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 朕說:逮著個自告奮勇……
舊黨雖已被重創, 然其對抗新黨之心未死。
李離火能理解,畢竟人要死了,怎麼也得掙扎一下, 總不能靜靜等死。
所以她放了一部分人, 將其作魚餌,等著舊黨剩下的人上鉤。
只是李離火沒想到,李嶸剛回家第一天,李綢便迫不及待地出門見人, 跟人商量對策了。
這位平郡王是對自己多沒自信,覺得侄女回京第一天就能將他送進大牢不成?做事這般沉不住氣,卻非得去做跟舊黨提腦袋的事兒,李離火真是被他給蠢笑了。
“他見的人身披黑袍, 臉戴面具, 臣仔細盯著也沒認出是何人,只知是個中等身高, 不胖不瘦的男子。”
李嶸接著說,高曦補充道:“陛下,臣已知是哪處小院,待出宮後,便會派人前去排查小院是何人名下,必會將遮遮掩掩的人是誰, 查個一清二楚!”
“查院子是何人所有, 其實沒甚麼用,只需知道, 平郡王此刻所見之人,必定是舊黨就行。”
李離火覺得查不出個所以然來,院子很可能是租來的, 也可能是掛在死人名下,這種操作對於在朝為官的舊黨之人來說,簡單至極。
因此,與其查是誰的院子,不如盯緊了那遮遮掩掩的人。
李嶸和高曦應了聲是。
然後李離火就沒再提此事,而是說起了大學城的結業考試,以及之後的殿試。
“八月份京城就這件事最重要,此前災民的到來讓大家心情低沉,正需一件熱鬧事,讓大家高興高興,待殿試結束,就到了秋收的時節,各部應該都很忙,殿試新晉的進士們,正好可以到各個部門實習。”
李嶸聽完,有些疑惑地問道:“陛下,為何要進士們到各部門實習?何為實習?”
各部門實習這件事,其實已經實行有一段時間了,因為大景朝廷官員們權責並不分明的情況很嚴重,所以才會出現進士到各個部門都實習一遍的情況。
李離火沒打算規定明確官員個人的權責,而是給出一個大概框架,在辦事途中,官員自行決定是否越權即可,各部門實習規定,是為不明確權責而生。
在這個人情大於律法的時代,規定明確權責本來就不是甚麼好事,甚麼都講規章制度,甚麼都要走手續,最後結果就是浪費時間,政務堆砌嚴重,朝廷辦事效率低下。
只明確大概,培養多方面人才,才是李離火的目標。
李嶸此前回京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往,根本沒仔細停留過,自然也不清楚朝廷都出了甚麼新規,縱使她經常看邸報與報紙,也沒法掌控京城官場細微的變動。
高曦跟李嶸解釋了一下實習制度,李嶸聽完,眼冒綠光。
她覺得這個制度很好,不適合的位置不能硬上,應該將人才放在合適的位置。
她決定,等她回了北境,就將這個制度用在軍營裡。
對於大學城學子考試一事,李嶸有些疑問:“聽說此次賑災一事,大學城的學子也有參與,那些學子積累了經驗,再去考試……”
李離火知道李嶸的意思,她是擔心有人質疑科舉的公平。
可問題是,科舉本來就不公平,是她給了那群人一次機會,若沒有她,科舉的不公平還會貫穿整個大景的歷史。
貧民得不到教育機會,寒門難出貴子,世家大族壟斷知識,還依靠人脈考試,這些情況在先帝時期是老生常談的現象,到她掌權,大力推行文教,這才有所改變。
“那些學子能提前參與到賑災之中,也是透過考試,得到的名額,不能怪有人提前擁有了經驗,只能說,其餘人學識不足,怎麼能怪旁人過於優秀?”李離火說完,喝了口茶潤嗓,接著說:“與其想學子們因此不滿,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斷絕學子們為了透過結業考試而作弊。”
其實關於舞弊是常談常新的話題了,每一年科舉的時候,都會有舞弊的聲音從民間傳出,只是有時候聲音大,有時候聲音小,有時候是真的,有時候是假的。
多年苦學,一朝檢驗,結果沒考過,因此崩潰到胡言亂語的人太多了。
高曦很想說,此事不歸她管,該去找國子監。
但陛下都說起了,她總不能不接話,於是她緩緩開口:“如今科舉是糊名制,所有人都用同一字型書寫,儘量避免有人作弊,但作弊一事,難以遏制,只能從嚴排查。”
說了跟沒說一樣。
高階廢話。
李離火看了眼高曦,知道高曦這是不想擔事,她微微側目,便對上了李嶸興趣盎然的眼神。
“陛下,結業考試何時開始?臣能不能討個考官噹噹?”
“你要去當考官?”
李離火仔細想了一下,覺得並無不可。
李嶸的學識不一定能比得上那些學子,但她出身高,且官職高。
“從未有過武將去監考文官的事,阿嶸若真成了考官,怕是要被人參上一本了。”
高曦道出李嶸當考官最大的問題。
李嶸確實是武將,她常年戍守邊關,在朝中的位置也是將軍,但凡她是兵部的官員,也能去混個考官名頭當當,可她身上真沒有文官的官職。
之前李離火想過給她擔個虛職,很多高官身上都有虛職,不一定真的有權,只是有個名頭,日後做事方便。
偏偏李嶸說自己常年不在京城,不好擔上京城的官職,哪怕是虛職,也不能完全不管不顧。
這事兒也就沒人再提。
現在想當考官了,李嶸才後悔了,早知道當初她就同意陛下給她虛職的建議了!
見李嶸露出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樣,李離火說道:“兵部的虛職很多,給你一個也無妨,只是以後每年都得回京一趟,而且還得常寫奏摺回來,如何?”
文官需要寫奏摺,武將就不用,只需要在戰報中提一嘴。
李嶸糾結極了,究竟是圖一時爽快,弄個虛職在身上,以後一直痛苦,還是放棄當考官,不湊這個熱鬧呢?
思來想去,她決定去當考官!
她此次回京之後,真心覺得京城發生了很多變化,那些變化裡,最讓她想要一探究竟的,便是大學城!
尤其是女子書院,她很想親自去看看女子書院的模樣。
沒有比去當女子書院的考官更能近距離觀察的機會,所以她一定要去。
至於要不時寫奏摺這事兒,就交給她哥了,她哥最喜歡動筆桿子。
遠在千里之外的李崢突然打了個噴嚏,他裹緊身上的衣服,想著是不是西關要冷下來了。
可此刻還在夏季,往年西關這會兒白日裡很熱,難不成今年有雪災,所以提前冷了?
李嶸自告奮勇,李離火沒有拒絕的道理,當即就擬了聖旨,給李嶸一個兵部的官位,接著又命她去做大學城女子書院結業考試的考官。
結業考試不是正規科舉考試,一應規矩都比正常科舉要降了一層,連考試的試卷都和科舉不一樣。
科舉判卷是以甲乙丙丁四等作劃分標準,而大學城的考試,向來是分數制,百分制,每一道題都對應相應的分數,分數最高是最後的一道大題,類似科舉要考的策論,足足二十分。
這二十分才是真正的分水嶺,之前的題目都較為基礎,答卷最後結果如何,全看這二十分能拿到多少分。
萬變不離其宗,本質上和科舉考試差不多,只是將童試、院試、府試、會試合為一體。
能結業的學子,去考科舉,也能透過會試,進入最後的殿試階段。
李嶸第二天命萬凌繼續盯緊李綢,自己則騎馬去了大學城,她此次要在大學城待上三日。
這三日,正是大學城結業考試的日子。
離京之後,繁華褪去,剩下的是荒涼。
從京城到大學城的這段路,已經比以前要熱鬧多了,至少隔上一段路,就能在路邊看見茶攤,以前這一條路上,別說茶攤,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沒有,全是密林與看不見頭的莊稼地。
但在李嶸看來,這段路遠比京城裡要冷清多了。
這倒讓李嶸有些親切,她在西關的時候,北境的時候,看到的是更荒涼的景象。
跟著李嶸出行的親衛也更習慣這樣的環境。
“郡主,不是說大學城位於京城嗎?這都出來大半天了,還算是京城?”
有個北境出身的親衛,在李嶸下馬到茶攤歇息的時候,問了一句。
一路上她們埋頭趕路,一句話都沒說,不是不想說,主要是一張嘴容易吃一嘴土。
雖說城外也都是和城裡類似的水泥路,可城裡的水泥路天天有人灑掃,上頭沒多少土,城外的官路哪裡有人會管,加上京城多風,上頭積了一層土。
馬蹄踩下時,塵土飛揚。
“京城郊外,也是京城,再說了,大學城就是陛下親自劃下的地界,裡頭的官員都是京官,自然算是京城。”
回答親衛問題的人不是李嶸,而是端著茶碗送過來的茶攤攤主。
那是一位瞧著六七十歲的老者,身子骨倒是硬朗,走路時腿腳靈活,不像個上了年紀的。
李嶸問:“老人家知道的這樣清楚啊?”
“哈哈哈,自然清楚的,我住在前頭的石磨村,距離大學城近的很,當初我家的孩子還都去大學城服過勞役呢!”
“爹,不是服勞役,就是普通做工,只是往常給地主鄉紳做短工,這是給朝廷做短工,錢還多些。”
送來熱茶水的女子三十多歲的模樣,笑起來眼眉彎彎,很是喜慶,做活兒手腳麻利,不消片刻就燙了茶碗,給李嶸等人倒上了熱茶。
“貴客小心些,剛燒開的水,燙得很,小攤上也沒甚麼好茶,貴客莫要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