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 132 章 朕說:當皇帝沒特權,……
兩名典獄在門口等著, 見鄭淮過來,連忙迎上前來,給鄭淮行禮。
鄭淮點點頭, 向二人介紹道:“這是振安大長公主, 這是永盛郡主,兩位皆是為年前賢王世子遇害一案而來,她們要見見下毒的驛長與那驛夫,開門吧。”
說罷, 他出示了府衙令牌。
典獄瞧過令牌,明白來了兩位貴人後,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將大門的鎖開啟。
接著引著一行人往關押驛長周仁與驛夫田富的牢房走去。
大牢裡面黑漆漆的, 兩邊牢房只有高處有一小扇窗戶, 初五月光黯淡,照明全憑獄卒手中的火把。
那火把沒法照亮牢裡的情況, 卻能將兩位貴人的模樣照清楚。
來自暗中的觀察與窺視是那麼明顯,李嶸一心查案,完全無視了外界的眼睛,李常榮本就心情不好,感覺到那些窺視後,她心情更不好了。
“再看, 本將軍就將你們的眼睛挖下來泡酒。”
李常榮不掩蓋自己的怒火, 戰場上血與火淬鍊出的殺意冰冷滲人,此言一出, 暗中的眼睛瞬間收了回去。
他們不知道李常榮是在故意恐嚇還是真的會那麼幹,他們不敢賭一位高高在上的貴人的耐心。
“都老實點!不想死就閉上眼睛!”
左右跟著的獄卒喊了兩聲,路過之處, 再沒了那些讓人心煩的窺視目光。
田富自打進入大牢之後,就沒睡個安穩覺。
每次沉睡,他都怕自己再也醒不過來,更怕自己要面對嚴刑逼供的明天。
好在一直到如今,他還好好地待在大牢裡,沒被上刑,也沒丟了小命。
田富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他睡不著,可他困得厲害。
漸漸地,他聽見了牢房裡有老鼠跑過去的聲音,還有犯人翻身的聲音,還有腳步聲。
很多人的腳步聲。
田富陡然瞪大眼睛,驚恐地望向牢門方向,他沒聽錯的話,腳步聲是衝著他來的!
比人先一步映入他眼簾的是光。
火把上的光在跳躍,一下一下,影子在牆上被拉得老長,如夢魘般不住晃動著。
典獄熟悉的臉出現,接著是那位京兆府府尹,後頭則跟著兩位貴女。
田富看向李嶸,他覺得李嶸有些熟悉。
李嶸和李崢畢竟是孿生兄妹,哪怕五官不盡相同,長相亦有相似之處。
尤其是陰影打在臉上時,李嶸和李崢的五官在一瞬間重合了起來,田富目眥欲裂,驚恐地看著李嶸,像是看見了鬼。
對田富來說,與見鬼沒甚麼兩樣了。
“別、你別過來!不是我,不是我非要殺你,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要怪就怪周仁,都是周仁讓我做得,他說、他說你必須死,他說你必須死!”
沒等李嶸上前問話,幾日不曾好眠,神經過度緊張的田富已經自己破了大防,跪在地上色厲內荏地喊著。
他一邊喊,一邊後退,想要跑又不知該跑向何處,最後他開始給李嶸磕頭,嘴裡都是我錯了一類認罪的話。
不必多說,就知道李崢的毒是誰下的了。
“去找周仁。”
李嶸知道,眼前的田富不過是一把刀,她要找的是持刀之人。
只是這把刀既然開了刃,那也沒有存在於世的必要了,待一切結束,李嶸會送對方給李崢陪葬。
等到了地下,再讓對方親口向他所害之人賠罪吧。
周仁比田富看上去要淡定很多。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哪怕牢門被開啟,一群人圍了過來,他也沒有絲毫動作。
只愣愣看著進來的一行人,像是在不屑甚麼。
他剛進來的時候很胖,在牢中一段時間後,瘦了許多。
胖的時候還能被稱讚一句白白胖胖看著喜慶,瘦了之後,那雙三角眼裡的算計遮不住,醜態畢露。
“周仁,認識我這張臉嗎?”
李嶸沒管周仁是甚麼反應,只站在周仁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問了一句。
周仁看著她,瞳孔震顫一瞬,隨後又歸於平靜。
“永盛郡主回京了?無詔入京,這可是大罪啊。”
周仁不光沒有因為苦主站出來而害怕,甚至還出言譏諷李嶸,態度很是惡劣。
旁邊的典獄見此,伸手就去拽腰間的長鞭,鄭淮伸手攔住了他。
因為李嶸面上沒有一點兒不悅,甚至她還笑了。
只是這笑容透著冰涼。
“世子遇刺,本郡主回京奔喪,陛下都不曾說過半句不妥,輪得到你一個小吏置喙嗎?周仁,你就這麼確定,你身後的那個人,能夠保住你與你全族人的性命?”
“下官不知郡主在說甚麼,下官甚麼都沒做。”
和田富不一樣,自從進入大牢後,周仁甚麼都沒說過。
之所以能將周仁抓出來,還是因為田富,田富指認了他。
事到如今,周仁依舊不說,為他背後的那個人嚴守秘密,鄭淮有些苦惱,他不知道李嶸會做甚麼。
嚴刑逼供嗎?
李嶸不會這麼幹。
因為那樣做,效率太低,更不能保證,周仁不會胡亂攀扯。
所以她將周仁的親眷名字都念了一遍。
從她念第一個名字開始,周仁的表情就發生了一點兒變化,一直到最後一個人名出現,周仁額頭已經佈滿冷汗。
“下官是朝廷任命的驛長,甚麼錯都沒有犯,哪怕是郡主,也不能濫殺無辜!”
周仁嘶吼著,每一個字都不像是要說服李嶸,而是要說服自己,相信自己的親眷在外頭不會有任何事。
“賢王世子李崢,他難道犯了錯嗎?為甚麼你能殺了他,本郡主卻不能殺了你全家?周仁,本郡主若是殺了你全家,你覺得,陛下會為了你一家老小的性命,讓本郡主償命嗎?”
會嗎?
不會!
周仁身為朝廷官員,他比誰都清楚,不會!
都說天子犯法與民同罪,可同罪不代表有同樣的嚴懲,百姓殺人要償命,皇帝殺人,甚麼時候讓皇帝償過命?
不過是最後輕飄飄下個罪己詔,便算是認了錯,天下百姓就要大度的原諒皇帝此前犯下的累累罪行,甚至史書還得記載一句,下罪己詔的皇帝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名聲從罄竹難書,瞬間變為情有可原。
皇帝有特權,皇帝的親戚自然也有。
周仁這下是真害怕了。
他害怕自己的家人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全數為那位世子陪了葬,到地底下,他不知該如何面見列祖列宗。
之所以幫那個人做事,不就是為了以後嗎?為了以後的榮華富貴,子孫享福。
沒有以後,還談甚麼榮華富貴。
可此刻他說出口,就一定能活下去嗎?
他可是做主殺了李嶸的親哥哥,李嶸能為了親哥報仇,用他全家性命威脅他,難不成會放過他全家人性命?
至此,周仁才徹底體會到,他將自己推入了一個漩渦之中,這個漩渦能夠吞沒他的一切,他之前竟然絲毫未覺,甚至沾沾自喜,以為自己能夠全身而退,何等自大!
“別多想,我不會動你的家人,最多隻要你的性命,但我可以保證,你將自己知道的說出來,你的家人都能活下去,哪怕那人事後想要報復,也絕對不可能成功。”
李嶸清晰看見了周仁的糾結,她重新戴上了溫和的面具,像是真心為周仁著想一般,緩緩說道。
周仁豈會相信她的話,這些貴人們,嘴裡沒有一句真話。
“郡主又如何能確保臣的家人安然無恙呢?郡主,連世子的命都保不住。”
“這個時候激怒我,可真是個愚蠢的行為,周仁,你說了,他們可能會死,不說,他們一定會死。”
李嶸冷聲說道,那溫和的面具剛戴上去就掉下來了。
她其實也沒甚麼耐心戴著面具,同周仁慢慢周旋,面對給哥哥復仇的機會,她心急如焚。
周仁聞言,粗喘了兩聲,像是要靠加重的呼吸,壓制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兩種完全不同的決定在他腦海中撕扯,難分高下。
李嶸的目光隨著等待,一分分冷了下去。
“不見棺材不掉淚,鄭府尹可知周仁的家人都在何處?抓過來,讓他們見他最後一面。”
李嶸說著,側首看了鄭淮一眼,鄭淮心下了然,當即招來獄卒,跟人說了兩句,讓獄卒去抓人。
周仁原本還想著,鄭淮是個好人,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郡主草菅人命,等獄卒真的出去後,他崩潰了。
他意識到,鄭淮會跟李嶸同流合汙,他的家人,很可能會死在今夜。
“我說!下官、下官願意說,還請郡主饒過下官全家老小的性命!”
李嶸冷聲道:“你已經不是官了,休用此自稱!官場出了個如你一般見風使舵的人,簡直是朝廷的恥辱。”
“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郡主想問甚麼,小的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心理防線一旦被突破,周仁就再也不復之前目中無人的模樣,反而變得諂媚。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
李嶸看著周仁,心裡一陣嫌惡,她示意鄭淮來問,她怕自己忍不住,途中朝周仁脖子來一刀。
鄭淮其實只是配合李嶸,佯裝抓人,正如周仁所說,他身為朝廷任命的小吏,哪怕是郡主也無權隨意抓人。
鄭淮沒想到周仁會鬆了口,之前他也用家人勸周仁開口過,可那時周仁表現得尤其囂張,好像絲毫不在乎家裡人的命。
他以為周仁天不怕地不怕,沒想到他被周仁騙了,周仁完全是看人下菜碟而已。
從大牢出來的時候,已經半夜了。
夜深人靜,馬車行駛在路上,空蕩的街道上,只有車輪聲的迴響。
京城的城門已經關閉,他們是靠著公主府的令牌才得以通行,哪怕是京兆府的人,也不能在深夜隨意進出城門。
李嶸很慶幸今日自己帶上了李常榮,在李常榮邀請她去大長公主府暫住時,她道了聲謝。
“多謝今日姑母幫忙,但夜深人靜,不便叨擾。”
作者有話說:老規矩,六點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