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 131 章 朕說:李嶸已經變得很……
“嶸兒, 別跪著了,快起來吧,地上涼得很。”
萬知抹去眼角的淚水, 低頭看著李嶸, 不敢抬頭看向兒子的牌位。
萬媼上前將李嶸扶起來,李嶸只是虛扶著她,幾乎沒有借力,自己小腿一用力便站直了。
她回身攙扶著萬知, 走出了祠堂,祠堂之中,燭火搖曳,香火纏繞在牌位上, 模糊了上頭的字。
走出祠堂, 冬日寒冷的光落在身上,並未帶來暖意, 寒風吹在臉上,叫人瑟瑟發抖。
今日天氣很好,但很冷,想來過幾日要下雪。
京城的冬天綿延不止,沒有北境那麼冷,卻比北境要難熬太多。
“娘, 我再去看看爹, 有些事想要問問爹。”
走出去一段路,李嶸開口說道, 她聲音已經聽不出任何傷心,眼中的淚水也流乾了。
“好,去吧, 你爹大病未愈,說話時注意些,別提讓他難過的事。”
李嶸聞言沉默了一下,恐怕她不能遂孃的心願了,她要問問有關李崢的事,不可能躲開讓爹難過的事情。
好在萬知也只是隨口囑咐一句,事情都已經發生,最難過的時候已經過去,李紳又不是琉璃,不必一直小心翼翼地對待。
李嶸到的時候,李紳剛喝了藥躺下。
他這一天睜眼閉眼都在床上,鮮少下地走動,睡得多了,晚上就有些睡不著了,現在正睜著眼盯著床幔,不知道在想甚麼。
聽到女兒進來的聲音,他才動了動眼珠,臉上有了幾分活人的鮮活。
“嶸兒來了。”
“爹,你躺著,兒就是有些事情想要同爹說說。”
李嶸一進來,就看見李紳掙扎著要起床,嚇得她趕緊上前將人按回去。
大夫說了,她爹這次傷心至極,甚至傷到了心脈,必須臥床靜養,能不動就不動,好好調養上幾個月才行。
李紳想起床,可他那點兒勁頭,在已經練成一身蠻力的女兒面前,跟不存在似的,女兒按住他,他完全動不了。
於是只能躺在床上,聽女兒絮絮叨叨說著要保重身體的話。
關心的話語聽進耳裡,讓心裡倍感熨帖,多日裡積攢的病痛似乎都放輕了。
“好了好了,爹知道了,會好好吃飯喝藥,養好身體,不會讓你娘繼續擔心,也不會讓你擔心,等此間事了,你得好好跟陛下請罪,然後回邊關去,邊關不太平,正是需要你的時候,你現在扔下一堆爛攤子給靜瑤,等回北境,要謝謝靜瑤,知道嗎?”
“知道,爹你放心,陛下和靜瑤都是很好的人,跟哥哥一樣好。”
李嶸提起了李崢,李紳臉上好不容易出現的一縷笑意,便瞬間消失了。
“你哥哥確實是個很好的人,只是好人不長命,叫他這般年輕就去了。”李紳悲從心來,好在沒和以前一樣痛哭不止。
見李紳反應還算平靜,李嶸才繼續說下去:“哥哥此次死得不明不白,還有人往他身上潑髒水,叫他死後不得安穩,受刀俎之苦,此獠害人不淺,必須將其抓出來,將其凌遲,方能解我心頭之恨,爹你心中可有人選?”
李紳仔細回想了一番年前發生的事,每次回想,他都會難受一次,好在次數多了,現在他已經能壓住那份悲憤,冷靜想想了。
“郭子清是個重要線索,驛站裡頭下毒的人已經被鄭府尹找到了,是驛站中的驛夫與驛長,他們不過是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從他們身上,很難查到明確的線索。”
李紳的意思是,盯著郭子清查就行,不用浪費時間在驛站上。
“那驛夫可能確實甚麼都不知道,但驛長卻不一定,九通驛站不是尋常小驛站,他身為驛長,沒道理冒著全家被砍頭的風險,去幫一個藏頭露尾的人,一定是有不得不幫忙,不得不同流合汙的理由。”
李紳身為賢王,出生就被定為世子,前半生,他靠著老父庇佑,後半生,他又有一雙優秀兒女,且還有個非常爭氣的侄女做皇帝,他看似一直身處權力中心,實際上卻遊離在外。
他的骨子裡是溫良的,正是因為他的溫良,他才能養出李崢這樣的孩子。
可這份溫良放在權力場裡,是徹頭徹尾的錯誤,他沒法敏銳察覺到暗地裡的腥風血雨,更沒法將事情抽絲剝繭,察覺到其中不對勁的地方。
好在李嶸有這個本事,只需兩句話,她就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麼做了。
李紳只前期跟著鄭淮查了查案子,後來回來就病了,對外頭所知還沒有萬知知道的多,李嶸寬慰了老爹兩句,見他有些累了,便起身離開了。
屋門被關上,窗戶留個小縫,爐中的炭火在靜靜燃燒,驅散了外頭飄進來的寒氣,在床上,李紳進入夢鄉。
夢裡,他接到了從北境回來的孩子,與孩子吃了一頓團圓飯,過了一個平靜的年。
李嶸出門後,直奔馬廄,打算騎馬去一趟京兆府。
驛站的兩個人就在京兆府的大牢裡關著。
正巧此刻李常榮上門拜訪,李嶸在門口遇到了她。
聽聞李嶸要出門,李常榮乾脆不下馬車了,讓李嶸上車,她帶著李嶸過去。
李嶸想著,自己回京的訊息旁人不知曉,鄭淮也不一定拿到了陛下的旨意,若是京兆府的人不配合,有李常榮在,事情會好辦許多。
所以她沒有拒絕,而是順勢上了馬車。
李嶸只在換孝服的時候,簡單洗漱一番,她身上還有風塵僕僕的痕跡,甚至還有凍傷和藥味。
李常榮看著她,就想到了疲憊的李崢。
於是等李嶸坐穩後,李常榮就說了一聲抱歉。
“公主不必道歉,並不是公主你的錯,只是賊人挑了那個時間對我哥哥下手,即便哥哥回到京城,賊人依舊會下手。”
“但如果不是我先行回京,留你哥哥一人在驛站,賊人也不會找到機會,是我的錯。”
李常榮固執認為一切都是她的錯。
李嶸沒心情說這些,事到如今討論誰對誰錯沒有意義,抓到人,讓那人血債血償才有意義。
李嶸抿了抿唇,跳過了這個話題,問道:“大長公主以前與鄭府尹可有過交集?”
“有,他一直都是個好官。”李常榮以前沒怎麼跟鄭淮見過,但她知道自己的貼身婢女青柳的事,全仰仗鄭淮秉公處理,不然青柳不知要受多少罪,才能安然脫身,“有鄭淮在,必會洗刷你哥哥的冤屈。”
李嶸點點頭,心道希望如此。
但她心裡對這些不熟悉的官員,沒多少信任。
到了京兆府,正巧趕上了鄭淮沒在府上,而是帶著人去看屍體了。
說是近日有人在河邊浣洗衣物時,發現一具飄來的男屍,屍體被開膛破肚,五臟六腑全都不見了,死狀極為悽慘,他親自去看看。
“真是不巧,還請大長公主與郡主稍等片刻,下官這就派人去將府尹大人喊來。”
京兆府就剩下幾個文書小吏在,他們不敢做主將人放進大牢。
李嶸眯了眯眼,壓抑著不滿問:“你們府尹一大早就走了,少尹、參軍都不在,偌大一個京兆府,竟沒個能做主的人了?”
京兆府當然還有不少人,只是官職較低,不敢應承此事。
大牢裡都是犯人,萬一被放走或被殺人滅口,那影響太大了。
李常榮則直接說:“去喊鄭府尹回來。”
李嶸只是郡主,而且常年不在京城之中,鄭淮是京兆府尹,從三品官職,是實打實的實權高官,她不能對一個高官吆來喝去,傳出去後,會被人彈劾。
李常榮則沒有這個顧慮,她是當朝唯一一個大長公主,身兼大將軍的武將官職,身份品級都壓鄭淮一頭。
今日李嶸如果沒帶著李常榮來,可能真的要無功而返。
鄭淮緊趕慢趕,終於在天黑前回到了京兆府。
他一進去中廳,就看見了坐在椅子上喝茶等他的兩位皇親。
“臣見過大長公主,郡主。”
不管幾品,見到皇親,肯定要行禮問安,鄭淮不敢耽擱半分,看見就行禮,希望能讓兩位心裡不要怪他來得晚。
兩個上戰場打仗的女將,最不缺的便是耐心,伏擊敵人的時候,等上一天一夜的事情也不是沒有過,所以兩人都不生氣。
李常榮起身道:“別耽擱時間了,鄭府尹,郡主今日剛回京,想見見那兩個膽大包天的驛夫。”
其實是一個驛夫一個驛長,但在李常榮眼裡,都是不起眼的小人物。
就這麼不起眼的人,卻將一個世子殺死在睡夢中。
李常榮說到最後,聲音裡都帶了幾分冷意,她又在怪自己不警惕,將李崢一人放在驛站,自行離開的事了。
李嶸沒想那麼多,她只想查清楚究竟是誰在對付賢王府。
鄭淮趕忙在前頭帶路,將兩人往大牢的方向引去。
京兆府的大牢沒設在京兆府內,而是在城外荒地上,京城寸土寸金,京兆府內的大牢比較簡陋狹小,早就關不住那麼多犯人了。
大牢只是關押一部分犯人,這部分犯人是罪不至死的人,所以不能對他們太差,他們其中還有一部分要出去服役,都關死在牢裡就麻煩了。
因此在城外荒地建了新的大牢,大部分犯人都關在城外大牢之中,地方大,能關的人多,典獄和獄卒也多,守備森嚴還毗鄰京城大營的駐地,嚴防犯人逃跑和劫囚之事發生。
從京兆府出城又耗費一段時間,等到大牢前時,天都黑了。
大牢外是正常的建築,燈火點亮,瞧著和城中沒有太大差別,到了大牢,才看出區別來。
大牢門口是鐵柵欄,守著幾個帶刀獄卒,門口牆上插著火把照明。
作者有話說:永盛郡主,等以後你還會想起,曾經有人親近的喊你阿嶸嗎?
我其實已經想不太起來,去世長輩是怎麼叫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