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朕說：不知道，反正大……
說話間, 兩人已經進入報社，一路往原本的王府後院，現在報社官員們的廨舍走去。
雖說報社大門敞開, 歡迎有才之人前來投稿, 也允許報社的編輯們自由出入，但報社到底是官府，並不是一點兒秘密都沒有，像是官員的廨舍, 就不是人能隨意進出的地方。
等到了廨舍，周遭一改大門口的熱鬧，變得清靜許多，垂花拱門後的花園小道上, 更是空無一人, 直直通向秦紫川的廨舍。
秦紫川和李珍此刻正就安置災民的事情做商量。
商量來商量去，還是卡在了最後幾戶災民的安置上。
最後剩下的災民是大問題, 這些災民不願意落戶到村落。他們藉口自己在京城有親戚，想要利用親戚關係，最後留在京城。
可他們的親戚都不是甚麼直系親戚，關係太遠，壓根不想與他們有聯絡。
只是親眷關係擺在那裡，真要是鬧出來, 確實雙方面子上都不好看, 因此事情就僵在了此處，兩邊都不肯退讓一步, 叫秦紫川和李晗為難。
身為朝廷力量，她們當然可以動用武力，強行將人安置下去, 量幾個災民也不敢跟朝廷作對。
但她們第一回辦事，前頭都安排的好好的，彰顯了朝廷對子民的溫和與關懷，這個時候突然強硬起來，實為不妥。
就怕後人效仿強硬，拿此次安置災民的強硬當藉口，對災民一刀切。
“要不就將人安排在京城吧，京城也不是沒有貧苦百姓，而且只要他們安置下來，總能在京城找到養活自己的法子，之後過冬的事，也不用咱們操心了。”
李珍已經商量煩了，她不想再就那幾戶災民的事跟秦紫川浪費口水。
說來說去，甚麼辦法都不行，不如順了那些人的意，省得他們折騰。
“平寧你說，那幾戶災民為甚麼非要與其餘災民不同呢？”秦紫川不贊同李珍的想法，“明明別人都很聽話，現在都已經開始澆田等著秋收了。”
“當然是因為，這幾戶災民黑了心腸，覺得你我太好說話，所以妄想得到更多，住在京城之中沒有土地房屋，但京城附近的村子能和京城比嗎？只要留在京城，此後世世代代都是京城人。”
李珍嗤笑一聲，對那幾戶災民的厭惡溢於言表。
“旁人想要如此便罷，為甚麼那幾戶災民裡的徐娘子，也要帶著女兒住在京城，她那門親戚都死了。”
秦紫川提出一個人，讓李珍皺眉，沉默了下來。
秦紫川繼續說：“我猜，是因為徐娘子此前死了丈夫，隨後她同村的人就對她百般欺凌，這一路她帶著女兒過來，不知道又吃了多少苦，她不願意再看見那群人，也不願意再在村子裡生活下去。”
兩人走訪了許多災民與村戶，每一次走訪，都能聽到許多讓她們沉默的事情。
徐娘子不過是滄海一粟，但只有她活了下來，走到了她們面前。
李珍向後靠了靠，有些頹廢地嘆了口氣：“唉，所以我才說，就隨了她的心意，讓她住在京城。”
“京城難道遍地是黃金嗎？她一個寡母帶著孤女，在村中被人欺負，在京城便能活下去了？”
秦紫川的問題，李珍沒法回答，因為她們不清楚徐娘子該怎麼活下去。
大抵會走上多數底層女子的老路，成為暗門子，靠身體賺錢。
可那樣太容易得病了，而且她還帶著一個女兒，來往那麼多無恥之徒，她女兒會很危險。
“我們可以幫徐娘子。”李珍不禁說道。
她是公主，秦紫川是世家小姐，二人均在朝為官，她們擁有的財富，別說養一個徐娘子，養上十個百個都不會吃力。
“如果我只是秦紫川，我當然可以幫她，但安置災民，每一步都要寫進奏摺裡，刻在卷宗上，供後人借閱，你不能保證以後每一個安置災民的官員，都如你我一般財大氣粗，可以養活寡母孤女一輩子。”
秦紫川不同意，她一定要和李珍商量出一個任何官員都能用的法子，來對付這種極端情況。
“哎呀，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怎麼辦？把她們安置在慈安堂呢？”
李珍一拍腦門，想到了慈安堂。
慈安堂裡，有很多沒有父母的孩子，那些孩子或是被父母拋棄在附近，或是家中出了變故，沒了親人，不想淪為乞兒，便在慈安堂裡安了家。
慈安堂每年由朝廷撥款，養著裡頭年幼的孩子，後來還會養一些寡母，正好讓那些無力養大自己孩子的母親在慈安堂做工，又能賺錢又能幫忙照顧孩子。
京城有善心的人也會往慈安堂捐贈衣物糧食。
“慈安堂，確實是個好去處，只是天底下的慈安堂太少了，這個法子，只有如京城一般的地方能用。”
秦紫川還是不太滿意這個辦法，她想要找出一個能讓天底下官員都可效仿的法子，而不是僅有京城可用。
“那就多開幾家慈安堂，爭取每個城池都開，偌大一個城池，難道還沒法放下一個慈安堂嗎？有慈安堂在，不知道能救多少女子與孤兒。”
李珍一句話點醒了還在鑽牛角尖的秦紫川。
秦紫川一拍巴掌，欣喜說道：“對啊，慈安堂這等地方，多多益善啊！我這就寫摺子，上奏陛下。”
她說完就轉身回了自己的書案前，伏案提筆，洋洋灑灑寫了大半張紙。
她要先打一份草稿，接著將完品謄抄在奏摺上，以免出錯。
秦紫川正在奮筆疾書的時候，李嶸與李晗到了。
李嶸純粹是來參觀的，李晗則是來送東西，刑部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所以李晗將東西放下就走了，連口水都沒喝。
只剩下李嶸四處閒逛，最後李珍領著李嶸到處逛，秦紫川繼續寫她的奏摺。
閒逛途中，李嶸問了李珍有關災民的事情，李珍逮著機會大吐苦水，說她現在可算知道，為甚麼陛下此前說，基層工作不好乾了，她真的很佩服那些直接接觸百姓的里長與縣衙的官員，太有耐心了。
普通百姓不識字未曾讀過書，沒有遠見，與這些人辦事，堪比人和猴子對話，甚至對面還不如猴子聰明。
李珍知道這不能怪那些災民，他們奮鬥半生的所有，都在一場天災中被毀了，為了能活下去，為了一口水，他們跪地求人，沒了身為人的半分尊嚴，災民受人鄙夷，他們自己也看不起自己，極端的自卑催生出極端的恐懼，隨之而來的便是不顧一切的瘋狂。
所以才會出現災民攔路搶劫普通百姓的事情，他們已經瘋了。
李嶸聽李珍吐苦水的時候，對很多詞都很陌生，聽完李珍的話，李嶸都懷疑自己有沒有讀過書了。
只是三年沒有長久留京，為甚麼京城人說話，她都聽不懂了？
她也看報紙，報紙上確實會有一些此前沒有聽說過的新詞，但遠沒有李珍現在說出來的多。
李珍自己都不知道，因為李離火現在半點兒不裝，想到甚麼說甚麼，所以李離火向朝廷官員輸出了太多現代口語與現代詞彙，官員們有樣學樣，導致說話已經無限趨近現代人了。
李離火不知道，李離火只覺得下屬們說話越來越親切了。
李嶸參觀完整個報社的時候，李珍的苦水也吐完了。
兩人此前哪怕是在年宴上，都沒說過兩句話的親戚，現在已經親親熱熱走在一起，約著下次一起吃飯，一起出去玩。
李珍還說等下次見面，永盛不能再沉默寡言，要跟阿姊多說說邊關的事情。
全程光顧著聽，一句話都沒說的李嶸表示沒問題。
等李嶸回家的時候，天色已晚，賢王府上燈火通明，門口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母妃！父王！”
李嶸高興地下馬，走到二人面前，行了一禮。
“嶸兒回來啦，又瘦了，快快進府，在外可曾用過晚膳？”
萬知上前抱住女兒，發現女兒已經比她高出了半個頭，到賢王李紳的鼻下了。
萬家人一般都不是特別高，萬知已經算佼佼者，倒是李家人都高，李嶸未來應該也會很高。
萬知高興地握住女兒的手，手掌被女兒手上的厚繭磨得疼了一下，叫她心裡也跟著痛了一下。
“我兒在北境受苦了。”萬知眼眶微紅，握著女兒不撒手，恨不得讓女兒再變回小時候，她能抱住她，讓她在自己懷裡安眠。
“母妃別哭，聽說母妃在宮中教書，等日後還要去大學城，大學城裡的學子學識淵博，母妃能教導她們，母妃真是厲害！”
萬知被女兒哄得喜笑顏開，連道女兒真是嘴甜，高興得不得了。
李紳跟在母女倆身後，不時問問女兒在北境的近況，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等到了飯桌上，李嶸提起了自己回京的事。
“我此次回京，是陛下特意叫靜瑤告知，算是召我回來，等明日一早，我會入宮見一見陛下，父王，聽說近日京城內不太太平，突然冒出來甚麼舊黨，其中官員貪贓枉法無惡不作，是真的嗎？”
飯已經吃了大半，一家人私底下吃飯，也沒有食不言的規矩。
李紳看著碗中最後一點兒飯，突然有些咽不下去了。
他了解自己女兒的性子，更瞭解陛下的性子，他嘆了口氣，終究是到這一天了。
“是真的，你二叔父也被牽扯其中，他私底下與舊黨官員往來密切，常有接觸。”
萬知聞言放下碗筷，橫眉冷對，瞪向李紳：“你早知此事，卻不阻止，是等著嶸兒替你大義滅親，擔上罵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