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 130 章 朕說：對貪官汙吏，不……
一個人對外的形象, 是很難保持一致的。
每個人眼裡都有不同的模樣，正如讀書時，同樣的故事, 讀者會有不同的解讀。
想要讓所有人都一致認為一個人是個笑面虎, 那一定是精心經營過的人設。
就好像有些明星的人設十分鮮明，每個人說起那個明星時，都只能想到同一個人設標籤。
所以，郭子清是在所有人面前經營著一個人設, 而且取得了成功。
真實的他，或者說是他刻意隱藏起來的部分，無人得知。
“郭子清其人，出身寒門, 雖說是郭執的堂兄, 但他父親早年在外地為官，到如今也沒回京城, 與郭執的父親不怎麼走動。”高曦早就已經將郭子清查了個底朝天，“連帶著郭子清和郭執的關係也一般，據說早年間，二人的父親還曾大打出手，揚言恩斷義絕過。”
李離火倒是不清楚這些，畢竟光看郭執和郭子清的關係, 沒法看出他們父輩的糾葛。
平日裡很少看見兩人有來往倒是真的, 不過也沒人規定，同族的官員一定要往來密切。
若是政見不一, 同族兄弟同室操戈的情況並不少見。
“郭子清老家在哪兒？”
京城裡查不出甚麼線索，那就追根溯源，去找郭子清長大的地方。
高曦倒是沒想過去找郭子清的老家, 畢竟郭子清現在已然在京城紮根，全家老小除了父母，都在京城。
“臣會派人去查的。”
“嗯，聽說前些時間，你老家來了一波人，在高府門口鬧事？”
李說起老家，李離火想起來之前聽到的訊息。
高曦露出一個略微苦澀的笑容，回道：“陛下訊息靈通，此前馥香高中進士後，老家確實來了人，只是那些人不知天高地厚，以對馥香的養育之恩要挾，想要索取好處，走了岔路，如今已經痛改前非，回芩湖去了。”
高家那群人的難對付，李離火此前就知道。
當時高曦剛成為族長，高家的人表面上瞧著是心悅誠服了，實際上私下一直給高曦找麻煩。
好在高曦手段高明，下手也狠辣，不會礙於情面而仁慈半分，這才震懾住了那群宵小。
李離火回想以前高曦的手段，長嘆口氣：“唉，你說，是不是朕太過於仁慈，所以那群人才膽大到這個地步？新法實施至今，其中對貪汙腐敗，害人性命規定的懲罰，是不是過於輕微了？”
李離火是現代人，哪怕她為了活命，做了很多現代牢底坐穿的事情，她骨子裡還是儲存著現代的痕跡。
她在現代生活了將近三十年，自小就是被那樣的教育薰陶著長大，她沒辦法完全抹平那些痕跡。
現代的知識與對人心的剖析，給予她前進的動力，在政鬥中讓她頗具優勢，可同時，也禁錮了她的腳步，讓她沒法如歷史上真正的君王一樣，狠心絕情。
對君王而言，不夠心狠，其實是大忌。
被世人稱頌的仁慈，是因為太過少見，同時也是因為那份仁慈有利於朝臣自己，但仁慈不利於君主本身，同樣不利於社稷安穩。
高曦不敢對此發表言論，只拱手一拜，沉默地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她確實覺得，如今的刑罰定得過於輕微。
貪汙腐敗、害人性命，只要沾了，就該死！而且不能是砍頭這種簡單的死法，應該千刀萬剮，五馬分屍，剝皮楦草，方可解受害之人心頭之恨，威懾群臣，叫群臣不敢再犯。
“陛下無論想要做甚麼都好，只需提前知會臣一聲。”
高曦無條件支援李離火的任何決定，前提是，先通通氣，別出現朝令夕改的事情。
李離火點點頭，新法的事情以後再說，完全可以藉著對付貪官的機會，去改變新法，律法本就是隨時發展，隨時改變的。
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一部完美的法律，所有法律都要跟隨時代的發展而發生變化。
李離火很清楚這件事，正如她此刻也接受了自己內心觀點的變化。
仁君的名頭固然很香，開疆拓土的明君也不差，甚至更好。
有李靜瑤在，有邊關的數字將士在，她完全可以拼一拼明君的頭銜，捨棄不該有的仁慈，將那些國之蠹蟲，直接碾碎，用殘屍告訴世人，在她治下，決不允許貪汙腐敗的滋生。
要不就將自己的狐貍尾巴好好地藏起來，千萬別讓她抓到，要不就等著全家一起下地獄！
李離火想明白後，念頭通達，心情也好了不少，只是想起李崢，還是有些難受。
她知道，賢王府的人只會比她更難受。
李常榮自從李崢死後，就沒有出過大長公主府，聽說是病了，李離火知道，這是因為愧疚。
李常榮確實很愧疚，她不止一次想，是不是自己當初不率先離開，而是陪李崢在九通驛站住一晚，又或者是將李崢帶走，讓他到京城再休息，一切都會不一樣。
李崢不會英年早逝，賢王與賢王妃不會痛失愛子，李嶸也不會失去她的孿生兄長。
明明知道想再多也沒有用，人死不能復生。
可李常榮還是忍不住想，她這輩子做出的錯誤決定有很多，大多數都能在事後補上不足，只有在李崢身上犯下的這個錯誤，她一輩子都沒法彌補。
聽聞李嶸入京，還去皇宮求見皇帝，為自己無詔離關請罪，李常榮終於穿上公主朝服，走出大長公主府，往皇宮方向而去。
馬車行走在皇宮長長的甬道中央，是帝王給予她的恩榮，同時也是她身上擔著的沉甸甸的擔子。
宗親之中，賢王府與大長公主府各挑一頭，於情於理，李常榮都不應對賢王府的禍事視而不見，她確實有責任。
李常榮到的時候，高曦已經走了。
李離火回到桌前，埋頭批了一會兒奏摺，年後剛開始工作沒多久，朝臣們都沒習慣重新回到日日當值的牛馬生活，李離火更有點兒難以適應。
好在大家都不適應的情況下，工作效率變低，送到李離火這兒的奏摺數量便明顯減少了。
李常榮進入書房時，李離火都把手邊的一大摞奏摺看完了，正等著議事堂送來新的奏摺。
少見地出現了一會兒空閒時間。
“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李常榮穿著公主朝服，因此沒有行武將禮，而是規規矩矩行了個公主的福身禮。
“姑母來了，免禮，坐。”
李離火順嘴說出套話，等李常榮坐下，她問道：“聽聞姑母最近身體有恙，年節染了病，可不是好兆頭，怎麼不好好養著，今日要入宮來？”
李常榮的臉色明顯還比較蒼白，沒有甚麼血色，大病未愈還到處亂跑，不太合適。
李常榮何嘗不想好好養病，但她明白，她這病是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吃再多苦藥，也不過是讓自己心裡更苦罷了。
“陛下，臣聽說今日永盛回京了，還請陛下莫要責怪永盛私自回京，賢王府出了這樣大的事情，她於情於理都該回來一趟，未曾與陛下提前說明，屬實是情難自抑，一時衝動之下，才回來了。”
李常榮是為了給李嶸求情，邊關將領無詔擅離職守，是大罪，輕者罰俸，重者軍棍伺候，觸怒君王，甚至很可能被罷免官職。
李嶸在邊境的付出，李常榮看在眼裡，不忍她受罰。
“姑母放心，現在邊關有靜瑤鎮守，還有數字將領坐鎮，北狄剛被大景打了，一時半會兒喘不過氣，不會鬧事，邊關不起戰事，她回來一趟也不妨礙甚麼，朕不會怪她。”
李離火說著，看了眼李常榮眉眼之間解不開的憂愁，接著說道：“人各有命，姑母在戰場上多年，應當明白這個道理，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下去。”
李常榮應了聲是，愁意不減分毫。
她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但明白歸明白，做到歸做到。
人心生來長得偏，對不熟悉的人的死亡，人可能只會悲痛一瞬，而熟悉的人因自己而死，愧疚將會伴隨一生。
“朕已交代永盛去查出現在世子行李中的信件，那賊人毒殺世子，為的就是栽贓陷害，永盛為兄報仇心切，想必很快就能有結果。姑母實在過意不去，可以幫幫永盛。”
與其不斷陷在愧疚的漩渦中無法自拔，不如做點兒事情，減輕內心的負罪感。
李離火覺得自己距離一個合格的心理輔導員已經不遠了。
成天給人做心理輔導。
李常榮之前鑽了牛角尖，現在被李離火一勸，腦子還真轉過來了一點兒，覺得李離火說得不錯。
“那臣先去賢王府一趟，自從世子去世，臣只去過一次。”
李常榮與賢王是一輩，李崢是她的侄子，侄子喪禮，她自然該去弔唁，不光她去了，駙馬蘇溫與郡主李晗都去了。
當時李常榮愧疚到不停地向賢王妃道歉，賢王妃也沒怪她，還寬慰她說，李崢是被賊人害死，不能怪她，讓她不用放在心上。
只是當時的李常榮聽不進去這種話，賢王妃越是不怪她，她越是內疚，難以將心頭的痛苦發洩出去。
李常榮告辭出宮，往賢王府方向而去。
此刻李嶸已經換上了孝服，到祠堂給李崢上香去了。
李崢早已下葬，總不能將屍體放到年後再出殯。
祠堂只剩下一塊牌位擺放在供桌上。
李嶸不是第一次來家中祠堂跪拜，她祖父去世後，她年年回京都要來拜一拜。
但這是第一次，她在供桌上看見了自己兄長的名字，“李崢”二字是那麼刺眼，讓她只瞧著，便鼻頭髮酸，視線模糊。
“哥，我回來了，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話沒說完，眼淚已經落下。
李嶸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可這些日子，她彷彿是將自己十幾年的眼淚重新流了一遍，甚至要將後半生的眼淚都流乾了。
她沒法形容失去孿生兄長的感覺。
她和李崢長相不一，性情各異，喜好天賦均不相同，但他們一直是彼此在世上最為親密的存在。
以為能夠相伴一生的親人，躺進了冰冷的棺槨中，長眠地底，身軀會腐爛成泥，魂靈會往生，成為見面不相識的陌生人。
從此親緣徹底斷絕，再也無法相見。
李嶸哭，跟在她身後的賢王妃也淚流不止，賢王過了年還纏綿病榻，身體遲遲不見好轉，賢王妃都害怕，再這樣下去，賢王府又要辦喪事了。
好在李紳看見李嶸時，精神好轉了不少，剛剛還用了小半碗肉粥，吃了補身子的藥，相信他的病會逐漸好轉。
作者有話說：本來該中午更，但沒寫完，等六點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