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 116 章 朕說：人才濟濟，人才……
第二日, 八月廿一，晴。
晨起時，李離火問知竹今日冷否, 知竹說, 今日熱。
當時李離火還覺得，都八月下旬入秋了，怎麼可能還熱。
然後大朝會上，李離火穿著厚重的禮服, 又被熱得一身汗，下朝後，她迫不及待地脫下禮服，換上了常服。
要不是時間不夠, 李離火還想去洗個澡, 把身上的汗洗一洗，現在只能擦擦, 不至於糊自己一臉便罷了。
因為朝會散去後，大學城的十位學子要到天極殿了。
天極殿很大，每次大朝會都能容納百官，加上樂師、宮人與禁軍，零零散散逾五百人。
現在大殿正中間被騰出來，擺上了桌椅, 放置好紙筆, 只有十個座位。
李離火重新坐回到她的龍椅上，居高臨下, 看過去只能看見十個圓滾滾的頭。
平日裡百官上朝都戴官帽，現在冷不丁瞧見不戴官帽的頭，她還真有點兒不適應。
話說這幾個學子裡, 是不是有兩個頭禿了？
沒等李離火仔細看，眾學子已經行完禮，她也下意識擺手讓起身了。
然後學子入座，考官分發試卷，一旁有沙漏計時，這次殿試答題時間僅有兩個時辰。
四個小時，從早上大概八點多到中午十二點多，期間不能上廁所，不能吃東西，就老老實實坐在位子上，盯著一堆禁衛宮人官員乃至皇帝的眼神答題，李離火想想都緊張到胃疼。
哦不對，考試的人又不是她，她緊張個鬼啊？
李離火杵著胳膊，拄著下巴繼續看學子頭頂，她發現了，確實是有人頭頂頭髮稀疏，不是兩個人！是三個，還有一個掩飾得挺好。
只能說古人的髮型和帽子真的很能遮醜，無論是頭頂禿，還是髮際線高，總有各種髮型和帽子遮擋，不至於讓人顯露出自己的脆弱。
禿頭，一看就很強，怪不得這些學子能考到殿試來。
李離火想，她以後一定得按時睡覺，注意補充營養，她才不要禿頭！
皇帝的帽子和髮型也能遮醜，但李離火不想過上每天梳頭髮都只能數頭髮絲的日子。
太苦了，那會讓她想起在現代時，加班熬夜後枕頭、浴室地上以及臥室地面大把大把掉落的頭髮！
人果然不能太無聊，無聊後，人的思想就會變得不受控制，自由奔放。
李離火坐在上頭還沒兩刻鐘，就已經開始追憶現代的苦日子了。
李離火趕緊叫停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思緒，起身準備到後殿休息休息，她本來就不用一直在。
以往皇帝的動作會引起所有人的注目，此刻李離火離開，除了身邊的知竹外，愣是沒人發現。
可見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是多麼重視讀書和考試！這簡直是深深植入到基因裡的記憶，過上千年，依舊不會有絲毫更改。
從天極殿出來後，李離火大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陛下？”
知竹不明白皇帝突然停下來然後莫名其妙大喘氣是甚麼情況，要不是她看皇帝臉色無異，還以為是出了甚麼大事。
“無事，只是想起以前讀書的日子了。”
李離火是在應試教育下長大，一進入考場，她就不自覺緊張，不過之前她給科舉學子監考時，沒有今日這麼緊張。
今日緊張的主要原因是考場裡考生人數太少，受到的關注呈幾何級增加，李離火稍微代入一下，那真是渾身難受。
“陛下是想起了在文華殿的日子嗎？聽說在文華殿的時候，陛下總要接受講師們的考校。”
知竹那個時候還沒有到李離火身邊伺候，對那一段時期，並不是很瞭解。
李離火沒多說甚麼，就當她是在回憶文華殿的日子吧。
皇帝可以想走就走，考官們可不能隨便離開，李離火離開後，考官們跟學子一起，在天極殿熬了四個小時。
後來李離火進去過一次，一進去，她便能看見考生和考官們嚴肅認真的表情。
連殿內值守的禁衛與宮人，都變得比往日更加嚴肅了。
氣氛太壓抑，李離火沒待多久又出來了。
出來後她沒再進去，而是派人將奏摺送到天極殿後殿來，不去監考，她也不能閒著。
今日閒著，明日就要累著，她還是老老實實完成今天的任務吧。
待學子們交上試卷，已經快過午膳時間了，御膳房早就已經準備好飯菜，李離火乾脆在宮中設宴，宴請臣子與學子們一起去吃。
以後一同在朝為官，提前熟悉一下，日後才能一起工作。
李離火沒去，她知道自己身為皇帝，有時候很不受歡迎。
再說她自己一個人吃一大桌子菜，那才叫香啊。
下午，學子們還在休息，考官們就要開始幹活了，他們得現場閱卷，現場定下名次，交給李離火，再由李離火當場問詢，定下狀元。
不過因為此次並非正兒八經的殿試，所以沒有狀元一說，只有名次，從第一名到第十名，排名有先後，入官場後，被分到的實習崗位也不一樣。
雖說都是同樣的七品小官，但起步的部門不一樣，未來發展前景也會有所不同。
只有十個人，閱卷速度很快，李離火吃完午飯沒多久，就有宮人前來通知，說結果已經出來了。
召集考官和學子到天極殿大殿，此刻大殿已經被清空，所有人站好，李離火閱卷。
她從排名最末的人開始看，一直看到第一名，這個排名確實很中肯，完全是她的路子，辭藻華麗，言之無物的被排在後頭，遣詞造句樸實無華，但言之有物的排在前頭。
前三名則是完美，行文對仗工整，內容邏輯通順，是拿出去就能直接實行的公文水平。
前三名分出第一、第二、第三的原因，是這三人處理事情時的態度各不相同。
第一名是許羅裳，她遇事後較為冷靜，敢想敢幹，還會在處理事情的時候，儘量顧及到涉及的每一個人，力求維護司法公正，能夠維持朝廷公信力。
許羅裳或許不太明白甚麼是司法公正，甚麼是公信力，但她字裡行間的目標很明確，她也是這麼做的，是少見的知行合一之人。
第二名是男子書院的人，姓謝，叫謝方直，謝是個大姓，謝方直是旁支中的旁支，家中想來很是貧苦，和普通農家相比，唯一不同就是他家中有藏書，能啟蒙，族中人知道讀書的重要，會願意在他展現天賦之後，供他讀書。
所以他處理事情時，明顯會更偏向貧苦之人，事事先想著百姓如何，再想朝廷。
他這樣算不上錯，甚至可以說是廉潔清正的官員，但在官場上，他明顯不如許羅裳那般事事皆顧的人站得穩走得遠。
若是一個不小心，性子過於正直還會得罪別人，或是理想破滅，走上極端，不是很穩定。
第三名則是一位高家的女子，名為高馥香，是高家旁系，與高曦仔細算來，是表姑侄，高曦是表姑。
她比高曦還要大兩歲，今年十八。
李離火之前聽說過她，她在高家過得不好，父母早亡，她長於大伯家中，被她大伯苛責，餓得受不了，半夜翻去別人家中偷吃的，被發現後，狠揍了一頓，差點兒沒被打死。
她大伯不願意出錢給她看病，後來還是高氏族人看不下去，給她請了大夫，她醒後便央求高氏族老，將她過繼到別家，與大伯一家斷絕關係，還要將她父母的遺產拿回來。
但她大伯不同意，鬧得很難看，事情如何解決，就被推到了高曦頭上。
那時高曦剛剛成為高氏族長，顯然這事兒是高氏內部的那群老登想要為難高曦，後來高曦派人暗中接觸高馥香，幫高馥香打斷了她大伯的一條胳膊一條腿，並放下話來，只要他一日是高馥香大伯，就打他一日，高馥香大伯很快就被打服了。
高馥香自此就跟在了高曦身邊讀書認字，她非常聰明，讀了兩年書就考入女子書院，又一年，就站在天極殿上，還得了個第三名的好成績。
之所以她排第三，是因為她做事手段有點兒太狠，如果說謝方直是太看重百姓，她就是太看重朝廷。
各有各的優點與缺點，總體來說，還是許羅裳最為出色，她的好友柴昔位列第四，也是相當不錯的苗子。
李離火問了幾句策論中的疑惑，被問到的學子站出來時都是侃侃而談，讓李離火很是滿意。
名次就此定下，明日張榜，後日學子們就能準備入仕了。
李離火希望她們能夠成為合格的牛馬，為大景的建設添磚加瓦，出人出力！
等學子們陸續出宮，天色都昏暗了下來，李離火讓李嶸和高曦留下，其餘臣子各回各家。
兩人跟著李離火到天極殿後殿，李離火讓她們坐下歇歇。
李嶸應了一聲是，隨後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
而高曦則是靜靜坐著，不曾依靠分毫，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靜靜飲茶。
“許羅裳適合去戶部或者吏部，戶部現在缺人缺得厲害，讓她去戶部補缺吧。謝方直正直，讓他去兵部看看，高馥香適合去刑部或者大理寺，以後，恐怕會是個酷吏。”
李離火喝了口苦茶，談論重點在前三名身上。
優秀之中的優秀，自然更讓人上心。
“陛下為何要讓謝方直去兵部？”
許羅裳和高馥香的安排，高曦沒有異議，唯獨謝方直，她覺得謝方直並不適合兵部。
“那你覺得他適合去哪兒？”
“臣以為工部更適合他，或是去翰林院修史。”
不適合與人打交道的官員，去沒那麼多人情世故的地方會好一些。
作者有話說：最近近視嚴重了，不戴眼鏡根本看不清螢幕了_(:з」∠)_哭，我想念我以前的視力，我發誓我再也不關燈玩手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