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 120 章 朕說：興亡百姓皆苦
沒說外頭的事, 讓高馥香的神情看上去輕鬆了些許。
對於外頭那群人，高馥香是恨極生懼，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害怕那群人, 自從她離開芩湖, 那群人就再也不可能對她產生半分威脅，只有她報復對方，對方不可能再來害她。
可是過往十幾年經歷過的一切，不是三言兩語便能說清, 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忘卻的。
她打心底害怕再回到從前，更不想記起從前的事情。
高馥香複雜的心情在高曦冷靜的闡述聲中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她做夢也沒想到，才剛剛進入朝廷, 陛下就敢交給她這麼重要的事情。
到水泥廠去, 查是誰被人收買，將水泥的份額大肆批給兵部。
“你不必緊張, 陛下不強求你立刻給出結果，只需在年前查出是誰這般不要命。”高曦見高馥香已經緊張到雙拳緊握，呼吸急促，趕緊勸了兩句。
“是！家主放心，我一定仔仔細細排查！”
高馥香激動地應了一聲，顯然並沒有將高曦的勸說聽進去, 只想著趕緊解決此事, 讓陛下看看她的本事。
“你真的不必這樣著急。”
高曦怕高馥香做事太過冒進，打草驚蛇, 決定將話說清楚一些，以免高馥香領悟不到。
“這件事其實很好查，水泥廠有權決定份額的管事沒有幾人, 一一排查過去即可，你若真想立功，不如查一查，兵部要了那麼多水泥，是在修甚麼東西。”
冬日北境天寒地凍，大部分地方都沒法開工鋪設水泥，因此其實每年給北境修路的份額都有富餘，兵部屬實不應該再要。
這些多出來的、說不清楚去路的水泥，肯定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處理之地，而且看那兵部官員鋌而走險，也要多要水泥出去，可見那地方需要許多水泥，且迫在眉睫。
高曦一聯想到水泥的多種作用，就覺得那部分水泥的用途，肯定沒那麼簡單。
高馥香聽得一愣一愣的，她沒想到，一件查水泥廠管事的差事，背後還有這麼一層含義。
如果是她得知此事，她只會盯著水泥廠查，最多是向兵部索要多出的份額，不可能想著去查兵部的水泥流向何處。
她不瞭解官場，沒辦法像高曦一樣想得極深。
“家主當真是了不得，聽說家主自幼時便在宮中替陛下辦事，怪不得陛下那般信任家主，視家主為手足。”
高馥香感慨萬千，她也想有朝一日，能如家主一般，站在那樣高的地方，威風凜凜！
高曦聽到高馥香的話，面上不光沒有露出喜色，反倒透出幾分涼意，她眯著眼睛看向高馥香，幽幽問道：“陛下視我為手足，這話誰同你說的？”
高馥香原本不覺得這種話有甚麼問題，高曦和皇帝是正兒八經的姨姊妹，皇帝視高曦如親姐姐，也是理所應當。
可此刻高曦的表情，讓高馥香敏銳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家主，說話的人是故意說給我聽的，他們竟敢針對高家！”
高馥香反應過來後，立即暴怒，恨不得將那幾個天天在她耳邊奉承的人都剁碎餵狗。
高家何等高門大戶，那群人也敢覬覦，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你如今也要步入官場，遇事不要這樣衝動，只要身處官場，就有人是你的朋友，有人是你的敵人，政敵攻訐之事常有，自己警醒些。”
高曦不厭其煩地叮囑道，字字珠璣，聽得高馥香眼睛冒光。
從高曦口中說出來的話，是高馥香在書院中永遠學不到的知識。
“多謝家主指點，以後馥香一定會好好辨別周遭的人，分清敵友，拉攏朋友，警惕敵人，不給高家招禍。”
高馥香如果從小就長在京城，高曦不敢想，現在的她會有多麼的優秀。
還好，現在也不晚。
“說完朝廷的正經事，不如來談談家事吧，像咱們這樣的人家，家事國事其實是分不開的。本不想多說，只是沒想到你身邊已經有了散播謠言之流，所以有些話不得不說了。對於今日芩湖老家的人到訪，你有何感想？”
高曦本來不想跟高馥香仔細談論此事，她已經命蘭芝去處理，後續和高馥香沒有關係了。
但是話說到這份上，又提到了朝廷官員之間的鬥爭，高曦怕日後高馥香著了別人的道，索性將要說的話一一點明，省得高馥香自己胡亂猜忌，被人坑害。
“他們、他們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狼，為了自身的利益，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那你覺得，沒有旁人攛掇，他們會來嗎？”
高馥香提起芩湖那群人便滿腔憤慨，眼中滿是怒火，根本沒法冷靜對待。
聽了高曦冷靜的判斷，她理智才逐漸佔據上風，開始思考那群人究竟是自己起了貪心還是有人在暗中安排。
高馥香冷哼一聲，嘲諷道：“應該是有人在暗中攛掇，芩湖距離京城千里之遙，一路上的花費，足夠他們心疼，那都是一群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怎麼可能為了虛無縹緲的富貴，放棄手中的銀子？”
所以暗中攛掇的人不光費了一番口舌，還給了他們一筆好處。
既出人力，又出物力，要說目的單純，鬼都不信。
“你覺得會是誰在背後針對高家？”
高曦在看見一群人的時候，就猜到是有人佈局了，現在她最關心的是，究竟是誰？
最近高家的動作其實挺多，主要是自打陛下掌權以來，能用的人實在太少，而高曦又實在是太過於能幹，這才導致高家在朝中越來越顯眼。
高曦不是不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可一直以來，高家身處的位置就不允許她低調。
甚至不允許她露出半分虛弱，平靜的湖面之下，隱藏著無數條食人魚，一旦她露出缺點，那些食人魚就會圍上來撕咬。
不僅是她，陛下也會受她連累。
“在我身邊圍著的那幾個人，之前是同窗，自打我考中進士，沒考中的就乖乖回大學城繼續讀書了，剩下的，實在看不出身後有誰，新圍上來的那幾個，倒是能查一查。”
“你才剛到刑部，就有人圍上來了？”
“家主之前就在刑部，那群人很後悔當初沒有與家主好好來往，如今又看到一個高家人，自然不會放棄機會。”
高曦之前剛入官場的時候，受過不少人白眼，雖然說她出身高貴，但是當時官場中的女官實在太少，男官一來為避嫌，二來是警惕搶飯碗的人，不敢與她交往過密。
現在情況已經變了許多，官場中的女子越來越多，避嫌一說，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身為同僚，總得互通有無，才能保證朝廷運作正常，人人都避嫌，不與同性別的同僚說話，那朝廷不就一分兩半了嗎？
所以高馥香在進入官場後，享受到了以往世家大族之人入官場後的正常待遇，走到哪兒都是眾星捧月，很是風光。
風光的代價就是周圍圍了一圈虎豹豺狼，每天聽見耳朵裡的話，可能都給她挖了坑。
高曦沒法就這方面給高馥香提供任何幫助，此刻高曦終於明白了陛下口中的那句話。
人人都有自己的難處，困難只能自己克服。
所以高曦讓高馥香回去睡覺了，有甚麼事明天再說。
第二日，高馥香興致勃勃地衝出了高府，去刑部點卯，準備大幹一場，勢必要做出一個亮眼的成績。
京城又恢復了表面的平靜，秋收過後，百官身上的政務少了許多，終於不用每天熬夜點燈加班了。
在平靜中，江州和北境諸地各設一處水泥廠的命令，低調地發往各地，大學城的工匠們同命令一起踏上了旅程。
與此同時，邊關再起戰火，此次主動進攻的一方，從北狄變成了大景。
以剛搶過來的西關城為中心，李靜瑤同時進攻三座北狄的城池，均是突襲戰。
這些城池都是北狄從前朝手裡奪走的漢土，論攻城略地，李靜瑤必須承認是北狄人更加厲害，論守城，北狄遠不如大景，更不要說是守曾經屬於中原的城池。
以前是大景沒了西關城，深入作戰，處處受阻，不得不龜縮回去，只守不攻。
現在有了西關城作為後勤補給的樞紐之地，李靜瑤完全可以放開手腳，隨意作戰。
突襲戰的結果，都是北狄大敗，城池歸大景所有。
一口氣打下了三座城池，不管日後能不能守住，至少現在，這份巨大的戰功，落在了李靜瑤頭上。
大景的其餘將領，加起來功勞都不如李靜瑤一人了。
這種情況大大刺激了邊關其餘將領，以至於在接下來的一個月中，到處都能聽到其餘將領領兵攻城的訊息。
好像一夕之間，大景的所有將領都變得攻擊力十足，對北狄有了血海深仇，不滅北狄，誓不回返。
訊息傳回京城時，京城已經開始準備過年了。
聽到邊關捷報頻頻，李靜瑤一人破三城，有人歡喜有人愁。
歡喜者自然是為大景的兵強馬壯而歡欣雀躍，發愁的人同樣為此事擔驚受怕。
最怕的就是陛下走上漢武帝的老路，窮兵黷武，叫百姓苦不堪言。
雖說漢武帝后世名望極高，但是在他統治下的大漢，百姓確實過得非常差，他遠不如文帝、景帝那樣受百姓愛戴。
等邊關其餘戰報傳到京城的時候，歡喜者也開始擔心起來，這麼多場大仗打下來，國庫還有銀子嗎？
國庫無銀，又會向何處收攏銀子呢？
今年過了一個好年，明年還能過好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