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朕說:只要看一眼京城……
對逃到京城的災民們來說, 這場因乾旱而引起的災難,一直沒有過去。
去歲秋日,他們所在的地方就沒有下過一絲雨, 後來整個冬天, 一場雪也沒落下,到了春日,播種的日子,倒是給了兩場小雨, 可那點兒雨連地上的螞蟻都淹不死。
春耕被耽誤之後,百姓們想著去挑水澆田,可誰知道慢慢的連河裡都沒水了。
等到了最熱的夏天,別說河水了, 人喝得井水都沒了。
百里赤地逼得人不得不遠走他鄉去找水喝。
別的地方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去, 好在離京城算不上特別遠,所以全都往京城趕。
到了京城附近, 他們就有水喝了。
京城也受到了旱災的影響,但不算特別嚴重,北方本來就少水,因此京城附近種得種子全都是抗旱品種,少些水不會影響秋收產量。
現在來了一大堆災民,京城也吃得下。
李珍和秦紫川商量著, 最後將災民各自安排到京城附近的村子, 她們先是去找里長,瞭解每個村子還能接收多少人, 接著開始分配那些災民。
讓災民儘量一家在一處。
想要一村人都在一處的就算了,沒那麼大地方,也沒那麼多地給他們種。
要不是最近朝廷抄了一批達官顯貴的家, 這些災民一塊地都別想有,京城附近的土地不光是貴,關鍵是有價無市,那些世家大族與官員,根本不會放過任何一塊無主的田地。
所以這些災民也算是趕上好時候了,若三年之後他們不歸鄉,日後就是土生土長的京城附近的村子的人。
這個身份確實很吸引人,主要是京城附近的東西值錢,哪怕是農戶,那也比別的地方的農戶要富貴。
但人們想要落葉歸根的情感也很重,等三年之後,還真不一定能留下來。
不過那都是三年後的事了,秦紫川和李珍都不在乎,也不會想那麼遠,她們帶著幾個學生東奔西跑,跑了大半個月,才將災民初步安置。
因為災民到的時候,早就已經過了播種的季節,所以理論上他們是沒有糧食過冬的,但又因為分給他們的田地都是之前的有主之地,那些地裡都種著糧食。
所以只要災民們能夠在之後不耽誤種地和秋收,他們就能白得一堆糧食,關鍵還都是達官顯貴們愛吃的好糧食。
配上朝廷的免稅政策,他們能勻出來一部分糧食換錢買過冬衣物,修繕房屋,還能留下一部分做過冬糧。
能跑到京城來謀求生路的災民,已經沒有懶散之輩了,種地的事情不用發愁。
如果朝廷一開始給他們找屋子住,日日給他們糧食吃,他們養出惰性,這些地裡的糧食怕是要損失大半。
好在秦紫川和李珍一開始就說了,要讓他們自己養活自己,哪怕是孤兒寡母也得幹活才能吃上飯,這才沒養出懶人。
等災民安置的事情告一段落,李嶸已經到京城了。
彼時京城外已經看不見災民的影子,只剩下幾個粥棚空蕩蕩立在那裡,估計過不了多久,裡頭就會支起茶攤,供給過往人落腳歇息。
“奇怪,怎麼會有粥棚在此,京城受了災?”
李嶸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有些奇怪地問身邊的親衛。
親衛老實回答了一句不知。
她們跟著郡主一路趕路,根本來不及在路上打聽京城的事,自然也不清楚京城內發生了甚麼。
李嶸回京不可能悄無聲息,她身為郡主,一路上的行蹤都被人盯著。
因此她在城門口才駐留片刻,便有人上前來行禮,接她回府。
這也是李嶸的意思,不必大張旗鼓出來迎接她,最好低調一些,她又不是打了勝仗凱旋,沒必要搞得人山人海,多麼熱鬧。
況且她這次回京,身上還帶著清理賢王府叛徒的任務,此事真是天大的家醜,不盡力遮蔽已經是不得已而為,再宣揚的人盡皆知,賢王府的臉面真是被人踩在腳底下摩擦了。
“參見郡主,恭迎郡主回京,王爺已經在府中等候多時了。”
年宴的時候,李崢李嶸兄妹倆都沒有從北境回京,但賢王回來了,他身為宗室如今的臉面之一,必須回來撐一下場子。
因此來接李嶸的下人是賢王安排的。
李嶸沒說甚麼,勒緊韁繩,促使馬兒往城門方向而去,到了城門口,她老老實實下馬檢驗,等士兵檢查完,她才上馬進城。
京城的街道比之前要擴寬三分,而且用上了一種叫水泥的材料,乍一看就像是一整片灰白色的石頭,中間平坦,兩邊印著花紋,還有專門用來推獨輪車的小凹槽,路邊藏著排水井,裡頭埋了管子。
一些地方凸出來做了花壇,上頭種得花開了,還有些花壇較大,裡頭種了小樹,直挺挺地,大概有兩層樓高。
就是馬蹄踩在這樣硬的石頭上,跑不起來,哪怕有馬蹄鐵,也容易踩傷馬蹄。
不過跑不起來正好,城中人多,哪怕中間行馬車與馬,兩邊行人,也照樣容易出錯,慢一些趕路對誰都好。
“好生熱鬧,來來往往全是人,過不了多久,這條路又要加寬了。”
李嶸進城後,馬兒近乎踱步而行,因此她有了閒心去觀賞沿路的風景。
“西關也很熱鬧,但是沒有京城漂亮。”
親衛老實描述自己心中感想,她是土生土長的北境人,從前只聽聞京城繁華,卻不知京城究竟是何模樣。
後來她告別家鄉,前往西關城從軍,第一次走出村子,到了城池之中生活,那個時候,她覺得西關城是最好的城池。
無數人跟她描述過京城的繁華熱鬧,她覺得那些人不過誇大其詞,現在親眼看見京城,才驚覺天底下還有如此宏偉的城池。
只消看見京城一眼,人們便可窺見大景之繁榮昌盛。
“以前京城也沒這麼好看,這些路邊的花與樹可真是神來之筆,就是不知道,要如何保證它們不會枯死,還要防著有人隨意採摘。”
李嶸有些稀奇,看了一眼又一眼。
她發現來往行人,對樹和花都很習慣,有人駐足欣賞,享受片刻的寧靜,也有人來去匆匆,只在鼻尖聞到一股幽香。
沒有人去摘花。
走了一路,終於讓李嶸看見一個調皮的孩子去摘花,沒想到那孩子手剛放上去,就被大人呵斥了一聲,甚至伸手打了他的手腕。
“你這孩子怎麼這般手賤?那花兒好好長在路邊,你看看也就得了,還去摘花?我在家中的時候沒教過你,甚麼叫惜花愛花,甚麼叫素質嗎?報紙上寫了,全天下只有京城能開出這樣好看的花,因為咱們京城的人都讀過書看過報,有素質,你想做沒素質的小孩,被你的同窗與兄弟姊妹取笑嗎?”
大人嚴肅的語氣加上描述的可怕場景,成功讓孩子害怕的哭了,相信他只要還記得今天的教訓,就不敢伸手再去碰路邊的花。
李嶸路過,走出去老遠還聽見那大人的斥責聲,後來甚至還加入了幾個路人的討論聲,都在說那個孩子不該手賤去摘花。
讀書看報,有素質?
李嶸知道報紙,她遠在北境,賢王府的人也會定期為她送來報紙,大景應該沒有一個識字的人沒讀過報。
但她沒想到,在京城的大街上,隨隨便便一個普通的庶民,就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報紙上的內容,竟然連以往難以讓官府應對的庶民,產生自我約束的意識,這簡直太新奇了。
李嶸一直到馬蹄踩在賢王府門前的地上時,還在思考京城的變化。
她原本想著趕緊處理好賢王府的事,然後就回北境,繼續研究怎麼攻打北狄的城池,一雪前人之恥!
現在她覺得,李靜瑤在邊關就夠用了,她或許可以在京城多待一些時日,好好了解一下,在她遠離京城的這些日子裡,京城都有哪些變化。
“郡主,郡主回來了!”
“是郡主,郡主終於回來了!”
“參見郡主!”
李嶸一進府,一群侍女迎了上來,歡天喜地地迎接她。
七嘴八舌訴說著自己內心的喜悅。
李嶸見到她們也挺高興,這些侍女是自幼便在她身邊伺候的人,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玩伴,主僕之間的身份尊卑難以逾越,但情誼是真的,當初李嶸離開京城,她不捨的人裡就有這些侍女。
當然,她最不捨的是賢王妃。
“我回來了,母妃呢?”
賢王現在應該還在朝中做事,她母妃應該在府上,怎麼不出來看看她呢?
李嶸左右看著,發現賢王府也有了一點兒變化。
以前的賢王府上,氣氛較為凝重,和皇宮給她的感覺差不多,所有人都提著一顆心,膽戰心驚的生活著,似乎一個不小心就會惹來殺身之禍。
那是源於先帝對宗親的忌憚,也是因為後來繼任的新帝年紀尚小,太后掌權,外戚和宗親掐得眼紅脖子粗,日日都拿自己的前程小命做賭,上頭的人心中有事,暴躁易怒,底下的人自然也跟著小心謹慎,一點兒笑顏都不敢露。
現在的賢王府要輕鬆許多,來往的奴僕腳步輕快,臉上帶著自然的笑意,看見李嶸的時候,也不會像鵪鶉一樣躲起來,而是主動上前見禮,恭賀郡主回府。
前後改變太大了。
“回郡主,王妃她在宮裡呢,陛下說,王妃習得一手好字,便讓她在宮中教導女官們寫字,若是教得好,可能過段時間會被調去大學城教書,大學城女子書院缺講師,王妃很願意呢。”
有下人告知了李嶸,她母妃的下落。
李嶸聽後,震驚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