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朕說：朕要將這群傢伙……
民間對戰事的惶恐, 不過三五日便從街頭巷尾湧進了朝堂。
百姓怕的不是邊關打仗，更不在意輸贏，而是怕戰火一燃, 賦稅便要攤到自己頭上。
茶館酒肆裡, 從前誇李靜瑤驍勇的聲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句句憂心還有數不盡的爭論。
“年年打仗年年耗，國庫空了，還不是要從咱們百姓身上摳？”
“好好的休養生息不要, 非要打到底，別是邊關將軍貪軍功，不顧百姓死活。”
“之前你還說，靜瑤將軍乃是天上將星, 現在又說她不顧百姓死活, 好話賴話都讓你說了！”
“打跑北狄人，收復西關城, 確實是功勞，可引起武將們一起爭功，這事難道她還做對了？”
“朝廷沒說要增加賦稅，大景風調雨順，錢糧都不缺，朝廷定是心有打算才會開戰, 你們未免太過於杞人憂天！”
“我們這叫未雨綢繆！”
爭吵未休, 流言未散，朝堂之上便有人遞了彈劾摺子。
幾名文官聯名上疏, 言辭鋒利，一口咬定是李靜瑤貪功冒進，將民間惶恐、國庫開銷的罪責, 一股腦全推到了她身上，懇請陛下即刻下旨止戰，並問責李靜瑤。
龍椅之上，李離火面色沉靜，眼底卻覆著一層寒意。
彈劾之聲來勢洶洶，舊黨已除，這是又有新的舊黨冒出來了。
李離火早有預料，只是沒想到這群人會拿邊關戰事做引子，更沒想到他們會拿李靜瑤開刀。
奏摺上任憑他們寫得天花亂墜，也無法掩蓋他們的無恥，李靜瑤是打了勝仗，不說如何嘉獎便罷了，竟然還要問罪？
這是想讓以後的武將有樣學樣，不打勝仗，專打敗仗，以此來免除責罰嗎？
簡直就是一群混賬東西！
李離火越生氣越是冷靜，彈劾摺子她都收下了，去往邊關，召李靜瑤回京的命令，卻沒有發出去過半個。
邊關的戰事沒那麼早平息，李靜瑤剛打下三座大城，這個時候讓她回京，等於要將這三座大城再送歸給北狄。
真要是送還回去，豈不是白打了？
李離火真想將那幾個上摺子的官員全都貶到邊關，讓他們去戰場上做先鋒軍，親眼看看邊關的殘破，見見北狄鐵蹄下流離失所的邊民！
現在打的每一仗，都是為了以武止戈，是為往後數十年再無狼煙！
這些朝臣身居京畿，錦衣玉食，從未踏過邊境一步，只知拿百姓做由頭，黨同伐異，實在令她心寒。
散朝後，李離火回到紫微宮，坐著平息心中的怒火，邊平息邊想法子如何安撫民心。
民怨既起，硬壓無用，唯有把道理說清楚，將賬目擺明白，才能安百姓之心，穩朝堂之勢。
她傳召秦紫川入宮。
秦紫川步履沉穩入內，她才思敏捷又行事持重，看到她，李離火才對大景又生出了信心。
朝堂上，得用的牛馬還是挺多的。
秦紫川入內行禮，李離火擺手讓她坐下，開門見山，直奔主題，讓她好好寫幾篇文章。
“現如今民間起了許多不實的流言，是有人在其中煽風點火，既要抓人，又得平息民怨，需要報紙上出幾篇有分量的文章。”
李離火聲音平靜，繼續說：“你執筆撰文，不必激昂，只把實情說透，此戰不是一人私功，是國仇家恨，是以戰止戈，是為天下百姓求長久太平。”
秦紫川明白，近些時日，民間和朝廷的聲音她都聽見了，其實她早就有了想法，只是不知該何時登報。
現在有了皇帝的命令，她回去就能寫。
想想遠在邊境的李靜瑤，秦紫川是真的為其傷心。
明明年初的時候，李靜瑤是人人口中的戰神，為人稱頌，功不可沒，被世人敬仰。
年底卻因為一場勝仗，被無數人唾罵，說她貪功冒進，不體恤民間之苦。
讚美的聲音離去得太快，詆譭的聲音又那麼大，還好李靜瑤不在京城，不然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秦紫川躬身領命道：“臣遵旨，定讓百姓明白，邊關將士所守，正是他們腳下的安穩日子。”
讓那些被人煽動的百姓知道，他們將自己口舌的刀對向的是守護他們的人。
“朕信你手中的筆，報社許久沒有招新人了，過些日子，去大學城看看，有合適的學子，領兩個回去做實習主編。”
李離火看過之前大學城的考試試卷，知道大學城中能用的人，不止那十名進士，只是有人實在偏科，所以沒有透過結業考試。
秦紫川可以去撿個漏。
秦紫川聞言喜不自勝，隨著報社名下的報紙越來越多，她手底下的主編早不夠用了，只是朝廷每個部門都缺人，報社還能再撐一撐，她就沒有跟吏部提過。
“多謝陛下！”
文章隔日便刊發，過了不到兩日便傳遍京城。
文章通篇沒有華麗辭藻，用的也是白話，爭取讓每一個百姓都能讀懂。
全篇敘舊事，講實情，從北狄屢犯邊境屠戮村落，到大景退守多年忍辱求全，再到如今李靜瑤揮師收復舊土，字字真切，句句入心。
百姓讀罷，先前的惶恐少了大半，對李靜瑤的誤解，也漸漸淡去。
但輿論至此還不足以讓李離火滿意，她不光要讓搞事的人竹籃打水一場空，還要藉此機會，凝聚民心，樹立起朝廷的公信力。
於是李離火又下旨，命戶部公開一部分不涉機密的國庫賬簿，將常年積蓄、糧草儲備、銀錢結餘公之於眾，明告天下。
國庫充盈，早已備足底氣，此次邊關戰事，絕不加徵百姓分毫賦稅。
賬簿一公開，民間最後一絲疑慮也散了。朝廷上跳腳的聲音也變少了許多。
外界風波沒了，李離火又召來了盧玉姮。
“你給朕算一筆賬，算一算，邊關打仗究竟是虧還是賺？”
李離火一直對開戰之後賠錢的論調很不滿，如果開戰真的只會賠錢，那難道歷朝歷代開疆拓土的皇帝都是傻子嗎？
沒有利益的事情，沒有好處的事情，誰會去做？
李離火必須要將這筆賬算明白，等以後再有官員用類似的論調，她要用資料狠狠打對方的臉！
打仗，輸了當然賠錢，因為不光沒有辦法得到任何戰利品，還會賠出去許多。
但只要是贏了，那就不可能賠，只能說賺多賺少。
打下一座城池，能得到的不光是人口，還有藏在城池中的財富，以及最重要的搖財樹——一條寶貴的商路。
只需修繕就可以直接使用的城池本身也是一筆巨大的財富，所以不管怎麼算，打勝仗都是隻賺不賠的買賣。
盧玉姮帶著戶部官員算了將近半個月，才趕在年前將結果呈上，不說別的，只說李靜瑤打下三座城池，就賺回來了國庫兩年多的稅收。
資料握在李離火手中，李離火心口的這股氣可算是出去了。
年關將至，邊關又傳來了幾次捷報，李靜瑤的成功，徹底讓邊關的將領失去了對北狄的忌憚。
北狄早就不是大景開國時那強大的猛虎了，它已經成了只會虛張聲勢的病貓。
好訊息不斷的年底，李離火拿到了高馥香送來的奏摺。
水泥廠內鬼與兵部私批水泥一事，有了結果。
她當即傳召高曦與高馥香入御書房。
二人入內行禮，高曦依舊冷靜自持，高馥香則比初入官場時沉穩了許多，眉宇間帶著成事的篤定。
“免禮，賜座。水泥廠一事，已經徹底查清楚了？”
高馥香上前一步謝恩，但沒落座，站著說道：“回陛下，臣已查明。水泥廠內主管份額批覆的張管事，被兵部之人重金收買，私自將大批水泥違規批出，此人現已入了大牢，人證物證俱全。”
李離火微微頷首，又問：“朕關心的不止一個貪腐管事，北境天寒，本就不宜施工，兵部冒死多要這批水泥，究竟送去了何處？”
這才是整樁事的關鍵。
高馥香聞言神色微凝，若是沒有家主提醒，陛下突然問這麼一句，她肯定拿不出答案。
是因為家主告訴她，想要立功就深查，她才將此事查了個水落石出。
高馥香在心中警告自己，以後官場行事，做事之前必須謹慎小心，最好多問問家主，別隻聽表面的意思。
高馥香心中自省，面上沉聲回道：“回陛下，臣已查清水泥去向。這批水泥被人秘密運往北境一處荒地，有人在那裡修堡壘、糧庫與驛站。”
一語落地，屋內氣氛微沉。
李離火雖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還是心中狠狠一顫。
不是害怕，是好不容易沒了的怒火又捲土重來了。
“這群狗東西，偷朕的東西對付朕，好啊，真是朕的好臣子！”
李離火都給氣樂了，將戶部清洗一遍後，她以為她的朝堂乾淨了不少，沒想到，戶部那群貪官才是膽最小的。
貪官貪了錢，只知縱情享樂，兵部貪了錢糧還敢動軍械水泥，然後在她的國土之上建立小國，打造反的主意。
高曦起身行禮，語氣中同樣有壓抑著的怒火：“陛下，是臣之錯，臣低估了那群人的野心，此前竟未察覺分毫，臣罪該萬死！”
李離火沒有讓高曦起身，而是揉了揉額頭，閉目長嘆一口氣。
時隔多年，李離火再次升起了那個念頭。
大景要完！
縫縫補補好幾年，以為能歇口氣的時候，一堆碩鼠又冒出頭來。
李離火冷笑一聲：“都起來吧。高曦，貪汙造反的人又不是你，你請罪有甚麼用？你給朕將他們全都抓起來，朕要將他們五馬分屍！”
作者有話說：今天是又覺得大景要完的皇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