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朕說：該殺的殺，該拿……
李靜瑤見到高曦, 將方致遠的事全數講清楚。
說完事，她沒忍住加了一句：“在西關的時候，北狄都沒給我送過銀子和美人, 沒想到回了京城, 倒是有人送來了。”
高曦聞言，不禁笑道：“那群舊黨聽上去比北狄人還狡猾啊。”
李靜瑤仔細想了想，回道：“不一樣，北狄人是兇殘狡猾, 他們是外似觀音，內藏羅剎。”
“說得好！他們可不是甚麼好東西。”高曦為李靜瑤的話拍了下手，叫了聲好。
“銀票在這兒，等晚上他應該就會送來美人, 要不要我進宮同陛下說一聲？”
第一回收受賄賂, 李靜瑤渾身不自在，只覺得骨頭縫裡有螞蟻在爬, 看見銀票的時候，更為難受。
“說一聲，正好商量一下你回北境的事。”
高曦瞭解李靜瑤此刻的心情，因為她第一次收錢的時候，也挺難受的。
不過她每次收錢都會跟陛下說，還會分陛下一份, 沒有一次偷偷摸摸拿過錢, 次數多了，高曦也習慣了。
李離火對於底下人私底下賺灰色收入的情況心知肚明, 大多數時候，她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下屬拿錢不辦事, 她就當沒收錢。
要是拿了錢之後，真心實意辦事，那李離火就容不下對方了。
沒錯，李離火要求每個下屬都成為不誠信的上司，拿錢不辦事，純粹坑人錢。
高曦是這一套拿錢不辦事準則的執行人，這麼多年了，李離火從她手上分了不少贓款，那麼多給高曦錢的人，硬是沒一個人發現高曦拿錢不辦事。
只能說，其實很多時候，官場中賄賂他人的人，只是抱著保險心理，明明十拿九穩的事情，也要用錢去填上那一份不穩，讓事情有十成十的把握。
那些明知大難臨頭，還四處賄賂他人，打點關係的人，則抱著賭徒的心理，賭一個萬一出現。
李靜瑤入宮後就將自己拿得銀票擺到了李離火面前，將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不敢隱瞞半分。
李離火聽完，從十張銀票中抽出來五張，剩下五張推給李靜瑤。
“拿著吧，過了朕的眼，以後沒人能說你是貪汙受賄。”
這錢能拿，隨便拿，反正等日後抄了方家，錢一部分進私庫，一部分進國庫，一部分指不定進了誰口袋，不如叫李靜瑤這個出了大力氣的人拿點兒。
李靜瑤沒想到事情真的會如高曦所說，陛下半點不介意她收方致遠錢的事。
李離火等了一會兒，見李靜瑤沒有動作，似在發呆。
她輕笑一聲，無奈搖頭道：“別想太多，世人慾壑難填，有些事情杜絕不了，你自己心裡有桿秤，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便可。”
人都有慾望。
收買人，從來不是隻單純拿錢、權、色作為交易，而是針對人的慾望，送出合心意的東西。
李靜瑤今日不拿錢，日後來求她辦事的人，就會知道，錢沒法打動她，於是那群人會想盡辦法，找一個能打動李靜瑤的東西。
人多，手段多，終有一日，會有人找到一件李靜瑤最想要的東西送給她，到時候，她會陷入兩難境地，忠於自己還是忠於君主，猶豫之間，她的忠心就會被消磨。
李離火不想測試人心，人心經不起一點兒測試。
所以李離火要讓李靜瑤向外擺出貪財好色的模樣，這樣才不會有人送出讓她難以割捨的東西。
李靜瑤默默將銀票收了起來，一臉若有所思。
“別想了，你不是已經定下五日後啟程嗎？不管方致遠想給你找甚麼麻煩，到時候你都不在京城了，屆時他與你相隔千里之遙，不可能構陷汙衊你，要你的性命。”
政治場上的手段，無非就是兩種，奔著命去，奔著權去。
李離火又道：“等你到了北境，就讓李嶸回來一趟。”
今年李嶸沒有回來參加年宴，直到現在，李嶸也沒有回來的跡象。
李離火派去盯著吳涯的人，已經摸到了賢王府上頭，基本確定了是賢王府的誰跟舊黨有牽扯。
還好就一個人，不然李離火真的要懷疑賢王那幾個弟弟是不是腦子都有坑了。
好好的日子不做，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李靜瑤應了一聲是，沒別的事就告退了。
等李靜瑤離開，李離火看向留下來的高曦，問：“李聰的往來信件查得怎麼樣了？”
“回陛下，已經查清楚了，李聰確實是以寒暄信件作為幌子，不停向外傳遞京城的訊息，與他往來密切的幾個官員，分別在平州、江州與北境的永州任職，是否要將他們召回京城？”
“不用，讓魏歡派人出去辦差，你的人跟著，帶著證據，過去拿人，主謀斬首，從者充軍。”
李離火將此事交給了大理寺和監察司，外頭的那些官員，一個個在當地都混成土皇帝了，沒必要將人叫來京城審判，到時候夜長夢多，指不定出甚麼簍子。
乾脆派人過去，該殺的殺，該拿的拿。
“是，臣遵命。”
高曦在心裡盤算著哪幾個下屬適合派出去辦差時，忽聽李離火說：“京城又要入伏了，又是一年夏，好像每一年夏天，京城的血就流得分外洶湧一些。”
去年夏天，李離火將剩餘戶部官員砍頭的砍頭，抄家的抄家，京城內外都能聽見那些官員及其家眷的哭嚎聲，結果還沒過一年，又要開始砍頭抄家了。
“陛下是心軟了嗎？”
“心軟？朕只恨自己之前還不夠心狠，沒將他們徹底殺服！但凡他們心中有一絲對朕，對大景律法的敬意，他們都做不出那些喪盡天良的事！貪錢就貪錢，何至於為錢害人性命？他們一個個身居高位，家大業大，又不缺吃不缺喝，偏偏要蒐羅天下珍寶錢財入庫，貪心至此，死不足惜！”
李離火這些天壓著的火氣，此刻傾瀉而出。
她感慨，不是因為心軟了，而是因為自省。
明明去年就可以將這件事做一個了結，結果因為一時猶豫，拖到今日，給了舊黨可以囂張的錯覺。
李離火問道：“阿曦，是不是朕上位時，顧及百姓，手段過於柔和，那群人才敢跳到朕頭上來撒野呢？”
高曦面對這個問題，還真認認真真地想了想，最後得出一個頗有些大逆不道的答案來。
“是。”
比起任何一個皇帝上位後血流成河，人頭滾滾的慘狀，李離火對朝堂的清洗手段，一直是溫水煮青蛙，較為溫和的。
溫和有好處，能穩定朝綱，只要朝廷安穩，外族就不敢隨意進犯，也正是因為李離火的溫和手段，民間也並無甚麼動盪，李靜瑤甚至還能在李離火初掌權的第一年，就揚鞭外族，打下西關城。
換成任何一個剛剛登基奪權，根基不穩的皇帝，邊關一戰都不可能如此順利。
甚至有可能被北狄人攻破邊關，搶掠一通，簽下喪權辱國的條約，靜靜休養生息幾年，才能打回去。
好處很多，壞處同樣明顯。
那就是對先帝勢力，老舊黨派清掃不徹底，以至於在掌權後的今日，還會讓新舊兩黨發生黨爭。
正常來說，新黨代表著皇帝的政策，新黨就應該在皇帝掌權的時候，直接以碾壓之勢，將舊黨踩在腳下！
“你說得對，我不應該這樣溫和。”李離火連自稱都忘了，她痛定思痛，決定這次一個都不放過，她非要殺得那群人一聽到貪汙兩個字，就嚇得兩股戰戰不可！
方致遠從定國公府出來後，就直接回了方府，吩咐管家將他養得那幾個美人叫來。
世家大族都喜歡美人，喝酒設宴讓美人招待，平時還能送一送美人，交流感情。
這些養在府中的美人，一般喚作家伎，作風清正的家族不會豢養，像方家吳家這種喜歡走偏門的家族，養得就多了。
方致遠最後選了兩男兩女，均是清秀可人的面貌，他覺得像李靜瑤那樣的人，肯定不喜歡和她一般強勢的人。
不然那麼多世家公子去相看，李靜瑤怎會一個都沒瞧上呢？
“無論男女，都喜歡貼心懂事的美人，既然她不喜歡錢，那就先送人過去，你們一定要使出渾身解數，牢牢抓住李將軍，過不了兩日，她就會成為新的定國公，她後院乾淨得很，如此良機，你們莫要錯過。”
“是。”
四位美人柔柔下拜，各有風情，看得方致遠心裡癢癢，他在挑剩下的幾個人裡選了一個帶走了。
這些要送給達官顯貴的美人，都乾乾淨淨，他將人帶走，那人就不會再出現在此處供人挑選了。
只是成為後院的一個妾，也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跳到了另一個牢籠，有何不同呢？
李靜瑤從宮中回府的時候，正好撞上方家來送人，看著那裹得嚴嚴實實的馬車，李靜瑤心裡哀嚎一聲，面上不動聲色地將人收下了。
她滿腦子都是陛下的話，不斷告訴自己，她心裡得有桿秤，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別被這些東西迷了眼。
早知道方致遠是真心想要賄賂她，她在看見銀票的時候，就直接衝上去搶過來，讓方致遠看見，她有多愛錢！
方家馬車在門口停下，四個美人一一下車，各有風情，看向李靜瑤的眼神柔情似水，似有深情萬千。
尤其是那兩個女子，衝李靜瑤下拜時，聲音又媚又軟，聽得李靜瑤渾身上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北境苦寒，你們漂亮的像朵花似的，吹不了北境的寒風，以後你們就在定國公府後院住著，後院很空，你們自己商量自己住哪兒，同後院的管事說一聲即可，每人配兩個僕從，每月月例五兩。”