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 138 章 朕說：引蛇出洞，釜底……
抗旨兩字一出, 高馥香只能壓下自己所有想法，乖乖收拾行囊，跟林倩然一起離開。
臨走前, 她們給了借住娘子一筆錢, 算是封口費，她們起初說自己是逃荒而來，那位娘子早就看出來，她們不是逃荒的人了, 只是一直沒向外說起。
可能是為了賺一筆錢，也可能是單純不想招惹事端，但無論是哪個原因，都得感謝她的幫忙。
那位娘子默默收下了錢, 同她們說：“此去艱難, 還請慢行，山高路遠, 萬望珍重。”
高馥香和林倩然沒想到會得到這麼真切的祝福，兩人對視一眼，衝娘子行了一禮。
高馥香：“日後有緣，定會再見。”
娘子笑了笑，沒說甚麼，但眉宇間的落寞卻昭示著此刻她的心情。
自打她跟隨郎君來到這荒涼之地, 她過往的一切都被斬斷了, 平日裡沒了能說話的人，公婆走後, 她每日圍著女兒打轉。
這兩位女郎出身不凡，一看就是貴人，若無意外, 她這輩子不可能再遇見如此出身高貴的女郎了。
離開塢堡後，高馥香和林倩然趁著自己記憶尚在，趕緊掏出布帛與炭筆，開始勾畫塢堡周遭的地形圖，以及各處崗哨。
過來臥底將近一個月，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縱然塢堡內部的情況她們還不知曉，外部的地形圖也夠交差了，日後若需攻城，這份地形圖能派上大用場。
北境二人組一路往京城而來。
李離火選了個大朝會，官員到得比較齊的時候，在眾臣面前，宣佈了賢王府之事的最後結果。
害死李崢的人，已經凌遲處死，李崢通敵的罪證純屬汙衊，追封李崢為“昭憫”世子，此事便算是徹底了結了。
隨後，李離火封李嶸為新的賢王世子。
賢王府最近府中熱鬧得很，世子之位懸而未決，所有人都想伸手撈一杯羹，賢王府旁支庶出子弟都對世子之位虎視眈眈。
賢王心中則早有人選。
李離火私下召見賢王，問過他的意見，賢王的意見與李離火意見一致，都是封李嶸為世子。
其實李嶸比李崢要適合當世子，無論是個人能力還是做事風格，她都比李崢強上太多。
李離火看著跪地接旨的李嶸，突然想起賢王那日的模樣。
尚算年輕的賢王，看上去蒼老無比，他的病到如今還沒好全，身體虛弱無力，提起早逝的愛子，眼中滿是悲痛。
“陛下，仿若起初，臣便選嶸兒為世子，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
李嶸不可能像李崢一樣，趕路還一身狼狽，更不可能如李崢似的，對人沒有戒心，輕易著了道。
“皇叔節哀，昭憫世子是皇叔祖父在時便定下的承繼王府之人。”
李嶸一開始就不會被選為世子，那個時候誰能想到，女子能當皇帝，能做世子呢？
世代的侷限放在那裡，李崢又沒有任何過錯，怎能輕易將他的世子之位奪走，安在他妹妹頭上。
況且李嶸很是爭氣，依照她自身的能力，她完全可以靠自己在邊疆立功，日後封王也不是不行。
反倒是如今，李嶸徹底和賢王府捆綁在一起，待現在的賢王去世，她就得好好安置那一府的閒人，誰也不知那群人會不會鬧出甚麼事來。
就好像高曦必須管高家的人一樣，不知要苦惱多久。
回憶結束，大朝會也差不多結束了。
下朝後，李嶸和高曦跟著李離火到了紫薇宮，三人還有個小會要開。
表面上看，一切都已塵埃落定，兵部那群人是因為貪汙腐敗而倒臺，李崢的死也全都被放到了郭子清頭上，李離火好像沒有意識到背後還有人。
實際上，這事兒還有的磨。
“春闈新科進士的名單已經送去了議事堂，過幾日安排他們的去處，監察司若是需要人手，跟首輔說一聲即可。”
到了書房，李離火先跟高曦說起了朝堂上的新鮮血液。
高曦應了一聲是，監察司確實缺人手，兵部那群人的底子到現在都還沒查完，人都砍頭了，事兒還沒完結，就是因為人手不足，清點東西都比較慢。
“永盛，你甚麼時候動身回北境？”
說完高曦的事情，就輪到李嶸了。
李嶸年後就從北境回來，至今已經將近兩個月，她身上還有北境武將的官職，西關城需要她。
李常榮都準備要回去了。
李常榮是早早就準備回京，而李嶸是突然回京，當時甚麼都沒安排好，真的需要儘快回去。
李嶸想說自己甚麼時候回都行，但想到家中的情況，有些說不出口。
她父王的病還沒好，母妃如今看上去沒甚麼大礙，實際上全都靠一口氣撐著，如果她不在他們身邊，恐怕兩人都得病倒。
賢王府如今離不開她。
李嶸一猶豫，李離火就知道答案了。
“唉，你現在不光是北境的將軍，還是賢王府的世子，你和靜瑤的情況還不太一樣，確實需要好好平衡兩邊，實在不行，你就留下來吧。”
李離火也想不出兩全其美的方法。
如果李嶸和賢王的關係，和李靜瑤與李聰的關係一樣，近乎水火不容，那麼李嶸想幹甚麼幹甚麼。
但李嶸和李紳萬知的感情很好，她成了李紳和萬知唯一的支柱，她又接下了賢王世子之位，擔上了整個賢王府的擔子，躲不開。
若是如李常榮一樣，能狠下心來，與李晗暫時分別，又有駙馬蘇溫掌管後宅，照顧李晗，也能放心遠走。
偏偏李崢死了，李嶸已經沒了能並肩分擔兵權與王府壓力的人。
留下來，確實是眼下困難的唯一解法。
李嶸怔怔出神，一想到就此放棄北境，她實在是不甘心。
可她已經不是那個，膽敢遠離父母，闖向北境的永盛郡主了，再沒有人能陪她一起去，也沒人能做她最堅固的後背。
“陛下，賢王與賢王妃難以接受昭憫世子的離世，確實需要阿嶸留下，但他們總得接受此事。北境邊關戰局緊張，靜瑤需要阿嶸相輔，為邊境太平計，阿嶸最好是回北境去殺敵，不如再讓她多留半個月，好好陪陪賢王與賢王妃，待賢王與賢王妃走出喪子之痛，阿嶸也可安心回北境。”
高曦緩聲說著，她不忍心看著年幼相交的朋友被逼得放棄一直以來的夢想。
總說孩子是父母的包袱，父母何嘗不是孩子割捨不掉的行囊，可人這輩子不能只為身上的重量而活。
李離火能感覺到，等聽完高曦的話，李嶸眼中閃爍將滅的光，重新亮了起來。
“既如此，那便再給你半個月時間。”
李離火點了頭，她又不是喜歡逼迫別人的皇帝，如果能找到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答案，她當然願意選擇這個萬能的答案。
“謝陛下恩典！”
李嶸起身下拜，激動地喊道。
她無比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她想要回到戰場上，她一定會在那片廣闊無垠的地方大有所為，為陛下打下更遼闊的版圖！
她熱烈的目光像是一團火焰，燒得李離火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起來吧，阿嶸，朕很願意看見你遵循自己的意願，去走屬於你自己的路。”
李離火說完，看向高曦：“你那邊都安排得如何了？”
話題被生硬地轉移走，李離火一到這種煽情時刻就有點兒不適應，多年皇帝當下來，半點兒長進都沒有。
如果高家沒有出那麼多么蛾子，高曦現在一定會調侃兩句。
但她一想到高家那群人，根本笑不出來，只剩下欲哭無淚。
“回陛下，臣已經將訊息放了出去，全看幕後之人信不信了。”
高曦將兵部官員大起底後，按照貪汙罪名將那群官員全數送到了刑場上，隨後就對外稱，此事已經了結。
一如李崢之死表面上停在了郭子清那處，這都是為了讓幕後之人明白，他們依舊藏得很好，雖兵部的人都死了，但他們還是安全的。
接下來只要塢堡的事情查清楚，卡住水泥，總能逼著後頭的人坐不住，不得不鋌而走險，撕掉身上的偽裝，站到人前來。
“等高馥香和林倩然回來，就繼續計劃，你不必擔心，朕絕對信任你。”
只要高曦和高家那群拎不清的傢伙割席，李離火就不會讓高曦有事。
得了皇帝一句承諾，高曦明顯放下心來。
都說君主多疑，臣子其實也沒好到哪兒去，只不過君主是懷疑臣子懷有異心，臣子是懷疑君主懷疑自己。
信任是永恆的話題，交付信任，本身就意味著，要承擔背叛的風險，在這上面，眾生平等。
李離火又跟兩人商量了一些細節，尤其是關於後宮女官的事，科舉定下名次後，緊接著就是後宮選女官。
經過這些年的努力，後宮不少女官已經走進了官場，其中一部分被調到地方上任縣令一職，成果一般。
李離火淡然接受後宮女官在地方上的平庸政績，甚至她還挺滿意，因為女官和男官起點不同，女官們能夠讓一地不生出亂子，已經是很了不起了。
等地方和京城一樣，接受女子為官的事實後，女官們的真實實力才會顯現。
現在不光不能要求女官們拿出政績，還得加強對女官們的扶持，尤其是女官們身邊的護衛力量，絕對不能放鬆。
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誰也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有些地方勢力根本不給朝廷面子，棘手的幾處地方，官員上任期間都有可能將小命交代掉。
女官們不會去那幾處，不代表她們現在所處之地就真的安全。
如若出了甚麼事，李離火必須保證女官本人的性命不受侵害，但凡哪個女官死在任上，都有可能會引發輿論風暴。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可能要晚一點，晚上九點之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