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 136 章 朕說：人皆有私心，朕……
關於幕後之人身份的猜測, 從未停止。
只是自打李離火上位後，她將明面上反對她的人，已經全都鬥了下去, 處理時手段也算乾淨利索, 不應該留有後患才對。
所以大部分人傾向於是此前隱藏的勢力，現在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了。
但高曦此刻有了不一樣的猜測，那就是也許隱藏起來的那個人, 是繼承了一部分高望的暗手。
高望當時死得迅速，高曦打了所有人一個猝不及防，同時也讓高望手底下的殘存勢力茍延殘喘。
畢竟那個時候高曦沒有將高家掌握在手，更不清楚高望有沒有在暗地裡佈置甚麼, 應該說出了高望, 沒人知道他藏了些甚麼，連彼時的高太后都不清楚。
高曦有了新想法, 就去跟李離火說了。
李離火聽完後，吐槽了一句：“高望的陰影一直盤旋在皇宮上方啊。”
她更想說是高望的幽靈，死了也不消停。
“目前一切只是臣的猜測，並不一定是真的，或許是臣想多了。”
“想想，你說得其實極有道理, 處理別人的時候, 咱們都是徐徐圖之，唯有高望, 殺得太急，反倒沒能好好查查。”
李離火如今都有些想不起來高望長甚麼模樣了，只記得他手握大權時囂張至極, 在太后宮中，衝她擺長輩架子，等她一離開，就總想著讓太后換個更好掌握的皇帝。
“兵部裡，不少官員都曾與高望有所聯絡，如果順著這條線往下查，確實有可能查出些人來，但那些人，很可能是被丟擲來的棄子，動作太大，反而打草驚蛇。”
高曦一直有顧慮，沒有十成把握，她不想貿然出手，放幕後之人逃離生天。
“你甚麼時候開始如此瞻前顧後了？”
李離火之前就覺得高曦的行事風格發生了變化，尤其是在對兵部的事情上。
明明此前她清算戶部的時候，高曦從來沒有猶豫過半分，怎麼到了兵部的事情上，就那麼多顧慮呢？
“所以你究竟是擔心打草驚蛇，還是擔心最後查出來甚麼，將高家捲入其中？”
屋中沒有第三人在，李離火乾脆將話說明白，不給高曦轉移話題的機會。
高曦沉默了，在那一瞬，她聽見了自己胸口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又一下，好像當年那個燒死父親的夜晚。
她到如今不過十九歲，將近二十年的光陰裡有十年懵懂不知世事，剩下的十年，她一直在為高家家主的身份而努力。
付出越多，就越不能承受失去的痛苦。
“兵部確實特殊，有很多高家人捲入其中，朕也知道，所以年前開始，朕就沒有再過問過兵部的事。”
李離火見高曦沉默不語，就知道自己說到了點上，所有為國為民的話語背後藏著的是更深的目的。
“陛下深恩，臣不勝感激，是臣無能，至今不曾瞭解陛下苦心。”
高曦慚愧地低下了頭，她和皇帝之間出現了一些問題，或許是在官場中待得有些久了，竟然開始懷疑這份君臣情誼究竟夠不夠牢固。
李離火抿了抿唇，直白說道：“人皆有私心，朕也不例外，如果是別人，早就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高曦聞言是真心有些慚愧了，君待她以誠，她卻疑心君主，不肯坦白。
“自從你登上高家家主之位，高家內部一直有不同的聲音，讓高家內部不和諧。明知自己繼續和兵部的人拉扯，會給你和高家帶來麻煩，卻偏偏要去做，那些人，算不得高家的人，你是高家家主，誰才屬於高家，你說了算。”
李離火覺得高曦還是被一些觀念所束縛，現在她將另一種可能擺在了高曦面前，一如幾年前那樣，給高曦一個光輝燦爛的未來。
其實高曦相對於這個時代來說，已經是天賜給李離火的禮物了。
如果沒有高曦，李離火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世上如同高曦一般的女子，少之又少。
李離火對高曦的寬容，全部來源於高曦的那份與眾不同。
高曦恍然，她既然可以和芩湖老家斬斷聯絡，沒道理還要容忍那些蛀蟲繼續留在高家。
“臣謹遵陛下教誨，不會讓陛下失望的。”
“你從來沒有讓任何人失望過，其實也不一定非要將幕後之人抓出來，砍斷其四肢，只剩下頭顱與身軀，他又能做甚麼呢？”
李離火知道斬草除根的重要性，可她坐在皇帝的位置上，麻煩只會如雨後春筍一般源源不斷地冒出來，想要反對她的人和想要支援她的人一樣多。
“可是，賢王府肯定不願意看見此事虎頭蛇尾，總要給賢王府一個交代。”
“兵部高官抄家砍頭，郭子清凌遲處死，五馬分屍，驛站動手的人服役終生，遇赦不赦。那人在北境的塢堡，歸於朝廷，其內心腹與家眷，依罪論處。如此能給賢王府一個滿意的交代嗎？”
“如果真的做到這一步，確實沒有必要硬找幕後之人是誰了。”
高曦聽完，感慨萬千，這一道命令下去，又將血流成河。
“欲成大事，自當光明磊落，如此畏手畏腳之流，能做成甚麼事？朕倒要看看，待他在朝中的人手全數被拔除後，他還能不能像如今一樣沉得住氣？”
釜底抽薪，方為上策。
高曦明白了，這確實是個極好的辦法，與其去苦苦尋找，不如讓人自己跳出來。
領了李離火的旨意，高曦離宮去抓人了，監察司已經掌握了大部分證據，憑藉這些證據，就能讓那些貪贓枉法的傢伙，上刑場！
等高曦離宮，李離火又坐了一會兒，她看著涼下來的茶，許久未動。
已經很久了，她不曾想過回到現代的可能，也不曾再回想起現代的一切。
好像她已經完全融入了這個世界，是個土生土長的古代皇帝。
“知竹，去大學城看看吧。”
兵部有大動作，肯定要騰出來許多官位，下面的臣子補位，朝廷會短缺品級中等的臣子，好在春闈將至，又能補充新鮮血液了。
先帝時期，春闈三年一次，到了李離火這兒，連著好幾年，是年年考，年年招，甚至人手不足，大學城的學子還多加了一個結業考，與會試等同。
就這麼招人，人手還是不夠。
可見李離火到底擼下去多少尸位素餐的貪官，殺了多少國之蠹蟲。
但這還是不夠，遠遠不夠。
她需要更多人才，更多聽話的，清廉的，一腔熱血的官員。
邊關，春風已至，大地回春，哪怕是黃沙深處，亦有了絲絲縷縷的綠意。
人們隨水而居，哪怕是荒涼的北境，人們依舊遵循著這個古老的生存經驗。
高馥香和林倩然出了京城後，就開始順著水流尋找塢堡的蹤跡。
那麼大一個塢堡，裡頭養活那麼多人，不可能只靠一處細小的水源，必定是找到了一處寬闊的河流，保證全員用水。
為了掩人耳目，塢堡不能建在官道旁，需得遠離人煙。
符合這幾個條件的大河支脈，在北境不在少數，北境實在是地域遼闊，於是又追加兩個條件。
一個是附近要有肥沃的田地，以供佃戶耕種，附近要有廣闊的平地，土地還不能過於沙化，要能在地面上建起高樓城牆。
配合這兩個條件，目標就明確多了。
北境的輿圖是軍事機密，尋常人拿不到，如果高馥香和林倩然不是奉命查案，她們一輩子也看不見如此詳細的輿圖。
輿圖此刻成了她們手中的神器，指引她們奔向最終目標。
北境的路不好走，更何況她們還要專找沒有官路的地方，十天半個月走下來，兩人都狼狽不堪，身上髒得都要臭了。
帶著的親衛也沒好到哪兒去，大家都很狼狽。
正是因為過於狼狽，等找到地方的時候，過去打聽事兒，都沒人警惕她們，她們說自己是流民，塢堡的人就信了。
看見林倩然和高馥香都是年輕女子，還有婦人好心勸她們少在外走動，以免出事。
她們帶著的親衛裡也有年輕女子，只是親衛們常年習武，身材高大，身著普通男子的衣衫，根本看不出區別。
林倩然和高馥香畢竟常年讀書，身形上要更瘦弱，能看出是女子。
塢堡內的情況比較複雜，據說有人會強掠年輕女子回府。
“這裡是哪戶人家的地界？怎麼會修在這荒涼的北境，還用水泥修築，難道是朝廷特意修建的？”
林倩然見那幾個婦人熱情又愛說，乾脆順著話題，問對方自己想知道的情報。
幾個婦人沒有絲毫戒心，畢竟她們就是過來種地的佃戶人家娘子，哪裡知道那麼多彎彎繞繞，只曉得東家姓高，據說族中有人在朝中是大官，水泥就是那位大官幫忙要來的。
一聽到姓高，林倩然下意識看向高馥香，高馥香一臉迷茫。
此事是她查出來的，如果查來查去，最後查到高曦頭上，那她……
高馥香簡直不敢想。
好在很快她就冷靜下來，因為她覺得，高曦不可能辦這種事，她如果真的對那個位子有想法，當初何必鬥倒高望，做陛下的忠臣呢？
完全可以等高望上位，再動手鬥倒高望其餘孩子，再接過皇位。
高馥香一直很清楚，高曦沒有那麼大的野心，無論是高曦還是自己，都對陛下忠心耿耿！
所以就是高家內部有人，偷摸行事，連累高家了。
高馥香恨極，咬牙切齒地看了一眼眼前規模不小的塢堡，恨不得手頭出現一把刀，衝進去將敵人全都砍咯！
“別衝動。”林倩然發現高馥香情緒不對，趕緊拽住她，小聲安撫。
高馥香衝林倩然點點頭，表示自己不會輕舉妄動。
作者有話說：老規矩，下午六點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