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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023 宣室殿對峙。

2026-04-05 作者:雲川雪青

第23章 023 宣室殿對峙。

“可是我恨你。”

這句話於元承均而言, 如晴天霹靂一般,讓他久久未曾回過神來,陳懷珠的語氣如此平靜, 如此決絕, 如此地如同一把匕首, 插入他的胸膛,再將他的心刺的鮮血淋漓。

陳懷珠已然合上雙目, 彷彿不願多看他一眼, 然她的臉上,卻佈滿了淚水。

元承均不得不承認, 他還是見不得陳懷珠落淚。

十年前如此, 十年中如此, 十年後亦如此。

他提了一口氣, 朝陳懷珠走去時, 他才發現, 他的步履, 竟也有幾分踉蹌。

他下意識地想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在陳懷珠落淚時,將她擁入自己懷中,好似只要不看見她淚痕斑駁的臉, 他的心中就能少幾分痛苦。

他這樣想著,也便這樣做了。

但他沒想到,在他的掌心觸碰到陳懷珠單薄的脊背的一瞬, 陳懷珠卻像是被甚麼扎到一般, 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一樣,將他推開。

“你不要碰我。”

在此之前,兩個人都沒料想到, 對方會如此做,所以陳懷珠在推開元承均時,自己也向後仰去,腳底一個不穩,便摔在地上。

陳懷珠嘗試從地上爬起來,而四肢卻沒有力氣,她遂放棄了起身,只雙手撐地,揚起頭來,望向元承均。

“元承均,我還是想不明白,你為甚麼這麼恨我?恨我到讓我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有?”

聽她提起孩子,元承均又恢復了些許冷靜。

“孩子?從你腹中出來的孩子,也是朕的嫡長子,嫡長子,是宗法、是群臣認定的儲君人選,而朕,絕不會讓朕的太子,未來大魏的天子,出自一個把控朝政十餘年的權臣之家,使得皇權旁落,外戚當政,朕當了十年的傀儡皇帝,忍了陳紹十年,才熬出頭,朕絕不會讓這樣的悲劇,重新在朕的兒子,朕的子子孫孫身上上演,不會讓我大魏的江山,最終淪入權臣之手。”

這麼多天,陳懷珠終於聽見了他的心聲。

她又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娘子,自從爹爹去世,也多少猜到了一些,可此前她一度以為,十年夫妻,元承均何至於如此薄情,是以總是對他抱有幻想,可即便是心中早有準備,在親耳聽到他的這番說辭時,陳懷珠的心底,還是驀然一空。

陳懷珠提了口氣,問他:“你既然不喜歡我,那你為甚麼不在爹爹去世後就廢后啊?你為甚麼不廢掉我?為甚麼要這樣既折磨我,又折磨你自己啊?”

她說完這句,只剩下了低低的啜泣。

廢后?折磨?

元承均沒想過這兩個詞能從陳懷珠口中說出,也意識到自己方才沒有剋制住自己的情緒,似乎將話說的有些重,也似乎讓陳懷珠看到了他本來的樣子,他藏了十年,都不想讓陳懷珠看見的另一面。

他聽見女娘斷斷續續的呼吸,心頭疼痛更甚。

他終於蹲下身去,蹲在陳懷珠身前,一手去攬她的肩膀,一手將她散亂在額前的髮絲撥開,他望著那雙通紅的眼,試圖如往昔一樣安撫她:“玉娘,朕在陳紹病榻前,答允過他,你永遠都是朕的皇后,所以朕不會廢掉你,生前死後,你都會是朕唯一的皇后。”

陳懷珠想再次推開他,但長時間的情緒崩潰,讓她已經失去了推開元承均的力氣,但好似,也沒有必要。

照他這樣說,即使推開他,也是沒有用的。

陳懷珠緩緩抬起頭來,語氣中盡是哀惋的嘆息,“如果你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我,甚至厭恨我,那你就不該娶我,你我的這場婚姻,就不該存續。”

“不該娶你?那朕該娶誰?”元承均只覺得她這句話說得分外天真,“你是陳紹的女兒,陳紹讓朕娶你,十年前的朕,能拒絕麼?有權利拒絕麼?”

陳懷珠聞言,立時反駁,“那你為何不在當年大婚時就同我說清楚?你若同我說清楚,說清你娶我實屬為了應付爹爹的無奈之舉,而不是假惺惺地與我說‘朕與玉娘,終此一生,白首不休’,讓我對你抱有幻想,如果你當時同我說清楚,我一樣可以和你做一對假夫妻,你也不必哄騙我喝十年的避子湯,你我之間,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我知道你沒登基之前過得很苦,也知道你有許多心事無處可訴,所以成婚十年,我鮮少在你面前提過我在家中的事情,便是怕傷了你的心,我每天都想盡辦法的想著,怎麼樣才可以讓你開心一些,怎麼樣才可以讓你漸漸忘卻你童年時那些不愉快的經歷,只因為,我一度將你當作可以託付一生的良人,到頭來,卻是我,痴心錯付……”

陳懷珠說到最後,語速漸慢,頭也低了下去,只有唇角勾起一道自嘲的笑。

好似是在笑她這十年,有多麼的天真。

時至今日,她不知道爹爹當時讓她嫁給元承均是為了控制當時尚且年輕,尚且羽翼未豐的皇帝,還是當真想為她尋一個可以託付一生的良人,如他所說的那樣,讓她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女子。

爹爹早已不在人世,她亦無從求證,可即使她真的只是做了一枚君臣之間博弈的棋子,她好像,也沒有辦法去怨恨爹爹。

她只能怪自己當時太過年輕,太輕易地就相信了元承均的話。

十年如一夢,一夢甚荒唐。

元承均看著半臥在自己懷中的陳懷珠,十年的光陰,從他腦海中倏忽而過。

十年前,他與陳懷珠新婚。

女娘身著硃紅色的婚服,以團扇遮面,明豔嬌媚,含羞帶怯地喊他“陛下”,可偏偏雙眸中都流轉著熠熠光彩。

八年前的春天,他與陳懷珠去城郊踏青。

紙鳶的引線牽在陳懷珠的手中,陳懷珠的手牽在他的掌心裡,她整個人都依偎在他的懷裡,笑著看著手中的紙鳶一點點飛高。

五年前,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陳懷珠站在宮中桃樹下,髮鬢上簪著一簇桃花,她的手撫上她的鬢,問她好不好看。

他說:“桃花得氣美人中。”

惹得陳懷珠頰上當即生出一片桃花色,絞著衣袖,偏過頭去,說著不看他,又不住偷眼看。

一年前的上元夜,燈影繁繁。

陳懷珠拉著他的手,穿行於大街小巷之中,又趁著他回頭的空隙,從小攤販面前拿起一隻她自以為青面獠牙的面具,覆蓋在她臉上,在他轉頭的一瞬,做出要嚇唬他的動作。

他心神一動,信手從小攤上取了一枚與陳懷珠一模一樣的面具,學著她將面具覆蓋在臉上,再與她做出一樣的動作。

卻惹得陳懷珠癟著嘴,“討厭鬼,學人精。”

想起這些,元承均心中一時五味雜陳,良久,才搖著頭勻出一息。

在無意識間,他的語氣中,也添上了一絲憾然,“十年過去,你我的青春都已消耗殆盡,模樣都已不似當年,可是玉娘,被困在這場婚姻圍城中的,又何止你一人?”

他原以為在陳紹去世後,自己終於可以不受牽制,可以成為真正說一不二的君主,不必看人臉色行事,不必唯唯諾諾,不必再應付陳懷珠,可以像他的父皇那樣,挑選他真正喜歡的女子入宮。

可事實並非如此。

即使與陳懷珠走到了這一步,他仍然沒有這樣的心思,甚至覺得無論是月氏的蘇布達,還是各郡各國進獻上來的家人子,他連見一面,都會覺得厭煩。

好似也只有陳懷珠,能撫平他的心緒。

陳懷珠沉默了半晌,喃喃一句:“所以,這十年間,你待我,有過一絲的真情麼?”

但還沒等元承均回答,她卻先兀自搖搖頭,“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在陳懷珠問出口的那一瞬,他其實是有答案的。

喜歡麼?大約是有過的,只是短暫的心動終究抵不過長久的屈辱與怨恨。

可陳懷珠不問了,他便也不願說了。

兩人之間,陷入沉默後不久,陳懷珠垂下眼去,主動從元承均懷中起身。

“陛下說的對,十年過去,你我都已面目全非,現在即使說這些,也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既然元承均待她始終沒有情意,她又何必繼續“賴”在宣室殿不走。

元承均親眼看著自己懷中漸漸變空,看著陳懷珠正兒八經地,規規矩矩地,在他面前行了個揖禮,又挺直脊背,轉身離開了宣室殿。

只留給他一道孑然背影。

他閉上眼,掩去自己眼中的情緒,重新回到一堆奏章前。

到了傍晚時,宮人近來通報:“陛下,椒房殿那邊傳了太醫,說是皇后娘娘一回椒房殿便暈了過去,像是生了熱病。”

元承均手中的筆一頓,本想起身傳轎輦去一趟椒房殿,而在此時,岑茂進來通傳,說是桑景明有事求見,他遂坐下,先讓桑景明進來。

桑景明入殿,同元承均行過禮後,便長話短說:“陛下之前命臣去查的事情,臣已然查清。”

元承均抬眼:“鄧氏如今情形如何?何時能到長安?”

他口中的鄧氏,是他從前的奶孃,自他幼時便照看他長大,如果沒有鄧氏,他很難活到十七歲登基為帝。

十年前,他登基時,陳紹說他現在的身份不同以往,鄧氏雖養他長大,但以其身份,並不適宜留在宮中,不如給鄧氏豐厚賞賜,讓她回家安度晚年。當年他迫於陳紹的壓力,不得不同意,十年間,每年都在下令給鄧氏賞賜,直至親政,終於能騰出手來接她回京。

桑景明語氣低沉:“陛下節哀,鄧夫人,早在十年前的離京路上,便遭人殺害,這麼多年,您得到的所有關於鄧夫人的訊息,實則全系故平陽侯授意偽編。”

元承均的臉色頓時沉冷下來,手中茶盞也被他捏碎。

作者有話說:玉娘和元狗之間,大約是有一點怨偶的意思在的?當然一千個讀者一千個哈姆雷特,具體看大家理解QAQ

明晚依舊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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