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 135 章 朕說：到頭來還是得抄……
最後是郭子清府上的下人上前, 將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強行分開。
郭執甚麼都沒說，冷哼一聲轉頭就走了。
跟一個腦子有病的人說話，純粹浪費時間, 他還是想想怎麼讓自己全身而退吧！
郭子清身上疼得要命, 也顧不上管郭執，只催促下人趕緊給他找大夫。
郭執從郭子清府上離開後，郭家有下人藉口採買物件，也離開了。
下午高曦吃完飯, 到廨舍後沒多久，就遇見林倩然來尋她，說是有重要之事要稟報。
“是郭子清府上的事，前不久, 刑部尚書郭執前去拜訪, 兩人不知說了甚麼，發生了爭吵, 最後打了起來，郭子清被打得不輕。”
林倩然說到最後，啼笑皆非，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情況。
高曦倒是很淡定，在官場裡待久了，甚麼事都能遇上, 官場裡的這些官員, 表面上看著一個個道貌岸然，多麼高風亮節一般的神仙人物, 實際上私底下就是普通人。
既然是普通人，那肯定沒法跳出普通人的行為，別說私底下打架鬥毆, 朝堂上，當著皇帝的面打架，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誰還沒點兒脾氣，誰還沒點兒拳頭了。
高曦要不是怕把人一拳打死，有時候都很想給朝堂上那群老臣來一拳頭。
“看來，郭子清是打定主意要跟陛下作對，跟那個人一條路走到黑，郭執勸不了，接下來應該會和他劃分開來，你去給郭尚書送點兒傷藥，順便打聽一下，郭子清有沒有相熟的人。”
郭子清說話難聽，表面上笑吟吟，實際上心思惡毒，這個印象讓他表面上沒有任何交好的人。
看上去是被所有人都孤立了，但同時也孤立了所有人，導致想要順著他的人際交往去查幕後主使，困難重重。
“郭執能知道嗎？我看他們兄弟之間，關係並不親近。”
林倩然覺得大概會空跑一趟，郭執和郭子清如果交情深，也不至於鬧到今天大打出手的地步。
高曦想了想，說：“身為同族，同樣在朝為官，他們之間，一定很清楚對方的秘密。”
高馥香進入朝堂之後，高曦就大概摸清楚了同族人在朝堂上的狀態。
哪怕高曦不去主動注意高馥香的一舉一動，也會有人在她面前主動提起高馥香。
因為她是高官，有太多人想要巴結她，跟她說話，大多數時候，都得尋找一個雙方都感興趣的話題作為開場。
旁人不是多麼刻意去提高馥香，她也沒有刻意打聽。
但她就是藉助旁人的口，知道了許多高馥香的小秘密，郭執一定也會遇到這種事。
林倩然似信非信地走了，等到天將黑，她才回了監察司。
彼時高曦都打算下值回家了，看見林倩然後，高曦沒有停下往外走的步子，她讓林倩然到高府用膳，順便說說話。
林倩然一聽能蹭飯，想念起高府的美酒，立刻點頭同意，跟在高曦後頭，歡快地去了高府。
馬車上，林倩然迫不及待地分享了自己在郭執那裡打聽到的訊息。
郭執還真知道郭子清的一些秘密。
確實如高曦所料，在郭執當上刑部尚書後，總有人在他身前晃悠，不時有人為了搭話，說說同族的郭子清的事情。
郭執有時候興趣上來，也會深聊兩句，認識的人的八卦，沒人能忍住不去了解。
郭子清老家在泰祿，泰祿是個不大不小的鎮子，位處平州，距離京城很遠，他爹那時候在泰祿當縣令，後來又被調到了泰祿附近的縣城，因此郭子清自打有記憶起，就一直在泰祿。
後來他長大了，書讀得更好，泰祿當地沒甚麼好先生，因此郭子清被送到了京城，一邊求學，一邊考學，於是在二十八歲那一年，考中進士，入了朝堂。
二十八歲的進士自然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天才人物，但也不算年紀大，更不要說他進了六部之一的兵部，兵部有機會立功，不是翰林院那樣的養老地。
郭子清讀書的時候，頗有成就，看著還有幾分靈氣，等開始當官，缺點便暴露無遺。
郭子清太傲慢。
他的傲慢藏得很好，表面上每天嘻嘻哈哈，好似很親和，實際上他誰都瞧不起。
任何人只要與他深交，都能看出他這個人的虛偽。
縱使官場之上，不要求真心，但也沒人會喜歡一個表裡不一的下屬與同僚，郭子清確實有些本事，但這份沒有宣之於口的傲慢，讓他日復一日坐在員外郎的位子上，沒有挪動過。
眼看當初同屆的進士們，一個個不是高升，就是遠走，當了地方大員，哪怕有一部分因為貪汙受賄被皇帝砍頭抄家，那也算是曾經風光一時，唯有他，到頭來庸碌平凡，一事無成。
他的兒子不學無術，更不可能讓郭子清未來風光起來。
“聽人說，郭子清私底下評價過郭執，說是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爾，言語之間，頗為不屑，只是郭執沒有當回事，這才沒在此前鬧出矛盾。”
林倩然洋洋灑灑說了一堆，還沒到重點。
高曦並不著急。
她請人來吃飯，本就是隨意聊天，又不是在監察司裡彙報，不必追求言簡意賅，想到甚麼說甚麼即可。
“郭執倒是能忍，郭子清怨天尤人，他殺世子的事情，如今看來，不一定是幕後之人的要求。”
高曦喝了口酒，酒杯底座輕磕在桌面上，聲音清脆，透著絲幸災樂禍的玩味。
得郭子清為下屬，那幕後之人可真是有福氣啊。
林倩然點點頭，贊同高曦的觀點，“如今天下太平，無論是宗親還是大臣，都一心為國，沒人鬧事，連同邊關外的小國都被靜瑤打老實了，這種情況下，就算有人真的懷有不軌之心，那也不可能跳出來當活靶子，或許幕後之人只是被查到了水泥線索，害怕暴露，要求郭子清鬧出些事情來，遮蔽水泥一事，爭取更多處理的時間。”
郭子清心裡的怨恨不是一日兩日了，因此在得知自己支援的人想要鬧事時，他自作主張，殺了李崢。
李崢一定是郭子清最恨的那種人，出身高貴，本身能力一般，但運氣極佳，又是皇帝伴讀，又有個武將妹妹，還有父母的疼愛加身，前途無量，和他這種已經糊塗過了半輩子的人相比，天差地別。
“郭執說，郭子清沒甚麼好友，更沒有來往密切的人，真要說的話，他兒子有個狐朋狗友，郭子清與那人的父親常有往來，多是去對方家中尋兒。”
“他兒子又不是小孩，還要到別人家裡去找嗎？很奇怪。”
高曦直覺，她找到了突破口。
林倩然點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此前也曾查過他兒子的好友，那只是一戶尋常商賈之家，主要是往北境販茶，雖說身份特殊了些，但他家故意討好，與郭子清交好，算是情理之中。”
北境和境外的那些蠻夷都很需要茶葉，一直以來，最好的販茶商路都掌握在兵部手中。
不是兵部和戶部搶活兒幹，而是兵部要負責向各地運送糧草，運糧路是最安全最高效的一條路，商賈們自然想要搭上兵部的關係，將自己的商品隨著糧草一起運往關外。
哪怕不能搭上關係，能得兵部運糧士兵的庇護，也能躲過路上悍匪。
高曦也知道，那戶人家不一定有問題，只是查郭子清老家的人還沒回來，光憑藉對郭子清個人的搜查，到這一步已經算查無可查了，有點兒新線索，能給人一些新的希望。
兩人吃喝一頓，又邀請林倩然在高府睡下，第二天一起上朝，一起到監察司當值。
第二天的早朝上，有人提出了世子通敵一事，鄭淮有理有據地反駁了這一點，算是從明面上給了李崢一個清白。
以後不會有人再拿此事出來，誣陷李崢了。
與此同時，朝堂上的官員們不可避免地將注意力落在了究竟是誰殺了李崢，又栽贓嫁禍的問題上。
與宗親勢力較為親近的一些大臣的反應最為強烈，他們覺得世子身份特殊，乃皇親國戚，如果連他都會悄無聲息地死去，那麼皇室威嚴將會蕩然無存。
李離火被這種聲音裹挾著，也生出幾分怒氣，當即勒令高曦好好查查，看看是誰如此膽大包天。
高曦得了明面上的差事，便開始正大光明地查起兵部其餘人。
一個個排查干淨。
郭子清不可能是兵部中唯一一個內線，那人很可能還買通了兵部的高官，甚至，那人就是兵部高官中的一員。
監察司幾次查貪官汙吏，已經查出習慣來了，所以幕後主使是誰還沒查出名目，先查出來一堆兵部官員收受賄賂的證據。
看著那一沓證據，高曦頭皮發麻。
之前她攔著皇帝，不讓皇帝繼續查兵部，就是怕兵部查出問題來，又得抄家砍頭。
結果陰差陽錯之下，還是把兵部給查了。
高曦翻了翻人名，果不其然，高家幾個長輩的名字赫然在列。
兵部和高家的關係比較特殊，以前高望還活著的時候，兵部和京城大營，跟高望的私產差不多。
後來高曦掌權後，儘量劃清界限，不讓高家繼續把持本屬於皇帝的權力。
可吃到肚子裡的肉，哪裡會那麼容易吐出來，有不少高家人陽奉陰違，私底下照舊和兵部有往來。
高曦翻了翻，上頭沒有一個出乎意料的名字。
合上賬本的瞬間，高曦突然有些懷疑，那幕後之人，不會和高望有關係吧？
難道高望留有暗手，死了也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