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朕說:人各有志,各有……
北境, 西關城。
李嶸在李靜瑤還沒有到達西關城前,就已經得知,陛下想要她回京的事了。
她那個時候開始, 就著手安排回京事宜。
她先是去問了兄長李崢, 是否要跟著自己一起回京。
李崢的答覆是,他先不回去了。
“聽說賢王府內出了些事,哥哥你不回去,不好處理。”
李嶸不太贊同李崢不回去的決定, 李崢身上畢竟還頂著個世子頭銜,賢王府出了事,李崢回去處理才有名有份。
她只是個郡主,她不想管那些叔叔們的小心思。
李崢則有自己的藉口。
“以往在京城的時候, 叔父們都待我很好, 祖父在時,父親與叔父們更是兄友弟恭, 從未有過爭吵之舉,此次回京,免不了會有同室操戈之事發生,我……我不想看見那一幕。”
李崢比李嶸更加看重親情,還有各種感情,他實在不想面對那一切。
他這些年一直在後頭負責後勤排程, 說是參軍, 卻從未真正上過戰場,他看見的是那些從戰場上被抬回來的傷兵, 那些傷痕累累,想要回家的人們。
他其實很想停止戰爭,無論是誰, 只要開戰,都會有人死,有母親哭泣。
可那只是奢望。
大景養了那麼多兵馬,每年朝廷給邊關撥下鉅額軍款,每年都會招募新兵,鍛鍊新兵,這些舉動不是鬧著玩,更不是擺著好看的。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養了那麼多兵馬,就是要開疆拓土,要將天下全都打下來。
李離火的野心,在她一開始將伴讀送去北境的時候,就已經顯露出來了。
李崢厭倦這種爭奪,他不想過那樣的日子,自然也就會躲著京城的人們。
李嶸有些失望地看著哥哥,她在前線拼殺,早已體會何為一將功成萬骨枯,她的一顆心,早就被鍛鍊得如同鐵一般堅硬。
因此她不明白李崢的退縮,在她看來,世事從不會因某人的退縮而改變,人間更不可能因為一個人的善心而天下太平。
“那你就好好待在北境,幫靜瑤看著西關城,她回來後,一定還會找機會去攻打北狄,打下更多城池。”李嶸說罷,抿了抿唇,又道:“哥哥若真想看見天下無戰事,那就更應該幫陛下穩固江山,如果我們和北狄是一家,我們就不會開戰了,不是嗎?”
以戰止戰,方為此世的活法。
李崢聽著李嶸的話,只覺是詭辯,根本站不住腳。
天下多大,北狄之後還有風和國,更西還有別的國家,打下北狄後,難道戰事就會消失嗎?
不會的,鄰國永遠在那兒,人心慾壑難填,遲早還會開戰。
天下沒有止戰之法,他不可能看見那一天。
“我會好好幫靜瑤將軍忙,讓她無後顧之憂。”
李崢說完,就開始督促李嶸收拾行囊,別忘了要給父親帶的北境特產,還有一些要給母親帶的西域奇珍。
李嶸被嘮叨煩了,撒腿跑了,只留下李崢在家裡給她收拾,她只需等走得那一日,拎上包袱直接趕路即可。
李崢看著愈發無狀的妹妹的背影,嘆了口氣,認命收拾起來,他這輩子就是給妹妹收拾東西的命。
李嶸在李靜瑤到北境的第二天出發,她和李靜瑤一樣,領了些親衛就走了,輕裝上陣,騎馬而行,能快些趕回京城。
此刻她還不知道八月京城會有甚麼盛事發生,只想著早些回家,縮短路上顛簸的時間。
一轉眼,進了七月,天氣依舊炎熱。
江州今年再次出現水澇,而京州附近卻有些幹,有些地方的百姓連喝的水都沒有了,拖家帶口往京城附近跑。
李離火當然不會不管那些受災的百姓,她選了幾個官員帶著賑災的糧食藥材去往江州,又選了幾個官員,負責京城附近災民的安置工作。
安置不能胡亂安置,必須有條有序,不能讓災民餓死渴死在京城腳下,也不能讓他們一輩子都當逃難的災民。
誰也不知道旱災會持續多久,或許是一年,或許兩年三年,那些災民不能回到故里,至少近五年內不行,所以必須在京城外的村莊上安置好這些人,讓他們有屋可住,有田可耕。
高曦要忙著抄家斬首,沒有功夫去管那些災民,盧玉姮跟著高曦一起忙活,戶部管著國庫,那些抄家得來的錢財,全都得仔細統計登記在冊。
刑部和大理寺也很忙,官員抽調不出來。
李離火想了半天,最後選了她的六皇姐李珍,讓她帶著幾個大學城的學子,一起去負責災民安置。
事情交給李珍,其實有點兒風險,尤其還讓李珍帶一群學生,李離火最後又將秦紫川也劃了進去。
秦紫川和李珍都是報社的人,她們此前一直在各處蒐集能登報的資訊,這些年下來,也算是深入民間,體察民情。
縱使她們二人都出身高貴,但身上並沒有世家大族出身的貴女的毛病,尤其是想當然的毛病,最基本的一個觀點,就是她們不會覺得,人窮是因為不努力。
這就夠了。
李離火將事情交待下去,就將此事放在了一邊,儼然一副十分信任兩人的模樣。
秦紫川和李珍卻是急得嘴角都生了幾個燎泡,直接去翰林院要來每年官員如何安置災民的記錄,從裡頭吸取經驗,制定方案,接著馬不停蹄往大學城挑人。
最後女子書院挑了兩個,男子書院挑了四個,都是成績優異的學生。
不是秦紫川和李珍不想在女子書院多挑幾個,主要是一來女子書院人太少了,二來,很多女子書院的學生,不是新生,就是富貴之家出身的貴女。
那些貴女裡,有一部分是真的不明白安置災民是要幹甚麼,家世太好的結果,就是事情遞到她們手裡,她們甚麼都不懂。
甚至有的貴女覺得,安置災民就該讓他們住在四面不漏風的房子裡,每天給他們一頓乾飯,兩頓稀飯,吃得飽睡得好,就可以了。
一聽到這個話,秦紫川和李珍根本不敢用了。
男子書院那邊,這種人的佔比也挺高,好在人多,貧苦出身的人也就多了些,能挑出幾個得用的。
“今年入學的女子較之去年多了不少,裡頭也有許多家境一般的人,想來等她們學過一年後,就能派上用場了,公主不必心急。”
秦紫川同李珍坐在馬車裡,兩人正在回京城的路上。
因為女子書院名額只有兩人的緣故,李珍的表情自打上車後就不太好看,因此秦紫川才會出言安慰。
“紫川說笑了,我有甚麼好心急的,不是說好了,私底下不必喊我公主,直接喊我名字即可。”李珍搖搖頭,她不是因為得力的人少才生氣。
她是因為別的事。
秦紫川點點頭,問道:“那平寧你是因為那些公主的表現不好,所以才心憂嗎?”
女子書院第一屆的學生裡有好幾個皇室公主,那些公主的天賦一般,讀書不行,如今看來,做人也不太行。
出身皇室,享受珍饈美味,華服錦裘,卻對治下子民的痛苦視而不見,在陛下的差事擺在面前時,只想著後退,一個主動幫忙的都沒有。
如果說,是先帝時期,那麼公主們甚麼都不做也無所謂,因為公主們沒有受到絲毫優待,有的在後宮,甚至過得比一般小戶人家的女兒還慘。
可自打陛下上位之後,對公主們可謂是仁慈極了,無論是吃穿用度還是讀書習字,只要公主們想做,甚麼都能做。
李珍都能到報社當編輯,做一個手握實權的公主,更不要說大長公主還能掌兵打仗,該有的榮譽,一點兒都沒少。
那些公主也是靠著陛下的恩賜才進入女子書院讀書,不然按照她們的成績,她們是考不進去的。
結果現在這般表現,實在是讓人失望。
“說來可笑,以前在父皇宮中時,那些妹妹湊在一起,說過許多以後如何,她們說過,以後若有機會,想像皇兄們一樣,為國效力,可真的有這個機會後,卻這般行事。”
李珍想到從前,其實之前那次公主選駙馬的時候,她就知道,她和自己的姊妹們,想法並不一致。
如她這般真心喜歡在朝中做事的人,是少數中的少數,大多數公主,想要的僅僅是錦衣玉食的生活,以及不用承擔任何責任,快活的人生。
她們當然可以這麼做,身為公主,出生的那一刻,她們就已經贏過太多人了。
更不要說她們還出生在陛下是女子的今朝,她們有了更足的底氣,去過想過的生活。
但李珍就是覺得這樣不行,女子還面臨著許多困境,陛下都沒有放棄她們,為甚麼那些人就這樣自己放棄了自己!
“人各有志,不能因為我們身處朝堂,就覺得女子唯有當官這一條出路啊。”秦紫川對此看得明白,“小時候說的話,長大後能堅持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秦紫川出名的時候,女子還不能當官,那個時候,她在族學中一枝獨秀,碾壓秦家所有人,才華如同無法遮擋的月光,灑在每一個人身上,讓人們難以忽視她的存在。
她也想過要拉族中姊妹們一把,讓姊妹們和她一樣,擁有自由,能夠硬氣地說話。
可多年來,她真的拽上來的人,只有報社裡的幾個女官。
她早就已經認識到,不是每一個人都胸懷大志,更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成為她並肩同行的戰友。
李珍聞言,撩起車窗向外看,夏日炎炎,但風中已經有了一絲涼氣。
最熱的時候,已經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