也不惱,極有耐心地從手邊拿出一卷竹簡,“你看,這便是先前陸陸續續查出來的與齊王有過聯絡的臣子,但是牽連甚廣,有些人要怎麼處理,我還沒有想好,玉娘不如拿個主意?”

陳懷珠掃了一眼那竹簡,竟然從上面看到了長兄陳居安的名字,她的精神立時緊繃,“不可能,這當中一定有甚麼誤會,大哥怎麼可能會摻和到齊王謀反一案中,大哥不會這樣做的……”

元承均將那竹簡又收了起來,一副很耐心的樣子,“牽連甚廣,便沒甚麼不可能的,但是我說了,玉娘可以決定,我願意與你分享權力。”

陳懷珠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元承均的用意。

因為長兄遲遲不願意更改族譜,不願意讓她從名義上背棄這麼多年的撫養之恩,所以元承均便故意讓她看到那捲竹簡,其實不過是在逼迫她,讓她自己和長兄說。

“沒想好的話,也不著急。”元承均將她胸前垂落的髮絲一圈圈地纏繞在自己的指節上。

陳懷珠知道他是在說反話,在這件事上也選擇了妥協,她說:“陛下之前說的是,族譜的事情,一直拖著也不好,改日,我回一趟家,和兄長說罷。”

元承均鬆開她的髮尾,“聽你的。”

過了兩日的午後,用元承均的話來說,是他陪著陳懷珠回了陳家。

陳懷珠看見等著她的母親兄嫂,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甚麼,便先紅了眼眶。

陳家諸人皆一臉擔憂,但礙於元承均在場,許多話也不便說,是故只能簡單的關心兩句。

陳懷珠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朝陳居安道:“大哥,帶我去祠堂吧。”

陳居安立刻猜到了她的用意,他蹙眉看向小妹,出口卻是:“娘娘?”

陳懷珠已收回目光,自己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元承均靜靜看著,很有耐心一般,也不曾阻攔。

陳懷珠於祠堂前再次給陳紹上了三柱香,又叩首後,方對著陳居安艱難開口:“大哥,人總是要認回親生父母的,這也是我的意思,大哥,不用為難。”

陳居安眼神複雜地看向她,他大約猜出了一些,但不確定。

陳懷珠喉頭哽咽,也實在在此處待不下去,是以又催促了陳居安一聲,“大哥。”

陳居安看見她噙著淚的雙眼,看見她輕輕搖頭,忽然甚麼都明白清楚了。

“好,大哥尊重你的意思,”他想陳懷珠應當不想親眼看到這一幕,又尋了個措辭,同元承均打揖,道:“陛下,只是今年家譜輪轉,並不在長安家中,而是在陳倉老家,臣前兩日已經著人去請了,可能要過兩日家譜才能送回來,屆時修撰好,臣會請宗正核驗。”

元承均牽過陳懷珠的手,語氣淡定,“既然已經定下,那便不著急。”

陳懷珠低著頭,她無法再在祠堂中多站一刻,她實在愧對撫養她長大的爹爹,愧對一直疼愛她的母親兄嫂。

她撥出一口氣,同元承均道:“我有些累了。”

她只想離開此處,雖則離開此處,她如今也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元承均低眸看了她一眼,未曾拒絕。

從前回家於陳懷珠而言,是歸處,只有這次,似乎是訣別。

回宮後,直至入寢,陳懷珠一句話也不曾說,這次“回家”,已然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氣。

元承均看見陳懷珠臥在他懷中,心中有了久違的安穩。

然而到了半夜,他的懷中,竟然空了。

他睜開眼,看見陳懷珠孤零零地坐在殿中,望著窗子的方向。

元承均的心頭像是被壓了下,他下榻在陳懷珠跟前緩緩蹲下,“這是做甚麼?”

陳懷珠沒看他,只輕聲道:“你說,人死了與活著,究竟有甚麼分別呢?”

作者有話說:離玉娘出宮還剩最後一個劇情點,基本上就是這兩章的事情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